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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宝贝儿子,陈凤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狠狠瞪了周德才一眼,毕竟儿子受罪全是他的错,然后一把抓过冰袋。
胡乱按在脸上,起身朝周磊紧闭的房门走去,嘴里已经开始酝酿哄劝的说辞:
“磊磊?磊磊开开门,是妈,宝贝你饿了没,妈给你煮碗面……”
看着陈凤霞的背影消失在儿子房门后,周德才这才肩膀一垮,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做贼似的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又紧张地朝周磊房间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陈凤霞一时半会儿不会搭理他,这才背过身,手指有些发抖地解锁屏幕,点开其中一个对话框。
他快速浏览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慢慢松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但笑容刚成型,就牵扯到脸上红肿的伤处,疼得他立刻“嘶”了一声倒吸凉气,五官都扭曲起来。
连忙捂住脸颊,那点隐秘的喜色也瞬间被疼痛取代,只剩下龇牙咧嘴的狼狈。
他不敢耽搁,忍着痛,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回了条消息过去,立即像烫手似的立刻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第657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4
市立第一中心医院VIP特需部,环境安静私密,走廊宽敞明亮,铺着吸音地毯。
谢应危坐在等候区宽大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有些不安地等待着。
诊室内,楚斯年指尖捏着体检报告单,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数据和结论。
穿着白大褂,鬓角有些花白的老主任医师面色凝重,手指在几张X光片和胃镜影像上点了点,语气是竭力克制后的严肃:
“楚先生,我必须直言,这孩子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远超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负荷。
你看这里,胃窦部多发溃疡,有活动性出血迹象,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饥饱失常和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典型结果。
右手腕,陈旧性桡骨远端骨折,畸形愈合,当时显然没有得到正确和及时的处理,已经影响了部分功能。
另外,全身多处软组织陈旧性损伤痕迹,血常规显示严重贫血,微量元素多项缺乏,骨骼密度偏低,整体发育迟缓,身高体重远低于同龄人标准线……”
老医生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和痛心:
“我不知道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但把孩子养成这样……简直是……”
他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因为在此之前,他特意找了个机会,避开楚斯年单独询问了谢应危。
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需不需要帮助,暗示他可以报警。
少年当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眼神慌乱地躲闪,最终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用的……和楚叔叔没关系。”
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老医生阅人无数,看得出少年眼底深处的恐惧并非针对眼前这个气质矜贵,举止有度的“楚叔叔”。
也正是这一点,加上楚斯年主动带孩子来做如此全面细致的检查,并提前支付了不菲的费用,老医生才暂时按下了报警的念头,但内心的疑虑和担忧并未消除。
只能将一腔怒火压回心底,转化为对眼前这位年轻监护人更加严厉的叮嘱和交代,从用药、饮食、作息到心理疏导,事无巨细。
楚斯年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偶尔在关键处微微颔首,表示记下。
“总之,当务之急是调养。胃要慢慢养,伤处要注意,营养必须全面跟上,而且需要长期坚持,急不得。定期复查,药要按时吃。”
老医生最后总结道,将开好的处方和注意事项单推到他面前。
他拿着报告和单据走出诊室,等在门口的谢应危立刻抬起头,像只等待指令的小动物。
楚斯年走过去,很自然地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触感柔软。
“检查好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走吧,我们再去个地方。”
接下来,他们去了户籍管理中心,手续是楚斯年提前打点好的,办理得异常顺利。
整个过程中,谢应危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斯年身后,异常安静乖巧。
他身上穿着楚斯年今早为他准备的新衣服,浅灰色的柔软卫衣,深蓝色的束脚运动裤,还有一双合脚的白色板鞋。
衣柜里塞满了各种风格的新衣,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穿上真正属于自己的完好无损的衣服。
在周家,他的衣服永远是周磊淘汰下来的。
陈凤霞溺爱独子,周磊的衣服从来不少。
但那些周磊穿腻了或不喜欢的,在丢给谢应危之前,往往会沾上洗不掉的污渍。
再或者就是太过宽松肥大,穿在干瘪的身上很是滑稽。
谢应危早已习惯穿着带着别人印记的旧衣,像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现在,崭新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干净的颜色映在眼里,他却感到一种陌生而强烈的不安与拘谨。
他总是下意识想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弄坏。
他贪恋这种干净而温暖,被妥善对待的感觉,想留下,想一直这样。
可随即,巨大的罪恶感便汹涌而来。
他怎么能这样想?
再怎么说,父母都养大了他,没让他在婴儿时候就死在垃圾堆里,他怎么能因为别人一点好,就心甘情愿地抛弃他们,留在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卑劣且可耻,像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然而,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充斥着无休止劳作和冰冷剩饭的家,恐惧便从骨髓里渗出来,让他不寒而栗,那是身体远比理智更诚实的抗拒。
至于楚斯年……
谢应危偷偷抬眼,看向走在前方半步,身姿挺拔的男人。
楚斯年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清冷,矜贵,不说话时显得有些疏离。
可当他看向自己时,浅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沉溺的温和。
谢应危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想要靠近,像寒冷太久的人本能地趋向温暖的光源。
仅仅是这样安静地跟着他,心里那份无处着落的惶恐,似乎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支点。
第658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5
虽然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谢应危还是要去上学。
有了楚斯年打点好一切,自然无需再为那点曾让他愁得彻夜难眠的书本费发愁。
他穿着昨晚楚斯年亲自熨烫好的崭新蓝白校服,背着同样崭新的书包,安静地站在玄关。
楚斯年仔细检查了他的书包,像照顾小学生一样确认文具课本都带齐了,又将一个保温饭盒和一大盒洗干净的草莓放进他手里。
“午饭,还有课间饿了可以吃。”
谢应危点点头,稍微有点难为情,毕竟他都高中了,楚斯年这副样子显得他像个孩子。
司机王志明已经将车稳稳停在楼下。
在少年弯腰准备上车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简洁的白色卡片,轻轻塞进谢应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任何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打给我。”
谢应危扶着车门,抬起头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揪住楚斯年熨烫平整的西装袖口,没上车。
楚斯年只当他是因为要离开自己有些不安,随后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语气是安抚性的温和:
“别怕,只是去上学而已,放学的时候我会去接你的,就在校门口,我保证。”
听到这话,谢应危揪着他袖口的手指松了松,但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黯淡并未完全散去。
他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终于松开手,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楚斯年替他关好车门,隔着深色的车窗对里面的少年点了点头。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目送车子远去,楚斯年转身回到安静的公寓。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直到那点莫名的牵挂被压回心底,他才走到沙发旁坐下。
摘下早上随手戴上的无框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打开桌子上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虽然此刻所有心思几乎都系在那个刚刚送去学校的少年身上,但他身为律师还有自己的工作室,更是谢家当前最重要的代理律师。
为了处理真少爷这件事,他瞒着其他人离开自己常驻的城市,飞到两千多公里外的青川市待了不短的时间,已经算是很不像话。
积压的工作早已堆积如山,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很快进入状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回复邮件,审阅合同草案,起草法律意见书,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就在他刚结束一个略显冗长的越洋电话,准备继续手头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清单时,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慢悠悠地飘过。
『呜呜呜今天学校开家长会啊!只有我们小可怜没有家长去,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角落,还要被周磊那几个狗腿子嘲讽是没人要的野种……』
『何止!周磊那个坏种还指使跟班,当众污蔑他偷东西!老师也不分青红皂白就信了,逼应危认错道歉……全班同学都看着他,指指点点……』
『最过分的是最后!为了自证清白差点跳楼!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后来长大了,每次一跟人起争执或者被冤枉,就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周磊真不是个东西!』
『啊啊啊不能想,一想心就揪着疼!宝宝太可怜了,养父母是豺狼,哥哥是毒蛇,唯一能指望的居然是个手段狠辣的反派律师……』
『怎么办我有点不敢看下去了……』
楚斯年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住。
家长会?
谢应危今早揪着他袖子欲言又止的模样重现在脑海。
原来是因为这个。
楚斯年眉头蹙起,随即“啪”一声合上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摘下来,随手搁在茶几边缘。
他起身,动作利落,几步走到玄关处的衣架前,取下挂在上面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随手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没有片刻耽搁,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余下公寓里一片骤然降临的安静。
第659章 捡到一个真少爷26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闹哄哄一片。
桌椅被挪得有些凌乱,为前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们腾出了位置。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聚焦在靠窗那个角落的单薄身影上。
一个瘦瘦高高,脸上带着几分青春期特有的蛮横和油滑的男生,正梗着脖子,声音拔得老高,对着讲台前一位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女老师嚷嚷:
“胡老师!您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这可不是小事,是偷钱!咱们班的风气不能被这种人带坏了!必须严肃处理!”
他叫刘威,是周磊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周磊这些年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打架惹事抽烟喝酒样样精通,成绩一塌糊涂,留级都留了不止一次,学校早就有心将他清退。
奈何陈凤霞是个出了名的泼妇,撒起泼来毫无底线,学校领导办公室门口打滚,校门口拉横幅哭喊“学校逼死人”,甚至躺在地上说老师动手打她……
各种无赖手段层出不穷,学校不胜其烦,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只求这尊瘟神能顺顺利利混到毕业赶紧滚蛋。
周磊自己当惯了混混头子,手下自然聚集了一帮同样不学无术的小弟,刘威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对于周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实际上的出气筒,周磊的指示向来明确——往死里欺负。
刘威更是将这项任务执行得淋漓尽致,平日里推搡辱骂,藏起他的作业本,往他课桌里丢垃圾,都是家常便饭。
今天家长会,刘威原本的计划是栽赃谢应危偷了他的那块二手杂牌手表,好让他在全班面前,尤其是众多家长面前彻底丢尽脸面。
可就在他想着如何把手表偷偷放进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谢应危书包里露出厚厚一大叠百元大钞。
刘威当时眼睛就直了。
这穷鬼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手表哪有现金来得震撼?
于是,趁着家长会开始前最混乱的时候,扯着嗓子就喊开了,一口咬定自己前几天丢了钱,而谢应危今天突然换了身干净整齐的校服,肯定就是用偷来的钱买的!
讲台前的胡蓉老师眉头紧锁。
她是教语文的,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教学严谨,为人正直,是学校里的优秀教师。
她早就知道谢应危家里的情况,私下里帮他申请过贫困生补助,还自掏腰包偷偷给他的饭卡里充过钱。
谢应危每次都会想尽办法,用捡瓶子卖废品攒下的皱巴巴的几块钱,执拗地偷偷塞回她办公桌的抽屉里。
胡老师看着被围在中间脸色惨白的谢应危,心里又急又怒。
她不相信谢应危会偷钱,这孩子虽然穷,但骨子里有种近乎固执的自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这笔钱,其实是楚斯年昨晚在谢应危睡下后,悄悄放入书包内侧夹层的。
他想得周到,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将谢应危转到临近城市最好的私立高中,那里有顶尖的教育资源。
眼前这所县中学,师资在小地方算不错,但对一个稳定保持在年级前三十,明显有潜力却因环境所限难以全力以赴的孩子来说,终究是埋没了。
谢应危在家几乎没时间学习,假期被繁重的家务和零工填满,能在学校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刻苦用功,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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