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舀了一勺蒸蛋,滑嫩鲜香。
每吃一口,都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蔓延向四肢百骸,连常年觉得冰冷的手脚都似乎暖和了一些。
楚斯年看着他小口小口却很是认真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
这孩子太瘦了,营养不良的痕迹刻在骨子里,右手腕的旧伤也需要调养。
所以,从今往后,谢应危的一日三餐,乃至所有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由他亲自把关。
眼前这桌看似寻常却颇费工夫的早餐,每一样食材都是他精挑细选,还暗中掺入兑换来的微量营养修复药剂。
这些药剂无色无味,能有效促进身体对营养的吸收,修复受损的组织,尤其是对陈旧的骨骼损伤和长期亏空的脾胃有奇效。
他需要谢应危尽快健康起来,而不是落得一身病痛,折磨后半生。
『我的天,这才几点?楚律师这起得比鸡还早吧?这早餐的规格……我中午饭都没这么丰盛!而且全都是亲手做的!』
『重点不是早餐,是做饭的人好吗!西装革履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冷面律师,系着围裙在清晨的厨房里给崽崽熬粥煎蛋……这反差,这画面,嘶——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他看小应危吃饭那眼神……怎么说呢,倒有点像我爸当年看我第一次吃他做的红烧肉时的眼神?(虽然我爸做的很难吃)就,有种很专注的,带着点期待和欣慰的柔软?诶,有人懂我吗。』
『楼上别被假象迷惑啊!越是温柔的陷阱才越致命好吗?想想他是怎么对付周家那三个的!现在对主角好,说不定就是养肥了再宰,或者有什么更深的图谋!律师最会玩心理战了!』
『只有我一个人馋那盘葱烧鸡翅根吗?看着就下饭!楚律师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
楚斯年目光在少年略显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便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
他知道自己过久的注视会让这敏感的孩子感到压力。
于是他不再说话,也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享用自己那份早餐,动作优雅从容,与昨夜车库中那个戴面具的冷漠身影判若两人。
见他不再盯着自己,谢应危偷偷松了口气,进食的动作也稍微放松自然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小口小口,极为珍惜的模样。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半晌,楚斯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声音平和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今天放假不用去学校对吧?小危,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一趟。”
谢应危立刻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但没有不安,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我已经预约好了医生,不会耽误太久。”
去医院?
谢应危愣了一下。
在周家,生病是奢侈且麻烦的事情,小病熬着,大病……他还没得过需要去医院的大病。
偶尔发烧,陈凤霞也只会骂他“晦气”,“浪费钱”,然后扔给他几片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退烧药。
他下意识想说“不用了,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低下头,默默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干净。
第655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2
黑色的轿车在破旧小区门口一个急刹,车门打开,像丢垃圾一样将周家三口从里面扔了出来,随即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和灰头土脸的三人。
这动静不算小,几户人家的窗帘后面,门缝底下,立刻多了些鬼鬼祟祟的影子。
老小区没什么秘密,谁家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就能传遍。
陈凤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是没散尽的惊恐和火辣辣的肿痛,头发散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她耳朵尖,立刻捕捉到四周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和几声没憋住的嗤笑。
“哎哟,这是咋了?让人给收拾了?”
“瞧那脸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
“活该,平时横得跟什么似的,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带着嘲弄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陈凤霞耳朵里。
她这人泼辣,也好面子,平时在街坊邻里间只有她撒泼骂人占便宜的份儿,何时被人这样当众看过笑话?
一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也顾不上脸上疼了,叉着腰,冲着那几个隐约有动静的窗户和门洞就骂开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啊?一个个闲出屁了是吧?再瞎瞅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家里男人没本事,就学会趴门缝了是不是?呸!什么玩意儿!”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往日的凶悍找回场子。
可她忘了,此刻她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模样,配上这色厉内荏的骂声,只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周磊是跟她一起被扔下车的。
他没挨打,可裤裆一大片散发着臊气的湿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无所遁形。
几个平时就跟他不对付的半大小子正缩在不远处墙角,对着他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周磊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时候,母亲的撒泼让他倍感羞耻。
是,他妈是泼,以前靠着这股泼劲,没少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吵翻天,也没少为了他在学校里跟老师胡搅蛮缠。
可那会儿他觉得威风,现在,他只觉得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妈!别嚎了!”
他低吼一声,随即像是再也受不了那些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朝自家单元楼冲去,摔门的声音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好几盏。
陈凤霞被儿子这一吼一摔弄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周德才拽住了。
“行了,少说两句吧!”
周德才压低声音,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眼神躲闪,拉着她就往楼里走。
“还嫌不够丢人?你不喊,谁知道咱家出事了?你这一嚷嚷,全楼都知道了!”
陈凤霞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可看着丈夫同样狼狈的脸,虚张起来的气势也泄了大半,只能任由周德才半拖半拽地把她拉进楼道。
一进门,还没等陈凤霞喘匀那口恶气,周德才“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声音闷响,听着就疼。
他一把抱住陈凤霞的腿,仰起那张又青又紫,还带着巴掌印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
“凤霞!老婆!我错了!今天这事儿全怪我!是我鬼迷心窍,连累了你跟磊磊!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以后再碰一下牌,我就剁了我这双手!”
他说着,还真的抬手作势要打自己耳光,被陈凤霞下意识拦了一下。
周德才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继续赌咒发誓:
“老婆,你信我,这回我真改了!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一分不留!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不折腾了!我要是再犯,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他涕泪横流,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伤加上这副可怜相,倒是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诚恳来。
陈凤霞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又想想刚才在外头受的羞辱,嘴唇哆嗦着,想骂。
可看着他这副惨样,再看看这破旧却好歹还能遮风挡雨的家,想想儿子周磊,这股气就这么一点点瘪了下去。
“……起来吧,地上凉。先、先看看伤……以后,以后再说。”
周德才听她松了口,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膝盖的疼,一把将陈凤霞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
“好了好了,过去了,都过去了!咱们这不是没事吗?钱也不用还了,十五万啊!用那个赔钱货抵了,值了!值大发了!幸亏那帮人没看上咱们磊磊,不然我可真没法活了!”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陈凤霞。
起初的恐惧和后怕稍稍退去,泼辣妇人那点市井的狡黠和算计又慢慢回到了脸上。
她推开周德才,揉了揉还在作痛的脸颊,眉头拧了起来:
“德才,你等等……咱们刚才,是不是签了什么东西?就按手印那几张纸……我当时吓懵了,没看清上头写的啥,不会是什么卖身契吧?或者高利贷的陷阱?”
周德才自己心里也打鼓,但此刻他更怕陈凤霞又闹起来,便强作镇定,摆摆手道:
“能是啥?肯定是了断的凭据呗!白纸黑字,钱债两清,他们把周应危那小子带走,咱们欠的十五万一笔勾销!
不然还能是啥?你放心吧,那帮人看着就不好惹,但说话算话,不然直接把咱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
“还用得着让咱们签字画押?”
陈凤霞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伙人凶神恶煞,真要害他们,直接动手更干脆,何必多此一举?
她心里那点不安稍稍压了下去,转而一股熟悉的怨毒和刻薄又涌了上来。
第656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3
“说起来,都怪那个小贱种!”
她啐了一口,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眼神越发狠厉:
“说不定他是装晕!看着老实,心里蔫儿坏!知道有祸事就故意躲开了,让咱们替他挨打受罪!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咬牙切齿:
“早知道昨天出门前就该先把他打一顿!可惜了,以后使唤不着了,少了个人干活……”
但转念一想,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手段比他们狠辣十倍百倍,周应危落在他们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说不定现在手指头都被剁了几根,或者关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做苦力,挨打挨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因为失去免费劳力的可惜,立刻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
她当然恨,恨谢家。
当年她一个乡下妇人,没念过几年书,跟着同乡懵懵懂懂从青川市跑到安海市想找活路。
谢家那样的门第,原本是她踮起脚尖也望不见的。
可谢夫人心善,看她虽然粗笨,但手脚还算利落,又见她衣衫破旧可怜,便破例让她进谢家做了保姆,干的不过是些扫洒收拾的轻松活儿。
谢先生和谢夫人都是顶和气的人,工资给得也厚道,哪怕她偶尔偷懒,打扫得不仔细,主家也不过是温声提醒两句,从没给过她脸色看。
可人心不足。
日子久了,陈凤霞看着谢家满屋子的富贵,看着谢夫人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首饰衣裳,心里那点贪念和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终于有一次,她忍不住偷拿了谢夫人一条不常戴的珍珠项链,藏在身上想带出去,却被当场发现。
谢夫人当时很生气,训斥了她,但也只是让她把东西还回来,扣了她当月奖金,并未将她扭送公安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陈凤霞不这么想。
她觉得谢家那么有钱,一条项链算什么?
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如此羞辱她,克扣她的工钱!
从那时起,怨恨就在心里扎了根。
她把对谢家的怨恨,全部倾泻在无辜的孩子身上。
看着谢应危受苦,听着他哀求,她心里才会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仿佛这样,就能报复谢家的刻薄,就能让自己和亲生儿子曾经享受不到,而谢应危本该拥有的一切,得到某种公平。
现在,虽然不能把那个小兔崽子留在身边继续折磨,但想到他可能正遭受着比在她手里更残酷百倍的待遇,陈凤霞生出一丝“扯平了”的阴暗快感。
“行了,别想了。”
周德才看自家老婆脸色变幻,最后似乎平静了些,便拉着她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今天挨了顿打,受了点惊吓,但总归是用那个不值钱的小子抵了十五万的债,磊磊也没事。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陈凤霞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肿成缝的眼睛里射出怀疑的光,上下打量着周德才:
“钱都输光了?一分不剩?”
周德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嘴里却立刻接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十的懊恼:
“输光了,真的一分不剩了!老婆,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雷劈!
那帮人催得紧,我、我是一时昏了头,想把本钱捞回来,结果越陷越深……老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啊!”
他说着,又做出要哭的样子。
陈凤霞的火“噌”地又冒上来了,也顾不得脸上疼,一把揪住周德才的耳朵,用力拧了半圈:
“你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要是你只借了钱,没全输光,咱们今天不是能白得十五万?!
十五万啊!能买多少东西,能给磊磊换多好的学校?全让你这双烂手给祸祸没了!你还老娘的钱!”
“哎哟!疼疼疼!老婆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
周德才疼得直抽冷气,连声讨饶,却不敢用力挣脱。
“是我混账,是我不是东西!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发誓!”
陈凤霞又骂骂咧咧拧了几下,才气喘吁吁地松了手,一屁股坐回破沙发里,牵动脸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周德才见状,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去冰箱,翻出不知道冻了多久已经有些变形的冰袋,用毛巾包了,小心翼翼地递到陈凤霞手边:
“老婆,快敷敷脸,消消肿……”
周德才看她脸色,又赶紧补充,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提醒:
“还有磊磊……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晚饭也没吃。孩子今天吓坏了,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去看看他,哄哄他?”
298/321 首页 上一页 296 297 298 299 300 3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