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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被抓破的脸,声音又急又委屈:
“为了咱们家,为了磊磊着想啊!你想想磊磊,他还小,还要上学,还要娶媳妇,欠这么多钱怎么还?”
陈凤霞的动作顿住了。
“我答应你,老婆,我发誓。”
周德才看着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这次还完钱,我肯定好好工作养活你和磊磊。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咱们先把这关过了,行不行?”
陈凤霞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周磊。
周磊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打手,一个个人高马大,像堵墙似的围在四周。
咬咬牙。
“行,打就打。”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的前途不重要,但宝贝儿子不能欠下那么多债务啊!
周德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凑过去,抬起手。
啪。
一巴掌落在陈凤霞脸上,不重,像怕把她打疼了。
陈凤霞瞪他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回去。
啪!
比刚才那下重多了。
周德才捂着脸,咬咬牙,抬手又扇回去。
啪!
陈凤霞抬手。
啪!
周德才抬手。
啪!
两人面对面站着,你一下我一下,轮流扇对方耳光。
开始还留着点力气,打着打着就打出火来了。
陈凤霞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周德才想起刚才挨的那二十几巴掌,下手越来越重。
啪!啪!啪!
耳光声在车库里响成一片。
旁边的计数员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往上划。
周德才的脸本来就肿,这会儿更肿了,眼睛被挤成两条缝,嘴唇肿得翻起来,嘴角血丝往下淌。
陈凤霞也没好到哪儿去,半边脸高高肿起,头发散乱,嘴角破了皮,血珠子挂在上面。
终于,周德才疼得受不了了,停下来,捂着腮帮子直抽气。
“多少下了?”
他含糊不清地问。
计数员低头看了看本子。
“八十一下,一万一千六百块。”
陈凤霞听到这个数字,脸一下子垮了。
打了这么久,脸都快打烂了,才抵了一万多,二十万,还差十八万八千四。
周德才也反应过来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楚斯年,双手合十,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
“大哥,这位大哥,求您了,求您放过我们……剩下的钱我们肯定还,肯定想办法还,您再宽限几天,我出去借钱,砸锅卖铁也还上……真不能打了,再打就打死人了……”
楚斯年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很,冲锋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面具遮着脸,看不见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浅淡的,懒懒的,像是在看一场不怎么精彩的戏。
他偏过头,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
两个人走出来。
个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往陈凤霞和周德才面前一站像两座铁塔。
陈凤霞往后退了一步,嗓门都变了调:
“你们要干什么——”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胳膊。
啪!
一巴掌落下来,陈凤霞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耳朵里嗡嗡直响。
嘴里一股腥甜,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流下来,是血。
“这个一巴掌算六百。”
楚斯年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周德才那边也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他捂着脸,嘴里呜呜地叫着,说不出话来。
啪!啪!
一下接一下。
这些人手劲大得很,一巴掌下去,半边脸就麻了,再一巴掌,嘴里的血就往外涌,包裹着牙齿被吐出来。
陈凤霞被打得东倒西歪,想跑跑不了,想喊喊不出,只能挨着。
周德才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头,可巴掌还是落下来,一下一下,又重又狠。
血珠子溅在地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第648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15
地下车库里只剩下耳光声还在继续,沉闷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伴随着偶尔漏出的呻吟和求饶。
陈凤霞泼辣的性子终于在这场不对等的暴力中彻底熄火。
她被那些壮汉扇得东倒西歪,原本尖利的骂声早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只剩下本能地缩着脖子,试图躲避一下接一下落下来的巴掌。
周磊缩在角落里,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眼睁睁看着平常在自己面前还算恩爱的父母此刻狼狈不堪,两张脸肿得面目全非,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淌,却不敢上前阻拦。
平常在家欺负弟弟时他嚣张得很,在学校当混混头子时也威风凛凛,可此刻被几个体格比他大三圈的黑衣人盯着,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裤裆里忽然一阵湿热,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尿裤子了。
可怜的自尊心早已在极端恐惧面前荡然无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不断盘旋,令他几欲呕吐的念头:
是不是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视线。
视线来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却带着一种冰凌浸过泉水般的清冽与穿透力。
只是随意一瞥,便让周磊如遭电击,猛地低下头,恨不能将整个人缩进水泥地里,只求那道目光别再落回自己身上,仿佛被多看一眼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那边扇耳光的声音越来越弱,从清脆的“啪啪”声变成沉闷中带着湿黏水音的拍打,楚斯年都未将注意力分给这个抖如筛糠的少年。
“停下来吧。”
楚斯年的声音响起,陈凤霞和周德才如蒙大赦,浑身脱力地瘫软下去。
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只小心翼翼地抬起肿成缝隙的眼睛,窥视着阴影中那道修长矜贵的身影。
“刚刚这些巴掌就记五万吧。还欠我十五万。”
他语气慢悠悠的,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
“这样吧,你有两个儿子,送我一个,这十五万就一笔勾销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陈凤霞那双肿成桃核般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拿一个没人要的贱种换来十五万,简直是赚翻了!
她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挣扎着就用嘶哑破音的嗓子喊了出来:
“留、留下二儿子!我们把老二留在这儿!”
喊完,她和周德才,连同角落里几乎瘫成烂泥的周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应危似乎不在这里。
平常那个小崽子就跟家里的佣人没什么两样,要做家务,要干活,平常不许他随便出现在面前,一家人出去游玩也不会带他,忘了太正常了。
以至于此刻需要周应危作为代价被支付出去时,这一家子人才猛然惊觉,这个物品居然不在手边。
“那个……那个孩子……”
“哦?那个孩子?早就吓晕了被我丢在车上了,啧,未免有些太胆小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陈凤霞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见楚斯年说完,清冷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向缩在角落的周磊,顿时亡魂大冒,生怕这煞星改了主意,非要留下她的心肝宝贝磊磊。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带着满脸的血污和急切,语无伦次地推销起来:
“不、不!那个……那个小贱种!您别看他现在病恹恹的,他勤快!什么活儿都会干!也听话,从来不敢顶嘴!
您留着他,就当养条狗,要是他不听话,您随便打!用棍子打,用皮带抽,他都习惯了,绝对不敢还一下手……”
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另一个少年极尽贬低的描述,从她肿胀淌血的嘴里不断吐出,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恶毒的老虔婆!我呸!用到人家的时候想起那是你儿子了?当初要不是你黑心肝把真少爷偷走,人孩子现在在谢家锦衣玉食,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用得着受你们这窝烂人的磋磨?十六岁一身是病,还不如你家养的一条狗!』
『虽然但是……这个反派大佬到底想干嘛?又是救人又是折腾这一家子,现在还要买下真少爷?难道是想彻底抹掉真少爷的存在,自己李代桃僵,去吞掉遗产?细思极恐啊大佬!』
『前面的别瞎猜,我看大佬不像缺钱的样子,这通操作下来成本都不止十五万了吧?更像是有私人恩怨,或者纯粹看这一家子不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1,但方式有点过于邪典了,不过对付这种人渣,好像又莫名爽到……就是可怜小应危啥也不知道。』
『我现在真希望这个反派能狠狠收拾这家人,管他是为了什么,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周磊那个怂包还尿裤子了,平常欺负真少爷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弹幕疯狂地滚动着,楚斯年的目光从上面掠过,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像是真的在算一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十五万就买个病秧子回去,好像有点亏啊。”
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又一次轻飘飘地落在周磊身上。
周磊被目光一扫,头皮发麻,几乎是喊出来的:
“弟弟!把弟弟留下!我爸妈……我爸妈都听您的!”
他此刻只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生怕被这个煞星看上。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被虐待,还可能被送去园区或者摘除器官卖钱,死的不明不白!
楚斯年似乎觉得有点无趣,抬了抬手。
旁边立刻有个黑衣人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陈凤霞和周德才面前的水泥地上,又扔下一支笔。
文件纸张崭新,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
“签了,按手印。”
陈凤霞脸上还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泼妇的本能让她在极度恐惧里还挣扎出一丝心眼。
她眯着肿胀的眼,努力想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到底是什么。
可还没等她看清,旁边另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用手里实心的铁棍,“哐”一声重重敲在旁边生锈的钢板废料上。
声音尖锐又沉闷,直刺脑仁。
陈凤霞和周德才同时一哆嗦,刚挨过打的脑袋像要裂开,残留的耳鸣被放大,眼前都花了一下。
最后那点查看的心思也被打散了,只剩下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念头。
两人抖得握不住笔,歪歪扭扭在指定地方写下名字,又哆哆嗦嗦蘸了印泥按下鲜红的手印。
第649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16
楚斯年俯身,仔细将文件一页页收好,动作慢条斯理。
“从今往后,你们那个二儿子就算卖给我了。钱债两清。以后,别来我跟前碍眼。”
他又看向鼻青脸肿的周德才,嘴角勾起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
“当然,周先生,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说完,他不耐地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把瘫软的三个人拽起来,塞进来时的车里。
楚斯年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这才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用来遮蔽容貌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脸,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有种玉石般的质感,却也透着拒人千里的凉意。
他当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那一家子。
比起他们做下的恶,今晚这点皮肉之苦连利息都算不上。
好戏才刚刚开场,钝刀子割肉,诛心才是上乘。
他转身朝车库另一侧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穿过一条安静的内部走廊,在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停下。
推开门,暖黄的光晕和空调适宜的暖气一起涌出来。
这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桌上摆着的汉堡和可乐还原封不动,包装纸都没有拆开。
房间角落,周应危把自己蜷成一团,紧紧靠着墙壁,像是那里能给他最后一点安全感。
开门的声音让他猛地一颤,惊慌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楚斯年时,他愣住了,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是今天那个给他钱,对他很温和的客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外面那些可怕的事有什么关系?
楚斯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算计的神色就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化开,眉眼柔和下来。
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的高度。
“吓到了?”
声音温和,与在地库里判若两人。
“别怕,事情解决了。周德才欠的债,债主刚好是我。他还不起钱,就把你抵给我了,所以你看,从法律意义上说,你现在不是周家的人了,你归我管。”
说着,他将那叠刚刚签好的文件轻轻放在周应危身边的地毯上。
“手续我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去办。给你换个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就叫谢应危。周应危这个名字可以忘掉了。”
谢应危——这个新名字让他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迟疑地伸出带着旧伤和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翻看文件。
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装订整齐,格式严谨,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专业感。
最上面一份是《人身权利义务转让及债务抵偿协议》,条款清晰列明了监护权转移与债务抵销的对价关系,附带《姓名变更同意书》和《情况说明确认书》。
正是周德才夫妇方才签字画押的那些。
所有关键处都已填写妥当,行文逻辑严密,措辞精准,不留任何可能引起后续争议的模糊地带,完全是顶尖律师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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