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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为你疗伤时,却发现你的灵力不知何时竟染了几分剧毒。”
“是足以致死的毒。”
齐寒月闻言身子微僵,她沉默片刻,就将紫虎兽洞xue中发生的一切全部道来。
油灯昏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两人相对而坐,那杯蛇毒静静摆在桌中央。
天舒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看来除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既定的安排中按部就班。
轮回前的血姬若只是个仙阶,那也无伤大雅。可如今灵力带了毒,这就是众生最为忌惮的底层缘由。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缓解几分她与世人既定的冲突,天舒收回思绪开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藏书阁考验你的那个名词吗?”
“当然。”
齐寒月眼底带了暖色,这人当初死皮赖脸的问她“圣物引异”是什么意思,面上赌气眼中却灿烂如星辰。
“与圣宝同修难免沾染因果,若是异变也会导致修行者的灵气随之变动。”
齐寒月说到此顿了顿,“你是说我昏迷的时候,修为已经被圣宝扭曲了吗?”
“试试就知道了。”
天舒声音放轻,“我只是窥过天机,以此反证罢了。”
齐寒月颔首明了,抬手悬于杯上,白中开始泛着淡紫的灵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落入毒液之中。
她倒也想看看在自己昏迷之际都发生了什么。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这股灵力非但没有被排斥,反而被毒液迅速吞噬、融合,仿佛水滴入海。
杯中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泛出一层极淡的紫光。
齐寒月眸色一凝,这股陌生的力量随着心念而动。
下一刻整杯毒液竟脱离杯底悬于掌心之上,凝成一颗圆润的毒珠。
她望着那枚毒珠,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做好了决定,在天舒惊愕的神色里将毒珠与灵力一同攥入掌心。
毒液瞬间四散,尽数被手心吸纳入身体。
天舒心头一紧,起身间按住她的脉搏,兜里捏着的瓷瓶早被手汗染湿。
她自是准备了蛇毒的解药。
剧痛骤然袭来,丹田与灵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齐寒月面色如霜,额角瞬间布满冷汗,灵力自体内涌散出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股紫气陌生而熟悉,带着几分狰狞与异类。
看着这股变异的力量,这双美丽的眼睛仿若蒙了一层灰,在挣扎片刻后又徐徐闭上了眼。
果然如此。
她愧怍于自己的弱小,却只能随命运而漂泊,她试图挣扎,可又有着难言的情欲,和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所以她最终决心接受杀神的安排。
接受它的改变和赐予。
天舒伸手扶住齐寒月,眼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心底滋生出了几分慌乱:“你怎么样?”
正要取出解药间,齐寒月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
少女勉强稳住身形,闭目运转修为。
徐徐打开的丹田将这些异变的灵力接纳吐息。
随着她的融合,不过片刻,中毒撕心裂肺的痛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无阻。
天命际会,她选择顺其而行。
一缕吞噬毒素的紫色灵力自她手心升起,像发芽的种子长成一朵妖异的紫色彼岸花,静静悬浮于掌心。
这是与恶魔结伴共生的佐证。
周身衣衫在接纳的灵力交融流转间由素白缓缓转为一袭淡紫,缥缈如烟,她坐在这里,清冷又绝艳,衬得肤色更为白皙秀气。
随着灵力变化而逐渐纤长的眉眼更显精致,目光淡淡似找不到焦距,轻描淡写的掠过四周,眼眸黑暗浓稠。
少女的气息随着心境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血姬……
天舒的指尖彻底僵在了原地,她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
她当然知道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像是暗夜荒原里凌空炸起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了那些重重叠叠的瞬间。
坐在对面的女子眉宇淡漠疏离,周身煞气四伏,熟悉得叫她退避三舍。
与轮回前线索的交接越多,她竟越发的畏惧起来:畏惧于既定的死亡,也畏惧于轮回的失败。
在恐惧的焦灼中隐约有着几分侥幸:侥幸轮回千万次的次次相见,侥幸自己只是践行天命,血姬不过是飞升神阶必经的路程,而非天生嗜杀。
在这个当下,她清晰的感觉到轮回命运的齿轮已经逐渐走到了尾声,两人相伴的时间已然不多。
看着她那对仿若暗夜流光般的眼眸,眼底却一点点暗淡。
冥山上空层层叠叠起挥之不散的浓云,秋风日渐泠冽,是凛冬将至。
作者有话说:
加快进度中,再过几章这一卷就结束了
第42章 承诺
空房的门被吱嘎推开, 素雅青衣垂地,蓝边白底的长靴稳稳迈过门槛,少女的身形身颀, 一手持剑走入。
无夜剑被轻轻置于桌面,天舒找了个出去买草药的由头, 和小二要了一间空房。
与紫虎兽一战,是她魂穿此身之后, 第一次真正动用神力。
想当初与吴天浩交手, 也不过是随手一挥、弹指间便定了胜负。
她这才惊觉:近九成功力竟都被封印在三魂七魄之中,能调动的不过分毫。也难怪斩杀紫虎兽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齐寒月杀星渐显, 若无神力加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如趁双方博弈间为她占据主动权。
可这能够调动的浅薄力量,哪里来的叫嚣资本。
天舒带着满腹疑问,尝试将藏匿在魂魄里的九成神力引出身体。
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 神力在丹田中变得越发躁动起来, 她起身走了一圈确认门窗已紧闭, 这才脱下外袍到榻上盘坐。
闭气沉神间, 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掌心对着心脉,灵力涌入身体, 神力与灵力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中剧烈撕扯。
痛苦是真实的, 正如活着的感觉。
巨大的疼痛让胳膊有些使不上力, 天舒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眸子, 一手握住无夜剑借力。
随着一丝神力在魂魄中被抽丝拉茧,周身环绕着烈火焚身碎骨般的痛楚, 当这薄如蚕丝的力量被拉入手中,灵魂的灼烧感在刹那褪去, 身体像在炽热中被突然丢进冰窖。
经脉缠绕扭曲,骨头寸寸啃食。
额间汗珠已将鬓发打湿,贴在光洁的脸颊上,手纹缝隙里已淌满汗水。
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这痛苦来得这般猛烈,搅碎着她的神经,冲击着她的韧性。
身板在刹那间变得脆弱如纸,冷得她不住颤抖,额间崩出的经脉连绵不断,无坚不摧的寒冷将她的意志在刹那间击垮。
天舒躺倒在床上,就连呼吸的力量都被一并抽尽。
掌心抽取的神力凌空四溢,从指尖滑落,触地间发出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再徐徐升腾而起。
幻化的泡沫在面前漂浮,既定的未来在帧帧掠过。
师兄江郡的传书…
齐寒月的飞升…
叶洛泱的追随…
天舒痴傻地望着按部就班的路线,她看到自己传信给师兄,亲手闭环了在五年后剑灵真身与血姬齐寒月的相遇,也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戛然而止的结局。
不,这并不是他们的结局,这只是自己望此一生的终点。
天舒嘴角一勾,淡淡笑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天道规则向来公平公正。那九成神力是伴着魂魄一同穿越重生,自然要等到轮回终结,才能从生魂之中彻底剥离。
重归混沌之日,便是齐寒月飞升之时。
天舒想到夜神入梦的提点,说这一世诸多缘由早已注定,兜兜转转结局也并无不同。
切莫因贪恋而耽误时机。
她当然怕死,当然也想求一条万全之策。可今日再看到神力之中昭示的未来,与穿越之初的满腔暴躁相比,天舒现下已然可以坦然笑纳,心下明了。
比起杀神与剑灵双生不共存的宿命。
这是她亲手为她改写的结局。
以我轮回,予你神力,千次万次。
晌午的客栈屋外熙熙攘攘,阳光从窗帘射入房内,齐寒月坐在桌边,一身长袍垂地,拿起水壶的盖子将其轻轻放于桌上,陶瓷轻碰间声响清脆好听。
将茶叶放入冒着热气的沸水中,少女乌发如墨,阳光暖暖。
已有好几盏茶的功夫,天舒出去有一阵子了。
正当她思索着要用什么方式去寻她时,门外就被轻扣打开,天舒拎着几个药草包进了屋子,一脸夸张歉意的点头哈腰:“有好几味药到处寻不着,就耽搁了一会儿,客官久等久等。”
齐寒月本就没什么气,见状更觉好笑。
“哎呀~难得见你散发。”
齐寒月此时的青丝顺滑披散在背后,细长的手指正在操纵灵力重新粘连破碎的发簪,将圣宝重新藏匿起来。
天舒托腮傍在桌上,欣赏着少女专心致志的神情。
齐寒月是个正经的讲究人,嫌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这般慵懒之姿,遥想上回还是在穿越前的千瞳宗寒潭:她识破了自己剑灵的身份,在那一夜醉了酒。
当年她不明所以,不知为何,现如今却是都明白了。
天舒伸手挽起齐寒月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及的柔软在掌心摩梭,对方歪头看她,水光流转间眼眸在光下反射着融融的暖光。
旭日洒在她及腰的发丝上,在轻纱水袖间被洗涤成一片又一片,细细碎碎,朝朝暮暮。
“齐寒月,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
“就像归隐山林的仙人。”
齐寒月忍笑,束发的欲望最终随着玉簪落桌的清脆声响而作罢,她拿起茶壶静静摇晃,给天舒倒了一盏清茶。
这家伙还在花痴般傻呵呵的看着齐寒月,顺手拿起茶盏又哎哟一声,烫得直摸耳朵。
“清醒点了吗?”
齐寒月笑出了声,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找不到的那几味药是什么?”
“我到时候给你看看药方,只是下午我们要再上一趟冥山了,有些草药生长在冥山中,”天舒吹了吹茶盏上的水汽,摇晃着茶杯笑,“还有一位药引在清晨,就够成药水了。”
齐寒月点头,看着茶盏中升腾的水汽,并没有再多想。
在一日中最热的时间里,冥山的苍穹依然是浓云千里。
小院枝桠上的树叶颓得七七八八,长青的树摇曳着爽洁的风,有鸟叫声,回头才能看见几只飞鸟在枝头腾空。
在这无人注意的小巷拐角,小二谄媚的摩挲着手心,双手接过天舒手上的包裹。
“这个东西,请务必亲手交到这个地点。”
包裹上绑着一根纸条,天舒不时察觉着四周,“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必告诉他。”
在神力的预言中,是自己传信给师兄江郡,告诉他在两人身份暴露后,只要前往冥山与齐寒月相遇,就能救下一命。
没有表明身份的信物,但信与不信,师兄根本没得选。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齐寒月并不认识江郡和自己的神胎本体,四人根本没有过相见的机会。
天舒抚摸着包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里面的硬物,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的计划。
所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除了神力明示的传信以外,天舒早已多留了一手。
在外门切磋赛结束后,诸多宗门子弟已陆续离去,紫府殿的弟子也都告了假,一时整个外门空空荡荡。
决赛的格斗台上空无一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场内望着两败俱伤的废墟,大理石地面上被重击出的沟壑还没来得及修复。
天舒感受权力之争中振聋发聩的铮鸣。
也在等一个人。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脚跟稳稳踩上地面将长剑收入鞘中,落于自己身旁。
天舒听到后徐徐起身,转身正欲拱手作揖,来者托住她的手腕免礼。
那人的声音勉强捏出几分柔和:“此番安排是将军考虑不周,让尔等受委屈了。”
“银副将言重了。”
副将带着仿佛焊死在脸上的面具,风吹动发带随风飞舞,他从怀中掏出一样面料如冰丝的东西递给天舒,在她伸手接过前又往回收了一下。
“这紫玄胸甲是皇族贡品,所以要在赛后收回,本是不能轻易给你的。”
公事公办冷漠的样子就像个递送话语的工具人,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面具下的眼神恢复了长年拒人于千里的尺度。
“但经此事宜可以破例,请你牢记与将军的赌约。”
此刻在这个包裹里的紫玄胸甲已是完整无缺,在切磋赛上被撕裂的开口被精心修补,完全看不出痕迹。
天舒轻抚过它细腻的纹路,现如今自己真真切切与紫虎□□过手,看着那孽畜死后身上的紫玄刹那碎作靡粉,便知这东西原料确实难得。
是要在紫虎兽身上生生拔下来的。
在与月凡尘对战前夕将这软甲给到齐寒月,这是薛将军明目张胆的押注,借此敲山震虎。
如今这东西又成了自己押注,妄图以人力胜天半子。
“我有个问题,无关将军,”银副将在离开之前也是没忍住开口多问,“你既可以轻易夺舍重生,又要这个做什么。”
天舒一笑,并未隐瞒,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坚韧果决。
“我想救我的师兄。”
此前因不知全貌而怯懦,只能随顺天命而为,又有过被神力玩弄的阴影,从来没有主动去想、去要、去争些什么。
唯有这次,她想再试试,看看自己是否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救下那个托举自己进入轮回,却因此而丧命的少年。
冥山是绵延万里的山脉,斜阳渐没,空地上腾起了巨大的火堆,仿佛想要驱赶逐渐堆积愈发浓密的黑暗。
暮色四合中,天舒蹲在篝火边烤肉,齐寒月颇有些好奇地蹲在她身侧,一手摇着扇子看火,见天舒转着树枝上的野鸡,时不时撒上一些孜然烤料,模样颇有些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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