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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声:“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非得今天来跟我翻旧账?”
“不,”洛川缓缓摇头,面上愈发看不出神色,“我只是想要一句准话,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洛老爷子不快,“你妈毕竟是个外姓人,嫁进来的时候嫁妆都没有多少,要不是你爸,她能戴上这么好的东西?”
洛老爷子语气微缓,语重心长地说:“小川,家里东西都是你的,这些小东西你要是想要,自己去买就是了,爷爷什么时候从钱上亏待过你。”
“倒是那个迟津,他买这个干什么,他是不是小时候就惦记上咱家的东西了?他这是故意挑拨啊,你可别着了人家的道。”
“不会的。”洛川摇摇头,突然笑了一下。
父母离世时他虽还小,却也不是不记事。他记得家中的生意许多都是母亲去谈的,一家人关起门来,爸爸也没少说,多亏有他母亲公司才能发展得这么好。那时父母早出晚归的辛苦他都放在眼里,而且母亲为了家庭和顺,在洛老爷子面前从不顶嘴,还得了一句“贤惠”的名。
如今,这份家里家外的辛苦就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外姓人”。
事已至此,洛川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他又和老爷子聊了一会儿,熬的老爷子酒气上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渴睡,趁此机会,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的将笔筒里一支作样子的金笔拿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支一模一样的笔从腕底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入笔筒。
第71章 当年的事
自那日起,迟津发现洛川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他时不时总要回去一趟,有时是回去吵架,有时是回去拿东西,还有一次,甚至把一盆洛老爷子精心养护的茉莉搬了回来,说是开得正好,给他也看看。
家中每日暗香浮动,但洛川却渐渐忙了起来。以往他们在一起的晚上时,总是迟津要看论文腾不出空来,如今却变成大多数时候洛川都在书房待着,而每每他走出来时,看起来都不大高兴。
这日也是如此。迟津这日难得清闲,颇有闲情逸致的做了一份果切,刚走到书房门口,房门就突然开了,洛川面色阴沉,眼底一片漆黑。
“怎么了?”迟津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洛川下意识道,立刻缓和了面色。
像是觉得这样太敷衍,顿了顿,他补充道:“一点小事,回头跟你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点阴郁也从眼底褪去了,转而露出一个迟津习惯的笑容来:“有事吗?”
迟津摇摇头:“黄姨让人送来的水果,这次的草莓很甜……你真没事?”
洛川不答,只顺手拿了个草莓塞嘴里。
“是很甜。”他笑笑,拉着迟津回了客厅。
“你最近心情都不大好。”迟津在沙发上端详着她,直白道。
“公司里的事情,第一季度要结束了,各处都在要预算,下面报上来的账一团乱麻。”洛川半真半假的说。
公司里的事固然麻烦,但他真正挂在心上的,自然不是那些。
这件事他本来不打算和迟津说,但直面这样关切的眼神,他却再说不出欺瞒的话。
“……好吧,不光是公司里的事。”硬撑的脊背松垮下去,露出几分颓然,他搓了一把脸,“还是家里的破事,我查到点东西,只是还不能确认,实在是太丢人了,等我确认再和你说吧。”
“没事的,”迟津靠近他,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不想说可以不说,只要你记得,妈之前嘱咐过你的——”
“别冲动,我知道。”洛川接口,趁两人此时靠得近,趁机亲了某人一口:“我现在一切都有了,不会再去拼命的。”
“你知道就好。”迟津蹭了蹭他。
两人又缠绵一会儿,依偎着吃完了那一盘水果,迟津要回房去看论文,洛川也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大概两小时回来。”
迟津下意识看表:“晚上十一点了,你去哪?”
“去找阿燃要点东西。”洛川解释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以前玩车的那个朋友,我的曲奇就是和她追求者学的。”
迟津想起来了,洛川曾经给他看过照片,站在山顶的姑娘面无表情,削瘦而清寂。同时他也记得这姑娘异于常人的作息。
但这实在太晚了,鉴于洛川有夜里开车出事的前科,他不由多问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洛川眼睛一亮,可想了想,还是摆摆手:“你愿意见她就太好了,我回头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聚个会,但今晚我只说了自己去,她恐怕不会见其他人。你知道的,她的病……”
迟津了然。
洛川说过,阿燃确诊双相多年,这些年也不过是半死不活地熬着,朋友们都迁就她的生活习惯,通常不会打破她的生活步调。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迟津松了口。他能看出洛川最近在烦心一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也并不是那种坚持情侣之间一定要无话不谈的人,只要坦诚相告,他愿意等洛川有一日主动开口。
又缠着他要了一个提前的晚安吻,嘱咐困了就睡不用等他,啰唆半天后,洛川终于出了门。
和爱人的缠绵犹如一剂良药,拯救了他糟糕透顶的心情,可这剂良药的效用终究有限,只支撑到了他坐进车里。
点火开车,在查了好几遍保证干净的车里,洛川拿出手机扔到副驾驶,再度播放了一段他已听了数次的录音。
他近来每每回家,都会借机去书房更换那根伪装成金笔的录音笔,大多数时候里面什么都没录到,但也有一次,录到了最重要的一段。
听语气,洛川估计这是前几天二叔回家时特意和爷爷关起门来聊的,这父子俩私下里可没有人前那么淡定从容。
“爸,你知不知道洛川把老大家的安排到哪去了?”
“他安排?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先在总裁办干着,说好了第二天入职吗?”
“我是这么说的啊,谁知道人事阳奉阴违,offer拖了好几天不说,下来以后居然只是个普通秘书的活,清闲是清闲了,可稍微要紧点的文件都到不了她手上,要说不是洛川捣鬼,我才不信。”
“那你就给她升职嘛。”
“她入职第一天,洛川特意去打了招呼,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她的闲职是我特意塞进去照顾的,要是立刻升到机要部门,岂不是向全公司摆明了洛川在和我打擂台。公司正在关键时候,这种风声不能传啊。”
“那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儿媳妇儿,老三家小风怎么样?”
“还小风呢,老三家都快让洛川折腾没了,本来给他安排最好的一个项目组历练,结果洛川说是怕堂弟工作辛苦,给他调到了行政,顶格工资开着,天天什么活都没有,专门配了个办公室给他玩手机。我能说什么,我当大伯的把他调到一线去受苦?”
二叔越说火气越盛,洛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也明显不快了许多。
“洛川这次是太过分了。”
“岂止是过分,爸,洛川现在在公司都快只手遮天了。您就不怕他哪天再翻出当年的事来——”
“胡说,什么当年!”洛老爷子登时厉喝:“你还敢提当年!”
二叔没有接话,录音笔质量好,听细微的呼吸声,似乎是在抽烟,半晌,洛老爷子才重新开口,听起来就是硬压着火气。
“好了,不许再提那件事了,回头给他们几个好项目,升几回职就是了,你在公司里看着,小川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你也别太过分了。”
“爸,我过分?老三都被送进局子里去了,您说我过分?!您也不看看那个小白眼狼,要是他知道了那件事,别说我了,我只怕您也——”
“够了!闭嘴!”
“说了不要再提,公司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做就是了,我不管那么多。”
“有您这句话就行,小川也是我侄子,我不会真不管他的。”
后面就没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了,但这一段却让洛川不得不在意,他们话语中的“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他直觉一定与自己父母的事故有关。
可洛老爷子明显不想二叔提及,录音笔能打探到的,恐怕就只有这些了。
若是想要更深入的消息,只怕还要想点别的办法,洛川把自己闷了几天,这天突然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他决定诈二叔一下。
如果当年的车祸真的不是意外,那二叔一定会对不灵敏的刹车格外敏感,就像曾经对他的车子做过的手脚那样,心虚的人最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那么,何不让二叔也体会一下车子被人做了手脚的下场呢?
而若要论这些东西,他的朋友里,没有比阿燃更精通的了。于是一小时前,他特意约了阿燃。
他本以为迟津这日还要看论文,却不想他难得有空切了水果,天大的事也要为此让步,因此即使他路上猛踩油门,撬开门时仍然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不过好在,这个时间对于阿燃来说也就是上午刚起床,正是她心情最好的时候。
开门的依然是凌枫,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不过从洛川听到的小道消息上看,他的路恐怕并没有想象的顺利。
但两人毕竟不熟,点了个头,洛川就熟门熟路地向里走去。
阿燃正在画画。
她油画系毕业,毕业后也一直没有搁笔,有时来兴致了一连画上一天一夜都是有的,偶尔有些她愿意面世的画就都送去自家画廊挂着,每年卖出几幅当零用钱。
虽然不知她一个昼伏夜出的人为什么要在意采光,但她的画室确实是整栋别墅里采光最好的一个房间,此时她就站在房间中央,手上夹着三四根毛笔,身上的围裙已经沾了少说四五种颜色,画布上大致的色块已然成型。
听到洛川进门的声音,她并没有停笔,只是侧了侧身,扬声问道。
“不好意思啊,突然有灵感,你有啥事?直接说行。”
洛川看了凌枫一眼。
后者耸耸肩,给阿燃在手边放下几瓶矿泉水,贴心地在外面带上了门。
“你想要什么?”这下阿燃转过身来了,以前洛川来访时,为了避嫌,从没和阿燃独处过,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要求,叫人不得不在意。
“上次你从我车上拆下的那个东西,有没有高配版的?”
阿燃扬眉:“你什么意思?”
洛川慢慢说道:“我需要一个小东西,来源不可溯,一次性的就可以,要能对刹车做出影响,不需要真的造成刹车失灵,但要让司机以为出现了这个现象。而且查不出来。”
“不,等等,要查出来,”洛川灵光一闪,“要能查出来是有外力对刹车做出了影响,但不能溯源。”
“有点麻烦,但大概可以。”阿燃把所有画笔都交在左手,叉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吓唬人玩?”
“对,就是吓唬人。”洛川低沉一笑:“什么时候能给我?”
阿燃拧眉看着他:“你要玩一笔大的。”
完全是陈述句的语气。
“放心,出不了人命。”洛川笑笑:“帮了我这个忙,诈他们一下,回头给你看热闹。”
“我不关心谁是怎么死的,”阿燃直白道,“但你最好不要自己找死。”
“当然不会。”洛川一摊手:“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哪能和以前一样。”
提起迟津,他面上的阴郁之意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对了,我跟迟津说起过你,有没有空大家聚个会见一见?你可以带着凌枫,也可以不带。”
“你再多提他一个字,我就把今天咱俩的对话贴到你们公司官网上去。”阿燃用笔指着他。
洛川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再说吧,我想先把这幅画画完。”阿燃回身。
洛川也知道她的脾气,没再多问,说完正事就出了门。
凌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书,看封面似乎是最近新出的一本侦探小说,在社交媒体上很是风靡。
他家世明明也不差,不知怎么偏偏就在阿燃这棵树上吊死,数年如一日地跟在她身边,到了现在,虽然阿燃不松口,也再没其他人敢追她了。这对她来说倒是清静了不少,有时候洛川甚至会觉得她是不是因此才允许凌枫留在她身边。
不过去年他还和凌枫同病相怜,今年就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这让他看凌枫时不由有一种亲近的同情。
“辛苦你了。”他拍了拍凌枫的肩。
凌枫一愣,旋即笑了:“不辛苦,能每天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了。”
三日后,洛川拿到了他要的东西,借着有一次回家的时候,他找到二叔的车,实施了自己的计划。
又过了约莫一周,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二叔的车在停车场突然刹车失灵,险些撞上了墙。
同时,放在坐垫缝隙的录音笔记录下了他慌不择路地打电话时说出的一切。
“爸!我的刹车失灵了!”
“绝对不是意外,我每年都做保养,怎么可能偏偏是刹车出问题,洛川一定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好好,回家说,我先回家。”
第72章 他知道了
车里的对话到此戛然而止,而洛老爷子叫二叔回家要谈的事,洛川则在几日后借机回了一趟老宅,拿回录音笔后才终于听到。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当真听到至亲之人说出那些话,他仍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一手按住那根录音笔,下意识地,他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迟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声音里满是关切:“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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