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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云其实不太记得这个哥哥了, 不过楼扶修从前在涂县时就与她说过很多次这个哥哥, 所以对他并不算陌生。
又是初次见到就这般热情,害羞谈不上,至少听云觉得这个叔叔比方才那个和善多了。
软乎乎的小身子凑过来, 凑上他的侧脸, 听话地亲了他一口, 很轻很快, 一触既分。
元以词简直要乐开了去,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当下就做了决定,“小闺女, 也认我做义父怎么样?你父亲也是我老师,我和他一样的,从小看着你长大呢。”
听云只指着楼扶修:“听云的义父。”
元以词没在意, 站起身来才去看楼扶修, 他本就因为楼扶修固执进宫而担心了许久, 又接触不到宫内的人只能干着急。
此刻再度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心下松了口气,挥挥手就朝他过来, 张开手要去拥他,忽然往后一个定睛, 下意识脱口而出:“耶?暴君?他怎么也?”
说完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
元以词当即紧闭唇瓣:“.......”
楼扶修回头一看,殷衡才收了前一刻的傲慢神情, 往他身侧一站。
楼扶修对元以词道:“我带他来的。”
元以词是有许多话要和他说,但始终未启齿,欲语还休后干脆作罢,去把脚边的小人抱起来,“听云真可爱。”
阿格什此刻才从屋内出来,元以词抱着听云就爱不释手,特意侧过身来献宝一般给阿格什看,“小闺女!”
楼扶修歪头,侧身向殷衡,伸手过来,握住他,轻声道:“阿格大夫很厉害,让他诊一诊?”
阿格什的医术只会高,他竟能只凭一眼就看出骨藤之毒,可见其术。
而且骨藤之毒来自西沙,阿格什又是西沙人.......没人再比他适合做诊。
殷衡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居然低着眼停了一瞬后断然拒绝。
楼扶修自不明白,刚想说话听到前头一声轻咳将他的注意拉了回去。元以词目光往下,停在楼扶修还没收回来的那只手上——是他先握上去的,但此刻不放手的却是殷衡,皇帝双手托着他的手,一只握着,另一只覆过来合住。
楼扶修的手就落在他双手之上,被拢住连转身过去都没收回。
又是一声轻咳。
方才那声是元以词故意为之,此刻这一声截然不同,小女孩的嗓音细细软软,就连咳嗽都是如此,浅浅俩声还是她双手捂着嘴咳的。
元以词道:“着凉了吗?”
楼扶修脱开手,一瞬上前去,刚在踌躇不知如何解释,元以词身侧的阿格什就开口了:“她有心疾。”
元以词吓到了,一瞬就明白过来了,他老师也是先天心脉孱弱,这心疾怕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方才元以词给阿格什看小闺女时,阿格什就瞧出来了。
听云还在元以词怀中,闻言,元以词同阿格什目光一碰之后,当即要将人轻轻递到他怀里。
阿格什也正要伸手——听云却忽然往后歪了身子去。
后边是刚过来的楼扶修,听云要往楼扶修怀里扑,楼扶修正好接住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小闺女别怕呀,这位哥哥是大夫。”
听云在楼扶修肩上趴了会,再度转过来时松开他,从他身上下来,自己迈步走到阿格什身前,规规矩矩地躬身,施了一礼,才仰起头,“听云不怕,是听云无状,对不起。”
元以词去牵她:“给他瞧一瞧,诊个脉可好?”
听云不躲,乖乖被人牵着,随后同阿格什入了前堂。
元以词看了眼楼扶修,又瞟了眼他身后的人,凑到他面前,小声开口给他使眼色:“师兄,他....?”
楼扶修跟着看了一眼,知道他在问什么,道:“我原是说带他来给阿格大夫看一看。”
元以词了然一般点头,道:“可以啊。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楼扶修点点头,“嗯”了声,平静地道:“我要和他成婚。”
“你说什么!”元以词惊掉了双眼,“你要给暴君当妃子!?”
殷衡本来没打算过去,到底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拽开楼扶修,隔开元以词,“你对他喊什么。聒噪。”
楼扶修愣了一下才从殷衡身后钻出来,抬眸望元以词:“不是这个意思。”
元以词本因其身份再加从前那桩事对皇帝心有余悸,如今他还担了个暴君名,就更是畏惧不减。
此刻是被这惊雷给炸了个通神去,什么都顾不上,真是恨不得上前把楼扶修敲醒,大声喊道:“师兄你等,等等等——!!”
他指着自己,“你这般做法,不会是受我影响,被我所牵动吧?那我可要恨死我自己了!!无法原谅啊!!!”
元以词一直觉得他师兄是个小正经,这没什么不好的。坏就坏在楼扶修的接纳之心极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完全有违人性的事情,他都能接纳得十分彻底。
——就比如元以词喜欢男人这件事。
但元以词想,此事之前,楼扶修从前定然不会觉得俩个男子可以这般行事?
所以说到底,容忍此度,元以词当真不能消减对自己的怀疑。
也真是怕他师兄为了了结皇帝这事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什么狗屁成婚!这一看就是那狗皇帝的馊主意!要把他师兄骗进宫为妃!太过分了!!
殷衡额间筋脉跳了跳,一股心火涌了上来直窜大脑,已然蓄势待发,有些难克制似得要发作了。
楼扶修被他拽着,清晰地感受到了腕骨上那只手指节收紧带来的力度,当即发觉不对。
他往前一迈,自己的胳膊反去腰后,挡在殷衡面前,对元以词道:“不是!”
“师弟别乱想、别乱说了。”楼扶修道:“是要成婚,不是纳我为妃,也没有逼我,我自己也是想的。等兄长回来我就和他说这个事。”
元以词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哥不得打断你的腿啊!”
楼扶修还是迟疑了一下,头低了一分去,“.....不会的。”
楼扶修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人的掌中,此刻那劲道忽然一松,楼扶修一抬眼就看到了殷衡沉得发黑的脸色——是对着元以词的。
他慌了神,连忙转过来反手抓住殷衡的胳膊。
元以词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暴君不暴君的,鬼暴君他也得说!
于是张嘴就来,“师兄我在关心你——他!他想打我啊!!”
楼扶修身后的声音又将他的注意拉了去,他只好前面按着人的手,还要偏头去往后看,“他没有。”
“你不能自己骗我师兄还不让人说吧?”元以词只看着殷衡,一时气急就如同恼羞成怒,说话完全口不择言,对着皇帝道:“你是天子,是位高权重,那也没有随便哄骗人去给你充后宫的道理!从前师兄是被迫留在宫里,如今你知道我师兄进宫是为了什么,即便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借此要去对付赤怜侯!”
楼扶修彻底转身过来,“元以词!”
楼扶修到此都不后悔今日把殷衡一道带来,在他心中元以词的地位绝不会小于楼闻阁那位兄长,所以不论是哪件事,他都想让元以词知道。
元以词也没想到楼扶修会生气,生平第一次见他师兄生气,还是因为.....
愣了愣,一时没了声音。
原本还被人惹得怒意沉沉的殷衡瞧着自己身前的人,一时什么都只觉烟消云散了。
楼扶修看着他,嗓音平了回去:“是我冒昧,但你不该这么说。”
眼见着楼扶修垂了眼去,元以词心上一慌,往前一步,“不是师兄,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才是与他近身相对的人,为什么我说话你要不信呢。”楼扶修有些无力:“我不是怪你,但是你能不能听一听我说话,相信一下我。”
“你也觉得我很蠢吗?”
“没有......没有!”元以词真是慌了,“我只是害怕啊!”
楼扶修点点头。
元以词认错十分迅速:“我错了,我错了师兄!”
殷衡的视线从方才起就全部在楼扶修身上了,此刻待人说完话,当即按耐不住伸手要去搂他。
楼扶修没太大情绪地推开他,低声道:“不要抱我。”
元以词后面的话说得确实过分了些,但也不能全责他一人,在他说那话之前,殷衡确是有要上前打人的架势。
殷衡这个对谁都一言不合就一副凶戾态度的模样就是不变,即便楼扶修和他说过对面这是自己很珍视的师弟。
从前就是这样,如今身有骨藤作祟,更严重,但也并非不是他自己想如此!
不给抱,连原本覆着他胳膊的手也撤了回去。殷衡眼底什么凶气都散了,滞着神一时没动。
皇帝被撇开,元以词这找了个好时机插进来,知道方才楼扶修就已经原谅自己,“师兄,我绝对支持你!”
元以词本就是一时看着那暴君气上心头了而已,说到底不可能去质疑楼扶修。
而后肆无忌惮抓住楼扶修的手,把他往里带:“师兄你和我来。”
元以词把他带去了里屋,殷衡望着那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把抓着人的那只手给打开,再过分点,楼扶修就连碰都不让他碰了,真得生气。
殷衡刚要收敛,结果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元以词那双狡黠的眼,甚是嚣张地回头看他,
“.......”
傲慢惯了的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向来都只有他给别人气受!
越想越是闷,又闷又燥实在难平,殷衡垂在俩侧的指节缓缓收紧.......最后抬脚踹开了面前碍眼的石子。
楼扶修走了俩步回头,又转身过来他面前,轻声同人道:“殷衡,我与师弟去一趟,过会来。你先去看听云?”
皇帝站直,微微一颔首,应道:“好。”
第79章 吞金玉上
“他要我当他的皇后, 甚至不纳后宫。”
元以词道:“怎么可能不纳后宫?”
元以词顿了一下,当即改了口:“不过他是个疯子,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嗯.....是的。”
楼扶修看他一眼, “......元以词。”
“哎呀。”元以词道:“我只是没想明白啊师兄, 你为何喜欢他?”
楼扶修早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从前找不到答案,今日一提,他也只能说:“我自归京, 一年有余......几近八/九的时日是在殷衡身边。”
这一岁, 生了好多变故。
最令他痛彻心扉的莫过于血珀被毁之时, 那时在东宫, 他竟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太子在.......
元以词太了解他的性子了,道:“他缠了你这般久,是对你好, 于是你就妥协。”
“师兄,你这个人,是个人对你好你都舍不得。”
“妥协吗......?”元以词在屋内翻箱倒柜好半晌, 楼扶修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等他, 闻言道:“可他后面没有缠着我了, 是我自己要去。”
元以词终于直起身, 并未看他,只点了一下头:“还是那句话, 他是皇帝——帝王之心,瞬息万变。”
楼扶修只道:“皇帝也是人啊。”
元以词走过来, 把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楼扶修要去翻, 元以词一把按住,“回去再看。”
而后又道:“小闺女怎么办?”
“殷衡说,如果我想接她进宫,就.....把东宫给她住。”
元以词瞠目结舌,大叫一声:“什么——?”
楼扶修继续道:“我不想让听云进宫。可是哥哥还没回府,听云的事我不知他知不知,总要问过他意。”
“我是想,先陪她几日。”
元以词摆摆手,一双眼真诚无比,“放我这养着吧!”
“小闺女的心疾,这我倒是没想到.....”元以词好歹在安尘堂、阿格什身边混了那么久,对药理之事多少略知了些,道:“先天心疾无根治的道理,以我阿格大夫的医术,好好给她养一养,压制不至发作,该是没有问题的。”
楼扶修还想说些什么,元以词道:“皇帝离不开你。朝堂又这副样子,你哥哥树大招风,国公府也不适合她。”
“我没开玩笑啊,”元以词笑嘻嘻道:“按道理我也是她义父,只不过那年她太小,连人都不会喊,导致如今居然不记得我。否则肯定与我更亲。”
楼扶修看他:“安尘堂?”
元以词摆摆手,“即便没有我,以我阿格大夫人美心善的绝好品德来说,也会留住小闺女的。”
“放心吧,”元以词说到此终于正经了些,“老师的后代,本就该我们尽心。”
“去前堂吧,找小闺女去。”
楼扶修跟着他往外走,抬了抬手中的册子,“这是什么?”
元以词看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玩味,噙着笑,边走边戏谑道:“驭君手册——”
楼扶修道:“你还是那么喜欢看话本,给我?是让我看吗?”
“你当然要看啊,”元以词佯装正经道:“哄好暴君,得要点手段嘛。信我的,这册子我看完了,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好吧。”楼扶修把它收进腰间,“好吧。”
果然如元以词所说不差,阿格大夫给听云诊了脉后开了药,只说要慢慢将养,以养代治。
楼扶修还没想好怎么和听云说,听云却开了口,她接了元以词的话,说愿意留在这里。
小姑娘像来心思通透,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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