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有人来拍照，他又会把牌子收起来，不影响别人出片。等别人收起手机，他又立刻把牌子怼出来。
他们三个力往一处使，打定主意要趁着这次机会给工作室做宣传。
时间来到十一点，场馆中的人更多了。
高高矮矮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夸张服饰，为求角色还原，有的人甚至把脸全部涂成白色，让自己的脸成为画布，重新雕琢五官。
画得和角色一模一样，半点三次元立体人的感觉都没有。
就算是亲爹亲妈在这，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是谁。
洛嘉起初还有些拘谨，人多了之后，他发现大部分人比他打扮得还要夸张，逐渐放松起来，自如地应对一位又一位来集邮拍照的人。
广告单也发去了大半。
漫展只是刚开始，江辛辛微信里就收到十几个好友申请。他和刘明若一起看着弹出来的新消息，激动地原地打转。
洛嘉欣慰地看着他们，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侧首一看，是一个脸上化了小丑妆的男人。
“老师……你能和我……集邮吗？”
对方的声音压得比较低，但声线却是颤抖的，像是压抑着兴奋和狂喜。
还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甚至因为激动而颤抖，看着有些疯……
洛嘉眨了眨眼，仔仔细细辨认了对方脸上的妆，但对方的衣服和发型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洛嘉根本认不出来对方cos的角色是谁。
认不出角色其实有些尴尬的，洛嘉笑了笑，说：“可以呀老师！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拍照。对了，你出的是……”
洛嘉刻意延长了尾音，就等着对方直接说出角色名，他好顺着下面夸几句违心彩虹屁。
但那人没有说自己出的是什么角色，只是眯了眯眼睛，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洛嘉意识到这个人就想迅速拍个照走人，于是主动配合对着镜头。
但奇怪的男人忽然说：“可以把你的面具拿下来吗？”
洛嘉愣住了。
游戏角色设定中，梵天骨被烧死，面容尽毁，所以复生之后才需要一直戴着面具，面具是角色的一部分。
他拿下面具，不就ooc了吗……
洛嘉回头看了一眼江辛辛和刘明若，想问问他们该怎么办，但那两人正在积极和别人讲解工作室的业务范围，洛嘉不想打断。
于是他只好答应了。
在面具的遮盖下，梵天骨只露出嘴唇和半边脸颊，连双眼就没有露出来，因而洛嘉的脸上虽然化了妆，但并不夸张。
摘下面具，姣好的面孔上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露了出来。
男人笑了，笑得很大声，大到连身边的人都连连望向他们。
洛嘉不知道他怎么了。
这人cos小丑也太入神了吧，一定要当神经病吗？好敬业。
“老、老师……你还拍照吗？”他弱弱问。
男人狂笑着点头，拿起手机，却不等洛嘉摆好造型，只是一张脸都进入镜头中，就按下了快门。
“再见，小薄荷。”
转眼，男人已经钻入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洛嘉怔然地按住自己的后颈。
他知道自己快要进入情热期了，这段时间一直很小心，每次出门都会确认自己的状态，也会测试有没有出现信息素溢出的症状。
不可能溢出的啊……
“那个，江辛辛！快，闻一下我。”
洛嘉不顾一切地把江辛辛拽住，让他闻自己的脖子。
江辛辛谈笑的神情骤变，凑上去一闻……
没有任何味道，信息素没有溢出。
刘明若又凑过去闻，也是茫然地摇头：“你们在闻什么？”
“我的信息素……”
刘明若又确认了一遍：“没有溢出，洛嘉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洛嘉也愣了，完全没有溢出，那个人为什么这样称呼他？难道是他听错了吗？
好奇怪的人。
人群拥挤，洛嘉再也找不到那个奇怪的小丑了。他只得摇摇头，继续和下一个人拍照去了。
……
场馆外树荫下，一辆贴着黑膜的越野车安静地蛰伏。特殊的玻璃膜，即使从前挡也无法探查到里面的人。
穆逐川戴着耳机，凝神听着里面跟着洛嘉的人实时汇报的情况，手机里也一直传来视频。
洛嘉和什么人说话，和什么人接触，触碰到了身体什么部位，拍照用了什么姿势，他都一清二楚。
洛嘉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画着那条腾飞的金龙……
今天至少有一万个人看过了洛嘉的裸背。
不需要等到明天，此时此刻就有人把漫展上的照片放到网上去疯传，其中也包括洛嘉的照片。
穆逐川下颌线绷着，神色沉郁，眼中像盛着一片冰冷的海。
他攥着的拳头，暴露了他正竭力克制着要把洛嘉抓回来按在车里的冲动，他被洛嘉那句“他很尊重我”架高了，想再随心所欲就难了。
然而他也知道，他若能随心所欲，洛嘉必然恨他。
Omega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却从未想过小李为什么那么好骗。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Alpha的目光之下，但真是要把穆逐川气死了。
不仅是过于裸露的服装……本该因走私、买凶杀人、偷工减料导致重大事件而被逮捕的严醒洲逃了。
穆逐川察觉到他已经摸到了洛嘉的踪迹。
也许应该把洛嘉关在家里，关到严醒洲彻底伏法为止。
可洛嘉很重视今天的活动，他瞒了多久，就期待了多久。
即使穆逐川再想，也绝不能亲手毁了它。
真皮座椅在穆逐川的指力下裂开，露出中间的绵，像一颗被剖开的心。
“发现目标人物，穆先生。”耳机中传出声音，“但……正在和少爷接触。”
“不要轻举妄动。”穆逐川紧绷着声音道。
“是。”
“他不会现在动手，他一定会先向我炫耀。等他离开。”
“是。”
等待成了煎熬，穆逐川的手越扣越紧，座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思绪跑得很快，穆逐川开始后悔。即使他做足了保护措施，连和洛嘉拍照的人中，也有不少他安插的人。
可还是不如最保险的方案……哪怕洛嘉恨他一阵，他也应该把洛嘉锁在家里。
邮箱里果然传来了讯息。
照片里，落败而逃的严醒洲把自己整张脸涂白，脸上画上夸张的小丑红，揽着洛嘉的肩膀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Omega美好又开朗，他还有些懵，没有完全做好表情，照片就定格了下来。
【你的Omega很香，薄荷味，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穆逐川捏碎了手机屏。
“行动。”
“是！”
场馆内的洛嘉在集邮拍照的间隙，瞥见门口的安保人员动了起来，门口一阵骚乱，但还来不及细看，一辆漆黑的涂装车辆驶离，骚乱就骤然结束了。
事后，洛嘉上网搜索漫展场馆门口的广场发生了什么事，但完全没有搜索到任何消息，便淡忘了这段小小的插曲。
车外守着一圈神色肃穆的男人，车内不停传来闷哼。
穆逐川提起拳头对着严醒洲的脸揍，拳拳致命。
眉骨、鼻梁骨、下颌，在暴怒的Alpha的拳头下依次碎裂。
被揍得看不出面孔的男人咧着含着鲜血的嘴笑，声音像是坏掉的风箱：“穆……逐川，你真难杀，没想到你真的能有……匹配度这么高的……”
最后一拳，揍烂了他一口牙，剧痛让他再难以开口。
穆逐川金色的瞳仁冷然地垂视着奄奄一息的严醒洲，不带一丝温度。鲜血溅落在他的眼角，让他看上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森罗恶鬼。
他捡起掉落在一旁的严醒洲的手机，打开相册，彻底删除所有属于洛嘉的照片。
然后摘下自己的手套，在青筋分明的手背上利落地划下去。
剧毒的红黑的血溢了出来，滴进严醒洲的嘴里。
濒死的男人五脏六腑都如沸腾般被灼烧，他像油锅里的鱼一样费力挣扎起来。
穆逐川不再看他，重新带好手套，从车内撤离，接过魏华递来的摩托车头盔戴上。
严醒洲在六十年前就是一个手段拙劣的纨绔子弟，现在同样不成气候。
听闻他紊乱症爆发濒死，又没有分身，以为自己计谋得逞。好不容易逃了，又以为发一张照片就能让他情绪波动，咽下最后一口气。
“处理好。”穆逐川说。
魏华颔首：“好的。不过……提醒您，少爷下午约定了驾照考试。”
这是在提醒上司，注意对待洛嘉的分寸，不要过分，以免影响感情。
魏华很少会越界提醒穆逐川私事。
戴上头盔的男人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认为她对自己有一定的误会。
魏华低下头，不发一言，余光瞥了眼车内挣扎呻吟的人。
……
过了中午，三人饿得不行，终于等到了外卖。
刘明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着外卖员扬起手：“这里这里……谢谢。”
他把包装袋里的食物分分类，拿出两个汉堡递给洛嘉：“喏，这是你的。江辛辛说你要吃两个汉堡，不要沙拉酱，可乐要无糖的。”
“对。谢谢。”洛嘉接过汉堡，依着墙角坐下，神色有些恹恹。
江辛辛注意到洛嘉的神色不对，问：“怎么了？累了？那我们多休息一会。”
“不累，不用，吃过饭可以继续。”
洛嘉缓缓摇头，他不是精力跟不上，参加一场娱乐活动而已，和别人拍拍照，不足以让他觉得累。
他是……脚疼。
梵天骨的造型是不穿鞋的，他就这样光着脚走了一上午。
会场的地面起初很干净，可人流多了起来，地面逐渐变脏，他的脚再踩上去，总感觉踩到了沙子，磨得不舒服。
更何况会场所有人都穿着各种各样的服饰和道具，有的人道具上的零件掉了都不知道，洛嘉跟在后面就一脚踩上去……
虽说是塑料的，但是还是好疼。
他好想穿鞋……但没有鞋子可以搭配这身衣服，穿一双运动鞋，那不离谱吗？
洛嘉咬了咬嘴唇，没说实话。
如果告诉他们实情，他们说不定会想要提前结束今天的活动。
可是宣传的效果不错，洛嘉自己也觉得好玩，想多待一会。
这样想着，洛嘉对他们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盘腿坐在角落里，悄悄把脚垫在大腿下面放松。
“好吧，那我趁中午大家在休息，找几个顾客聊一下，刚才有人问我能不能帮他现场改妆。”江辛辛都来不及吃饭，就想投入工作中了。
刘明若也不打算吃了，要跟江辛辛一起过去。
洛嘉挥挥手：“好，那你们先去吧。我坐在这里等你们。”
等江辛辛离开，洛嘉挺直的背微微躬起，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咬了一口汉堡，拿出手机。
穆逐川给他发了信息，问他在干什么。
洛嘉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假照片，照片中他和江辛辛并排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放着水果零食，前面的电视里正在投屏放着电影。
洛嘉：【要吃饭了】
穆逐川：【就吃水果和薯片？】
洛嘉：【不是，等会去江辛辛家楼下的餐馆。】
他点开美食测评软件，找到准备好的那家店，截图发过去。
人均两百的餐厅，应该还可以吧？
穆逐川回复：【太简单了，让小李带你去别的地方。】
洛嘉皱了皱鼻子，左思右想怎么搪塞回去。
这可不行啊，他人都不在那边了，小李来找他，不是立刻就露陷了？
洛嘉假装生气：【不用，我们就想吃这家，你好烦，我不想跑那么远！】
穆逐川：【我不看着你，你也会好好吃饭的，是吗？】
洛嘉：【是，没人不会吃饭！不跟你说了，我们要出发过去了！】
有点烦人，怎么一分享生活就开始念叨了。
他怀念之前不跟穆逐川发消息聊天的日子。
放下手机，洛嘉又放松了背脊，靠在背后冰凉的墙面上，但刚靠上去，他又怕蹭花了身后的彩绘图案，硬是条件反射地挺起腰。
连一刻放松都做不到。
但洛嘉不在意这些，他撕开汉堡的包装纸，感叹现在汉堡真的是越做越小了，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猫吃的？他必须要投诉！
小时候的洛嘉很馋同学的爸爸妈妈会在他们考了一百分的时候奖励他们吃一顿汉堡套餐。
他站在街对面等公交车，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玻璃店门内的同学。
看着同学把沙拉酱吃得满脸都是，一个汉堡比那男孩的脸都大，男孩只能吃一半。另一半剩下了，但也没有浪费，被他的爸爸吃掉了。
可是记忆里的汉堡，现在却只有他一个手心那么大。
童年都被这些偷工减料的资本家毁掉了！
洛嘉怒而拍照，怒而发觅桃，怒而斥责汉堡太小不够吃！
发完了，他又觉得心里一阵空虚。
他曾经觉得汉堡里最好吃的就是沙拉酱，但现在为了控制体脂，他根本吃不了这些甜的东西。
汉堡变得干巴巴的，只能作为填饱肚子的粮食，而不是美食。
穆逐川站在场馆内的一根立柱边上看着洛嘉。
他的宝贝，骗他说要去餐厅吃饭，却衣衫不整地团在角落里一脸伤感地吃垃圾食品，机械地咀嚼掉两个汉堡，好像更难过了。
快乐是短暂的，穆逐川发现，洛嘉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容易变得哀伤，像只淋了雨的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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