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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肯定,楼闻阁不会把这个人带回去。而赤怜侯此番入京要直接进宫面圣。
那么最好的地方——李本述当即就确定了,是行营。
边军行营在城外,戒备森严归军环伺,不能随意进出,便是京中有身份的人也不可肆意进出。
赤怜侯没接话,只稳步往前走,一路到了底。
盛湫瞅着李本述,耸耸肩笑得放肆:“你居然也有吃空气的时候呢!李先生。”
“....”李本述迈腿离开。
......
侯爷回京阵仗很大,铁甲随行,气势汹汹。
殿外的朝臣们面色各异。
这势头满朝都能品出不对,赤伶候这般势头,锐不可挡到完全有要与皇权分庭抗衡之势!
“陛下震怒之下,侯爷非但不收敛,反而如此锋芒.......”有人低声道:“这是要......”反啊。
这才刚从太庙回京,宫里的旨意急星如火,众臣在殿外人人紧绷,谁都看得分明,殿前亲卫密布如林,阵仗森严,比平日多了数倍去!整座大殿像是被围得密不透风。
“陛下这是已动杀心啊!”
殿内屏退了所有人,殷衡懒得和他废话,“人呢?”
相较于皇帝毫不掩饰的愠气,楼闻阁就始终气定神闲:“不知陛下何意。”
殷衡眯了眯眼:“你是想死吗?”
楼闻阁一身气度沉敛,“陛下急召,只为这个?”
殷衡从御座上起身,只道:“孤要他。”
楼闻阁甚至更平静,道:“如果陛下发难的由头为此,臣今日便不奉陪了。”
雷相站得端正,与周遭的动荡完全不融一起。
“相爷,赤伶候之势忽然敛了大半!”
禁军动向他只要知道一点就能摸透赤伶候的意。
结果本来都兵戈相向的势头了,这赤伶候才入殿多久?为何几句话的功夫就敛了煞气?
“相爷勿忧,”来人继续道:“圣威犹盛,到底难压!”
......
“楼闻阁!”
楼闻阁猝然转身,神情终于近乎直白,“陛下并非不知臣在说什么。”
殷衡又掀起那副凉薄模样,“你在说什么?”
楼闻阁看他:“陛下这般兵戎蓄发的架势,直来便是,发难何必借名目。既提他,我便不会在此和你刀兵相向,下次再说。”
今日非要斗出个你死我活,没问题。这般君臣相争,按照往例,总得要寻个名正言顺可以摆得上台面来叫世人说的由头。
楼闻阁觉得以殷衡这个想打便打、想杀便杀了的脾性,该是直接动手将局面彻底定下来,所以也不想拖沓愿意奉陪。
偏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地步提楼扶修,若是由头为楼扶修,楼闻阁便不能打,这一战真要下去,不管输赢,将楼扶修置为何地?
“谁跟你下次再说,”殷衡嘴一张就口不择言:“楼闻阁你神志不清还是想篡位想疯了?”
“......”楼闻阁一时语噎。
事到如今,横竖都已经摊开在了明面,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楼闻阁道:“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衡也有点不耐烦了:“楼扶修啊!我要楼扶修!”
楼闻阁道:“事到如今何必再用他来牵制国公府,陛下留不得我直接动手便是。”
“......”殷衡觉得他有病,却是一转凌厉,睨他一眼道:“孤下旨,给你赐个婚如何?”
楼闻阁不知道他这是又要闹哪样,平静地道:“不必。陛下龙榻孤寂后宫尚空,哪敢劳烦陛下操心,臣愧不敢当!”
这暗含讥讽的话语皇帝听了非但没生气,反倒低笑一声,漫声张了张嘴,说的那句话很轻,偏他神情散漫,“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楼扶修。”
说到这个份上,殷衡饶有兴趣地问:“你要谁?”
“.......”楼闻阁面上冷得仿佛覆了层冰,冷厉地看着他,却到底未语,猛地转身要离去。
殷衡收回闲心,拧着眉厉声道:“把他还给我!”
楼闻阁头也不回,只横着眼冷然道:“臣会管好他!”
作者有话说:
下迷药这种事殷衡就做不出,他会大摇大摆拎着绳子直接去把人绑了。
楼大就完全不一样,他不想那么“暴力”对人,所以宁愿下迷药,都干不出绑人的事。
他俩吧,一个觉得对方“阴险”,一个觉得对方“残暴”,大抵就是这样紫……
第83章 沉沦还上
楼扶修是惊醒的, 睁眼的那一霎那眼前阵阵发黑、昏暗无比。
浑身绵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缓了好半晌才勉强能看清眼前。
这儿他自是不知何处,但晕倒前的记忆还隐约能记起来。
楼扶修有些混混沌沌地撑起身子下了床, 左右一张望, 发觉自己身处之地是一方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却是暖融融的。
时节入秋,外头的风卷了些萧瑟凉意。
楼扶修掀开帐帘往外走去,迎面遭风一吹眼睛更晃, 后一刻他才看清这周遭景象。
密密麻麻的军帐连成片, 一眼望不到头, 长杆之上的旌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刻也不停。
此时午时过去, 日头已经不是最盛的了。
帐外持着兵刃的士兵到处都有,立在帐子前的,行走巡在营中每一处的。
这个地方和那时皇宫举行春猎之时在外的行营营地很像,但又不一样。
这每一处都显得无比森严, 太过有序了,决计与行营不同。
楼扶修不知该不该往外走,停在帐帘处的那一刻犹疑叫人望见了他。
面前这人魁梧壮实, 肩背宽厚, 腰间一炳半人长的大刀更是显眼, 浑身透着一股悍然之气。
不过五官又偏生得周正, 眉眼开阔,很是英气。
盛湫转个身, 往楼扶修面前一站,直白地打量了他好几眼。
楼扶修倒没乱看, 目光不移。
盛湫好歹算是打量完了,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儿, 咧嘴道:“你居然生得比姓李的那书生还要白净。”
楼扶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脚步不自觉往后撤了些,反在身后的手抓上帐帘边角。
“你,”楼扶修嗓子还有些糊,道:“是何人?”
盛湫微微站直,刚想开口自报姓名就被闯入的人打断。
李本述看也没看他,只对楼扶修道:“侯爷在主帐,二公子既醒了,便随我过去一趟。”
侯爷,只能是楼闻阁。
楼扶修在原地停了片刻,还是跟着他动了身。
李本述与盛湫停在帐外,楼扶修一人入了里。
帐内一片寂静,张眼就能瞧见独自坐在上首的赤怜侯,楼扶修掀帘入帐,四下无人,他轻步行至帐中,始终抬眼望着那方的人。
“跪下。”
楼闻阁嗓音沉冷,楼扶修微一怔愣,喉间动了动,还是顺从地屈了膝下去。
他脊背挺直,目光不偏,开口的嗓音却是因着对上楼闻阁这张冷硬的脸而弱了些:“兄长......为何要弄晕我?”
他不是被打晕的,这般状况,只能是被迷晕的......
“我不在京,”楼闻阁道:“你愈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楼扶修早知道这些事瞒不过楼闻阁,但没想到他会如此行事。
楼扶修到底低下了头,没有否认。直接是连解释都省了,他无心辩解,只固执地吐出一句话:“......我没做错什么。”
楼闻阁起身,身前逼近来人之时楼扶修还是不免生了些怯意,攥紧了垂在身前俩侧的手,梗着嗓子问出了口:“哥哥此番行事,是要谋反吗?”
指尖凉意到了底,楼闻阁俯身,一掌扣上他的后颈,逼他抬头,道:“所有人都在等我反。”
“我本无叛意,”楼闻阁冷笑道:“楼扶修,我便反给你看!”
楼扶修并非不知晓这些,如今朝局如此,所有人都道赤怜侯功高盖主皇帝容不下他,赤怜侯狼子野心总有一日会......
此刻楼闻阁的话打醒了他,楼扶修连忙道:“殷...皇帝没想....”
没想除却你,没有容不下你。
殷衡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身居帝位的他绝没有不顾大局。
楼扶修伸手攀上他的胳膊,仰着头,“不要反,哥哥,不要反。”
他总觉得这件事很不对。
纪将军殒命之时楼闻阁就已经手握他焠奚兵力,如果真要反,那时候就足够了。可是他后面再度出京赴边,为的是边陲山河无恙。
皇帝对此也并非不知,他没想只因那“功高盖主”这一点就除掉楼闻阁的。
如今楼闻阁告诉他,之前没有叛意,也就能说得通为何他要再度出京,他是真的没有叛意。
这权柄顶端的俩人,分明没有置对方死地的心,此刻却偏偏就是势同水火,像是再无转圜之地。
楼扶修觉得非常不对劲,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是找不到源头。
楼闻阁收了手,脸上什么神情都没了。
楼扶修忽然起身,“我,我想出去一趟,我要去......”
他觉得这件事有隐情,瞬间想起一个人来——阿格什。他应该要去一趟南城,去问一问阿格什。
只是,
楼扶修转身,再度掀帘要出,一道身影已横刀立在门前,刀锋凌冽,横阻了他的路。
楼扶修回头时,楼闻阁不急不慢走了过来,楼扶修不得不喊他:“哥哥......”
楼闻阁伸手覆上他的小臂,不轻不重地握住,道:“我不想把你绑起来,楼扶修,安分些。”
楼扶修满心错愕,不敢相信地问:“你要关我?”
楼闻阁稳稳握住他的小臂,轻轻一带便将他扣着重新往里,步履从容,也干脆利落。
楼扶修很不愿意,难以挣扎就开口抗辩,不甘心地道:“你说过我可以做自己的主的!”
楼闻阁低吼一声:“你就当我后悔了!”
楼闻阁许久没对他有过这副冷硬的嘴脸,楼扶修脸色惨白,一瞬间惊惶难安,反手抓住他的手,语气凄惶地放低姿态:“哥哥,别关我,别关着我。”
楼闻阁走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还有门口时刻值守的士兵。
盛湫来给他送吃食时,倒在案边的人呼吸浅弱。
盛湫吓一跳,“该死的!”
他连忙覆身,“不的,你别死在这啊!”
楼扶修木然着一张脸抬眼,瑟缩着挪开了手,没被他碰到。
盛湫才定睛,当即松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道:“你装什么死啊。”
“......没有。”楼扶修也被他吓了一跳,低声道:“对不起。”
盛湫将托盘放在案上,楼扶修自己爬了起来。
盛湫顿了顿,神色稍缓,有些吞吐地开口:“......倒也不用道歉。”
侯爷叫他守着人吃饭,每顿都不能落,还以为那生了一张乖巧脸蛋的楼二公子是个什么难搞的人物。
他歪着脑袋再次将人打量了一番,道:“你和赤怜侯真是一点儿都不相像。”
楼扶修没说话,闷着头吃饭,任人如何看也没反应。
盛湫一腿跨过来,拨开腰间的刀往他身前一坐,好奇道:“你怎么惹侯爷了?我寻思着即便如今动荡也不至于将你锁得这般严。”
“侯爷在哪里?”楼扶修才看他,顺着他的话问。
盛湫跷着腿大咧咧往后一靠,随口就答了:“国公府啊。”
楼闻阁回了国公府,却把他关在了营地。
盛湫忽然凌厉一眼,“你藏了什么?”
“拿出来,”盛湫收了笑,腿扬下去踩实地面,掌压上案,“给我。”
楼扶修缩回手,并无慌乱,只看着他,不动。
身前的人本就一身悍烈模样,看着就不好惹,都不是楚铮那种长相冷硬,剑眉星目纯是凶色。
又身形实在壮硕,骤然起身,如一堵墙似的,更显慑人。
在他动身过来的那一刻,楼扶修也起了身,抿着唇将左手往后一放,正面对着他。
盛湫压在刀柄的手紧了紧,最后叹了口气,拧着眉道:“二公子,你想做什么啊?”
楼扶修只道:“我不吃了,你出去。”
“二公子可知侯爷给了我什么样的权力?”
盛湫恶狠狠道:“你若不肯吃喝,便动手强行灌下;你若闹腾不老实,便直接捆了手脚,叫你再动弹不得。”
楼扶修僵在原地,这话入耳一时只觉心头一沉,倒不是害怕,就是难以置信。
楼闻阁这一回是铁了心要反。
“二公子,不要叫我难办啊。我性子粗野惯了,是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哪知楼扶修没被吓得往后缩,反而往前一步迎上来,看着他,道:“我想见他。”
“你可不可以......”
盛湫是半点法子也没了,烦躁地道:“侯爷不会见你的。”
“那,随便你。”楼扶修敛下眉眼,脸上只剩一片空茫,颓然地坐了回去,楼扶修本来就没想为难他,便说:“随便你动手。”
盛湫进来之前李本述特意交代过他,方才不过是想警告他打消他的念头,哪敢真的动他,一时之间又憋得胸口发闷,转身出去了。
第84章 沉沦还下
楼扶修这几日头昏沉得要命, 倒在榻上不知待了多久,浑身的气力像是都被抽走了。
有人猛地闯进来的那一刻,沉寂被打破, 楼扶修像是猛然惊醒, 连忙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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