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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分明是在取笑我。”黎昭无奈扶额,“想笑便笑吧,我不介意。”
“哈哈哈,非也非也。”太子配合着笑了两声,摇摇头道,“皇兄是真心觉得小十了不起。你方才在殿上那番话,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待他日史官秉笔记载这一段,怕是要写‘圣祖太子之位,乃自荐而得’了,这倒是开了史书先河。”
黎昭被他这么一说,不由顺着这话往下想,眼中闪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那皇兄你说,后世会不会有人效仿我今日之举?”
他放飞脑洞思索,开玩笑道:“难不成我这是无意间开创了一种新的继位风气?”
太子轻笑,抬手虚指了他一下,语气中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可能吧,但那也得看后来人有没有这番胆量了,更得看他们有没有你这般的际遇。”
“毕竟,不是每一朝的皇帝与太子,都能如父皇与孤这般......也并非每个朝代都能有大晟得窥天幕、预知未来的机缘。”
他话音方落,一名内侍已悄步近前来,躬身低语:“太子殿下,瑞王殿下安,陛下于偏殿有召。”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老爹的报复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将外界的飞禽声彻底隔绝。宫人静静侍立两侧,殿内只闻御笔在奏折上游走的沙沙声。
两位皇子的到来,似乎让这本就凝重的空气, 又沉甸甸地压上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意味。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有抬头,也没有发话, 只专注于眼前的奏章。黎昭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心下嘀咕:这莫非就是宫廷剧里常见的下马威, 刻意无视的情景了?
一会儿他老爹是不是该故作惊讶地说,“你们来了?怎么不吭声呢?”黎昭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逗笑了,赶忙抿紧了嘴唇。
时间一点点流逝, 腿上传来的酸麻感越来越清晰。黎昭悄悄挪动了一下, 谁知一阵更强烈的麻痒瞬间窜了上来, 让他暗自抽气。
看电视剧的时候挺乐呵的, 现在轮到自己体验这滋味就不太美妙了。
许久,桌案一侧的奏折明显减少, 另一侧则已摞起厚厚一沓。恰在此时,王公公悄无声息地奉上新沏的茶水, 低声道:“陛下, 润润嗓子罢。”
皇帝终于搁下朱笔,端起茶盏, 这才撩起眼皮看向黎昭与太子。
“起来吧。”
“你们两个提前已经通过气儿了?”皇帝抿了一口茶水, 语调平稳, 听不出朝堂上那般的怒气。
黎昭与太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昭拱手回复,“是,父皇,上次天幕结束以后,我和皇兄就已经商议过了。”
“父皇, 今日朝堂上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小十他并未提前得知儿臣会当众请辞。”太子紧接着补充。
黎昭闻言,抬眼瞅了瞅皇帝,小声嘟囔:“要不是父皇您来得太早,打断了皇兄的话,我本来能知道的......”
皇帝被他这话气得笑出声,放下茶盏,指了指黎昭:“你怎不说是自己来得晚呢?倒打一耙。”
“行了,不必解释了,你们两个倒是兄友弟恭。”
“都退下吧。”皇帝对着殿内侍立的宫人挥了挥手。王公公立刻躬身,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待殿内只剩下父子三人,皇帝才踱步走到两个儿子身边。他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
“现在,只剩下我们父子了。”他停下脚步,不再使用那象征着皇权的自称,“太子,你告诉我,今日这个决定,你心里真的没有丝毫悔意吗?”
听着皇帝不再称“朕”,太子也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他迎上皇帝审视中带着关切的目光,坦然道:“爹,我确实曾经有过不甘。但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后悔。这于我和小十,于大晟将来,都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听罢,那个属于父亲的、带着些许温和的语调消失了,重新被属于帝王的沉稳所取代。
“行,朕知道了。”
他又走到黎昭面前站定,声音里压着几分没好气:“你可知何为三辞三让?谦逊二字,当年太傅是如何教你的?古往今来,你可见谁家太子之位是靠自荐得来的?”
“咱老黎家的!”黎昭答得干脆利落。
“你还挺骄傲?!”皇帝一巴掌拍在黎昭左肩上。
黎昭刚站直,毫无防备,被拍得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稳住。
他赶忙扎稳下盘,准备迎接自家老爹后续那“爱”的拍打,“爹,您看咱都是自家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辞让,多麻烦呐。”
“行,自家人。”这话说到皇帝的心坎上了。
说完这句话后,皇帝沉默了一瞬,之后带点审视地问道,“你身体,可有什么隐疾?”皇帝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真难。
黎昭被这突兀的问题砸得一头雾水,一双眼里满是茫然。他斟酌着用词:“没问题啊。还是说,儿臣......该有点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皇帝眉头蹙起,语气严肃了几分,“若真有何处不妥,朕即刻宣太医为你诊治,切莫讳疾忌医。”
说着,目光还意有所指地在黎昭身上扫视了一圈,给黎昭看得心里毛毛的。
太子站在一旁,顺着皇帝目光的落点,瞬间明白了过来,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代为解释道:“咳咳......小十,父皇的意思是问你,是否在子嗣传承方面存在困难。”
“哈?!”
黎昭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被冒犯的震惊。“父皇,天地良心!有您这么怀疑自己亲儿子的吗?”
他几乎是跳着脚申诉,抬手就要指天发誓,“我向天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问题!”
这关乎男人的尊严,怎么能怀疑自己那啥功能呢。虽然他至今还是个五指选手,但绝对健全。
“指天发誓没用。”
皇帝直接搬出了最有力的证据,“天幕说了,你没孩子,甚至连中宫皇后都没有。后继无嗣,则国本不稳。此事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朝殿外方向实意了一下,“朕已让太医在偏殿外候着了。”
黎昭一听,算是明白了,他老爹就在这儿等着他呢,“行!查就查,让太医尽管来验!”
他笃定这太医定能立刻还自己一个清白。
皇帝抬手轻摇案角金铃,王公公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王德,传太医。”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就背着药箱疾步进殿,“参见陛下。”
“嗯,起来吧。去看看瑞王的身体是否有恙。”帝已重新端坐于案牍之后,太子与黎昭也分别落座两侧。
“臣遵旨。”
太医上前将三指轻搭在黎昭腕侧,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收回手复命:“陛下,脉象平稳有力。依臣所见,殿下身体安康,并无任何不妥。”
“确定吗?比如,子嗣方面的?”皇帝目光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院正略一沉吟,谨慎回答道,“陛下,殿下正值盛年,根基稳固,平日里应无纵欲之兆。老臣愚见,子嗣一事上确无什问题。”
听着院正的答复,黎昭也松了一口气,这下可算分明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太医离去,皇帝重新看向黎昭,不解道:“既然身体无恙,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未来既无中宫,又无子嗣?”
黎昭只觉满头黑线滑落,无奈道:“父皇,难道就不能是儿臣没有寻到心仪之人吗?”
“整个大晟,就寻不出一个你中意的?怎么,你想找个天仙下凡不成?还是说......”他话音略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你真如天幕所言,对那梅家姑娘动了心思?”
“若果真如此,朕可为你们赐婚。”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爽快。
黎昭一时语塞,先是明臻,如今连父皇也......这梅枫年真是害他不浅!
“父皇您就饶了儿臣吧,别再乱点鸳鸯谱了!”他几乎是哀叹出声。
“天幕所言尽是捕风捉影,不能尽信。再说了,您不觉得您已经有很多皇孙了,还差儿臣这一个两个么?”他试图转移焦点。
如今尚未大婚的皇子就剩下黎昭和福王了,其余兄弟,除齐王外,府中皆是枝繁叶茂,每家至少三个,皇家血脉充盈得不行。
皇帝抬手截住他的话头,“行了,朕不跟你掰扯这些口舌。给你两年期限,两年之内,你最好找到一个自己中意的。如若不然,便由朕亲自为你指婚。”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
“有生之年,朕要看到这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行。”黎昭一口应下,面上不见半分勉强。他心下自有计较,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年后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现在不必和父皇逞一时意气。
看黎昭乖乖答应了,皇帝心头的郁气总算顺了几分,转而提起另一桩要事:“对于齐王妃一事,你二人如何看待?”
黎昭起身回道,“父皇,我觉得吧,二嫂挺冤的。您看天幕都说二嫂有将帅之才,未来战功赫赫,如此人才长久拘禁,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您细想,二嫂为何独独要去打余南?那肯定是心中有恨。”
他略顿一顿,更直率了些,“说句不好听的,她都没放过二皇兄,又怎么会放过将她推向火坑的那些前朝余孽。归根结底,二嫂内心定然不曾认同那前朝公主的身份。”
“不如就依天幕所言,把二嫂放了,许她带兵操练,说不定不用等到数年之后,她很快就能为您拿下余南。这样既能彰显父皇您的仁德之心,又可再添一桩开疆拓土之功,一举多得。”
“再添一桩功绩?”皇帝琢磨着这一句话,指尖随意翻动案上奏折,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小十此言,不会觉得父皇占了你的功绩吧?”
“若余南之战提前落幕,你未来的‘武皇帝’之名,岂不是要打了折扣?再有,若天幕所预示的文治之功,如今便开始推行,你日后的‘文皇帝’之名,恐怕也要付诸东流。小十,对此......你作何想?”
太子在一旁听得心惊,急忙起身:“父皇……”
“让他自己说。”皇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黎昭能说什么?他只觉父皇此问是在为难他。若直言不介意,他父皇可能觉得他没说实话,过于虚伪;说介意吧,父皇肯定心生芥蒂。
天幕再赐他一个隔空传声的功能吧,他觉得自己需要明臻的辅助!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天幕听不到他的请求。
黎昭故作思索一番,决定沿用故技,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父皇,您看那不是还有“圣”吗?儿臣不贪多。”黎昭笑嘻嘻道,随即神色稍正。“况且,儿臣觉得,这‘武皇帝’之名安在儿臣头上,好像有些名不副实。”
“余南是二嫂打下来的,北边还不知道是哪位将军的功劳,跟我可没多大的关系,纯粹是天佑大晟,让他们的锋芒恰巧展现在了圣祖一朝。”
“既是天佑大晟,那么由父皇您来做这慧眼识珠的伯乐,亦是理所应当。毕竟这大晟的万里江山,本就是您一手打下的。同理,那‘文皇帝’之名也是如此。”
太子听到他这番圆融周到的话,原本因担忧而绷紧的肩背松弛了下来,眼底掠过赞许。
“哼,你倒是会说,这会儿知道谦逊周全了。”皇帝显然也对这番应答颇为受用。
“放心,朕还不至于要占自己儿子的便宜。该是你的终究还是会落在你的名下。”
黎昭讪讪,他怀疑老爹在报复他,这绝对是故意的。但这份故意里,究竟有几分是帝王的试探,几分是父亲的真心,就难以分辨了。
“太子,齐王妃一事你的想法呢?”
“儿臣以为,小十所言不无道理。齐王妃既有将帅之才,若能为己所用,自是利大于弊。反之,若长久禁锢,恐生怨怼,徒增隐患。”
皇帝对他们挥挥手,“朕会考虑的,先退下吧。另外,储位之事,朕自有安排,你们两个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第33章 生日
“伙计, 醉春风系列的胭脂,各样都来一盒,仔细包起来。”
“好嘞, 客官您稍候!”
“还和往年一样是半价的吧。”
“那是自然,不光咱们胭脂铺, 所有江记名下的铺面也都开始了。您若有别的需要, 尽管去转转, 包您满意!”伙计手上麻利地打包,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是了是了,年年就等着这一遭呢, 祝少东家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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