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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户窗帘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原样,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栋老楼隔音不好,刚才那阵动静早就把邻居们都惊动了,更何况现在还是吃饭的点。
可惊醒归惊醒,没人愿意出来。
出来干什么?帮忙报警?劝架?还是替那家人说情?
说出来都嫌脏了嘴。
自从这家人搬到这儿,整栋楼的安生日子就结束了。
周德才那个老东西,见了年轻姑娘就挪不动腿,眼珠子恨不得黏人家身上。
楼下老李家的闺女才上高中,每次放学回来都要被他盯得绕着走。
老李媳妇气不过上楼理论,被陈凤霞叉着腰骂了半个小时,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
什么“你闺女长成啥样自己不清楚吗”,什么“我们家老周可看不上你家闺女”,气得老李媳妇回去哭了一晚上。
陈凤霞就更别提了,整栋楼没有她不吵架的。
楼上脚步声重了要吵,楼下孩子哭要吵,隔壁做饭油烟飘过来也要吵。
最绝的是有一回,楼下王奶奶晾被子挡着阳光,她愣是堵着人家门口骂了三天,从早上骂到晚上,骂得王奶奶心脏病都犯了,打了120拉走才算完。
还有下水道。
这小区老了,管道本来就不行,这家人倒好,什么东西都往下水道里扔。
烂菜叶子,剩饭剩菜,抹布,塑料袋,有一回不知道扔了什么,堵得整栋楼都返水,粪水从一楼的地漏里冒出来,漫了一屋子。
周磊更是个祸害,偷外卖是最轻的。
快递放门口,一转眼没了,晾在楼下的衣服,好的那件不翼而飞,楼上张阿姨在楼道里放了几盆花,第二天连盆带花都没了。
都知道是他偷的,可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有一回送外卖的小哥等在楼下打电话让人下来取,一扭头的功夫,车后座的外卖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两盒麻辣烫不翼而飞。
小哥气得在楼下骂了半小时,周磊就趴在窗户上看着,还笑。
就这种人,谁愿意管他们家的事?遭报应了才好呢!只求别殃及池鱼,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陈凤霞被拖到门口的时候还在挣扎,一口咬下去,差点咬到架着她那人的手,被人一把推开,脑袋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嗷了一嗓子,骂得更凶了。
周磊比他爸强点,没求饶也没挣扎,就是两条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拖着走的。
他脸上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周应危被夹在中间往外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喊,又该喊什么,喊给谁听。
只是紧紧抿着嘴唇,一步一步跟着往前走。
好在这些黑衣人也只是围着他,没对他强制动手。
楼道里的灯一路亮着,又一路在他们身后灭掉。
一楼,单元门,外面冷得很。
几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车门大开着,周德才被第一个塞进去,脑袋撞在车门框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推进去,整个人蜷在后座上,捂着嘴的手终于松开,他只是大口喘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凤霞被拖到第二辆车门口,整个人往后坠,两只手死死扒着车门框不肯进去。
“我不去!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放开!”
指甲抠在车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有人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又死死攥住。
脚乱蹬乱踢,踢在车门上,踢在那些人腿上,动作幅度大到头发彻底散了,盖住半边脸像个疯婆子。
最后还是被人硬塞进去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第三个人在后面推,把她整个人塞进车里。
她还想往外爬,被人一把推回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把她的尖叫声闷在里面。
周磊被塞进第三辆车,软得像一摊泥。
周应危站在最后一辆车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自己上去。
有人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自己爬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接连响起,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口,引擎声远去,令人心烦的哭喊也终于听不见了。
小区里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刚才熄灭的灯光又一盏接一盏重新亮了起来。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有人小心地探出头,朝着周家黑洞洞的窗户和空荡荡的楼下张望。
有人干脆推开窗户,朝着那个方向“呸”地吐了口唾沫。
“该!”
不知哪家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老天爷可算开眼了,让他们家嘚瑟!”
“听听那母老虎叫的,跟杀猪似的,活该!”
“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重新亮起灯光的窗口间传递,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释放的快意。
周家在这片老小区横行了多少年?占便宜、耍无赖、吵闹打架,陈凤霞那张嘴更是得罪遍了左邻右舍。
平时大家敢怒不敢言,今天这一出虽然看着吓人,但心里头都觉得像三伏天喝了冰水,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解恨的舒坦。
第644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11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了很久。
周应危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楼房越来越矮,后来连路灯都没了,只剩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漆黑的路面。
车厢里没人说话,他缩在后座角落,两只手攥着腰间的围巾,心跳砰砰砰的,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二十万。
二十万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为了几十块的书本费,要凌晨四点爬起来去批发市场,在雨里蹲一整天,忍着右手的疼把菜护好,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路过的人。
二十万。
他要攒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右手又开始疼了,闷闷的,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整条胳膊都跟着酸胀起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越是想让它停下来,它就抖得越厉害。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按得指尖都陷进肉里,可颤抖还是止不住。
没有掉眼泪,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些,下巴抵着膝盖,眼睛盯着车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
这些人要把他们怎么样?
电视里演过,有人欠了钱还不上,被坏人抓去卖器官。
肾脏,眼角膜,心脏,能卖的都卖掉,人就废了。
还有的被打断腿扔出去乞讨,有的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再也回不来。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身体蜷缩得越来越紧,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攥着围巾的手更用力了,那条软软的围巾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却还是不肯松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他忽然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人,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先生。
没来得及想太多,车子停了,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有人站在车外朝他伸出手。
周应危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来吧。”
那人的声音不凶,甚至有点像在哄孩子。
他慢慢挪到车门边,扶着门框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些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抬头看了看四周,另外几辆车都停在不远处,车门关得紧紧的,没有人下来。
爸爸妈妈和哥哥还在里面。
他想往那边走,旁边的人却轻轻挡了他一下。
“你跟我来。”
周应危不敢动,也不敢问,只能跟着那个人往前走。
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门被推开,那个人往里让了让。
“进去吧。”
周应危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屋子很大,灯光明亮,照得满屋暖洋洋的。
靠墙是一张大床,铺着软软的被子,枕头蓬松得像云彩。
床边有个书桌,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屏幕黑着,但一看就很新。
书桌旁边是游戏机,连着电视,电视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的画面。
墙角堆着好几个玩偶,有熊有兔子有狗,大大小小挤在一起。
桌子上摆着汉堡,薯条,炸鸡,还有一瓶大瓶的可乐,汉堡用纸包着,摞得高高的,薯条装在红盒子里,炸鸡冒着微微的热气。
旁边还有几袋花花绿绿的零食,都是他只在超市货架上见过,但从来没摸过的牌子。
周应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你可以在这里玩。想吃什么就吃,想玩什么就玩。但是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黑衣人很客气地嘱咐了几句,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应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一屋子东西。
脚下的破鞋踩着干净的地板,他往后退了一步,想把脚印擦掉。
裤腿上还沾着下午蹲在雨里沾的泥点子,衣服灰扑扑的,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他环顾四周,找了半天,最后走到离床最远的角落慢慢蹲下来。
墙角凉凉的,地板硬硬的,但他不敢坐床,怕弄脏。
又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睛却忍不住往桌子上看。
汉堡用纸包着,纸上是红色的字母,他不认得。
他从来没吃过汉堡。
小时候路过快餐店,他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别人吃,看了很久,被妈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拽着耳朵拖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路过快餐店的时候低下头,快走几步,不看。
可乐也没喝过。
哥哥喝可乐的时候他只能看着,看着黑褐色的液体倒进杯子,气泡往上冒,哥哥咕咚咕咚喝完,打个嗝,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他偷偷舔过罐子口,什么味道都没有。
喉结滚了滚,飞快移开目光。
不能碰。
万一吃完了,那些人说这些东西很贵,让他赔呢?
他付不起。
这样想着,又往墙角缩了缩,眼睛忍不住往游戏机那边瞟。
屏幕还亮着,游戏画面停在那里,是一个小人站在城堡门口,等着人操控。
想玩,可他不敢动。
周应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满屋子不属于他的东西,惶恐不安地等着。
第645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12
另外几辆车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拽开的。
周德才被人从车里拖出来,脚下一软,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还来不及喊疼,就被架着胳膊拎起来,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走。
周磊是被拽着后领扯出来的,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陈凤霞被两个人架下来,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想着等下了车要大闹一场,用一张利嘴让绑架的人知道她的厉害。
这些年她在小区里横着走,谁见了不绕道?
邻居被她骂得抬不起头,物业来了也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她怕过谁?
可脚一沾地,抬起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二十几个人,个个人高马大,黑压压一片堵在她面前,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有拿甩棍的,有拎着棒球棍的,有攥着电击枪的,最边上一个,腰里别着的分明是把砍刀,刀把上缠着黑胶带。
陈凤霞的腿软了,原本的泼辣劲儿像被人抽走的气,“嗖”的一下就没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什么也骂不出来,两条腿打着颤,要不是被人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周磊想跑,脚刚往后挪了半步,就对上那些人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他动都不敢动。
只能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窝窝囊囊地哭,不敢出声。
三个人被拽着往里走。
穿过一条走廊,拐了几个弯,越走越偏,空气越来越凉,来到空旷的车库。
三把椅子摆在中央,人被按进椅子里,手脚被绑在扶手上,陈凤霞刚想挣扎,绳子已经勒紧了,动都动不了。
三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只剩嘴还能说话。
那些人绑完了,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车库空了。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四周安静得很,只有隐隐的水管声从不知哪个角落传来。
沉默了几秒,陈凤霞的嗓门一下子炸开,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周德才!你个挨千刀的!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赌赌赌!现在好了!欠一屁股债!祸害我们娘俩跟着你受罪!”
周德才低着头,脸上青紫一片,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他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你嘟囔什么!说话!二十万!你拿什么还!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才甘心!”
陈凤霞挣了挣,绳子勒得更紧了。
周磊在旁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你别骂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杀你个头!他们要钱!杀了我们谁还钱!”
陈凤霞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气势。
话音刚落,门开了,三个人同时噤声。
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他逆着光,身形很高,肩线平直,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黑色的冲锋衣罩在他身上,宽大的衣摆垂落,将原本单薄的轮廓尽数遮掩。
衣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下颌的线条,只露出面具边缘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帽子扣得很低,阴影落在眉眼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面具表面留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正是楚斯年。
冲锋衣的硬朗线条撑起凛冽的轮廓,让人只看一眼就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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