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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非执不笑了:“死也无妨!”
乌销分明知道,却还是非要再问。他叹了一口气,淡笑道:“你怎么不生气啊?你知道,我来是为了护他性命。”
“有一句话,我得对你说。”乌销收回笑。
“不听。”殷非执拧着眉,他的剑早落了下去,反而是此刻空手一抬,随他旨意而起的是城墙之上的无数弓箭手,无声的力道将一张张弓拉满,蓄势待发都是对着那个后背没有一点遮挡的人。
只要他的手微微一动,百箭而出只是一瞬间的事。
乌销道:“你如果想让我被百箭穿心,你就下令。”
殷非执不动了。
乌销被缚的双手忽然回了劲,身后的绳索松脱了去,好不容易没了桎梏,却是还没来得及动一下,利刃便破体而入,自他后腰处贯穿,刺穿了他单薄的腰腹,锋芒穿透身前。
殷非执滞了神,自己分明没有下令!一转眼就看清了原有,持剑之人,是殷子锌。
乌销那张绝色的脸忍不住掠出痛色,语气却尽量温和,道:“抱歉。”
这一剑并不足以要他的性命。
殷非执骤然变了神色,这就是他所说要与自己说的话?
殷非执一张脸越来越难看,他想要上前,乌销拧他一眼,“退下。”
殷非执像是忽然慌了神,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乌销.....”
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怕死的,死有何妨?!可是一时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喊他的名字。
“我就这点良心了,殷非执,出城!”
殷非执对上他那双眼,乌销的左眼眼角悄然滚了一行泪下来,不炙热,连眼都没红。
泪顺着他的脸缓缓淌下,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
殷非执紧紧锁着眉,听他的话转了身,直至跨到下城楼的步道台阶上,他的目光都没有减半分,还死死望着那儿。
“你,放过我。”乌销再度对他扯出一抹笑:“也放过你自己。”
........
人走了,大军撤了,城墙上便只他二人。
乌销已是虚弱到吊着最后一口气站着了,半点都动不了,他道:“我其实并不信你,但是殷子锌,你这么爱我,亲手杀了我,你活不下的。”
殷子锌说得没错,乌销这个人就是很爱算计,算计人心,并且对此有极大的把握。
比如方才,一如此刻。
殷子锌撤了手,将剑拔了出来,血从人的体内夺了出来,溅了人满身满脸。
乌销便再也站不稳,身子一倒了下去。
楼闻阁冲上城楼的时候,整个城墙上唯有面前一处景:站在城垛边上的阆王殿下怀里抱着一个人,那淌了很多鲜血的人打横软在他怀里。
殷子锌孑然立在此处,只是沉默,没有神色。
楼闻阁不用看见他那张脸都辨得出他人,于是本就难看的脸更是难看。长臂一伸,将浑身染血、再无生机的人捞入自己怀里。
他看着殷子锌,嗓音没有温度,问:“你同他说了什么?”
殷子锌缓慢转过身,手还没收回,扬着一双空洞的眼转向外头,背对着他,道:“死不了。”
楼闻阁厉声质问:“谁?”
殷子锌道:“你们。”
“你,和殷非执。”
——他们二人,只可活一个,你希望是谁?
——他们,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我写文听歌从来都是放随机歌曲。
我无语了,写到乌销死的这里,它卡着点给我放了首《爱殇》
—西风残,故人往
—如今被爱流放
ps:晚安——
倦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好困,困困困好困好困。。。
第88章 长情恨篇
皇城的天, 一日比一日寒了。
东渚动荡初定,内廷政务自然更重,皇帝也就愈发繁忙。
从那日后, 楼扶修便再度住进了偏殿。
怕他受寒, 偏殿里早早笼了炭火, 暖意漫了整座殿。
偏殿静寂了小半日,楼扶修沉在屋内哪也没去,原本以为皇帝政务缠身, 至少要到晚膳时才会来, 不曾想那靴声此刻就愈发近了。
殿门被人推开, 楼扶修起身, 刚要迎过来的脚步陡然一停,他顿足殿中,看着那措不及防闯进来的架势心头不免一荡。
殷衡不是孤身而至,身后竟然跟了数名侍卫, 皇帝未多一令他们便鱼贯而入、散开在殿内四处,有条不紊低开始在殿内大肆搜查。
窸窣的器物碰撞声盖过了那寂静,只是这一语不发的急切架势叫人难以松心。
楼扶修的目光停在皇帝那沉得发黑的脸上, 同样, 皇帝的眼也只在他身上。
楼扶修始终还是被这架势压住了, 没能再次踏出步子往前,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周遭,一时有些仿佛被黑云笼罩地呼吸不过来。
到底还是殷衡将这几步踏完, 将中间的间隙给缩去。
皇帝伸手,将他的脸掰正, 叫他看着自己。
一众侍卫在殿内搜了一遭,动作收敛、手脚都算轻谨, 并没有将这里弄得狼藉不堪,只是一番查找下来到底有些束手束脚,什么也没翻到。
楼扶修被迫仰着头,看他,眼眸荡了荡,问:“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殷衡面无神情地覆下沉重,“拿出来。”
“我不知道。”楼扶修皱着脸,弯着眼,道:“不要掐我。”
“楼扶修!”殷衡一团暗火幽幽圈在眸中,低声警告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拿出来。”
楼扶修近来本是虚乏,浑身都像是发着闷一样。
此刻被骤然一吼,难受直堵到了喉间,他索性垂下眼,撇开头,转身脱开身子,“我没有。”
“好。你能耐!”
皇帝还是那个样子,一气就不管不顾,他上前一步,止住人的身形。
殷衡猛地收紧手,把楼扶修死死扣在自己身前,喉间滚出一道掷地有声的低喝:“再搜!”
“搜不到,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楼扶修眉眼紧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又发疯!”
得了皇帝的死令,侍卫们再没有什么顾忌,动作直接变得肆意凶狠,翻乱了案几、箱柜,见皇帝对此也无异,便更加肆无忌惮。
原本整洁的偏殿顷刻间就一片混乱,殿内的陈设被搅得难以入眼。
书卷杂物散落一地,物件没有一个是完好待在原处的。
甚至连床幔都被蛮力给扯下,糊了那床榻一个糟糕。
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最后从床榻的深处,搜出一方小巧的木盒。
从对上殷衡视线的那一刻,楼扶修早是隐隐有所揣测,只是事发突然他实在想不明白皇帝如何得知的。
直到此刻东西被翻出来,什么猜想和侥幸都沉了底。
小木盒被稳稳呈到皇帝面前,殷衡徒手捏过,侍卫全部退下,大殿的门被关紧,整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殷衡...”
楼扶修老老实实去面对他,“殷衡。”
殷衡一语不发,指尖挑开了盒盖,看清了里头的东西——一只一动不动趴在中间的....小黑虫。
还未待楼扶修说话,就见殷衡眉眼抬也不抬,手腕一翻转,里头的虫子掉落在地。
楼扶修入眼时,地上只有一小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糊糊血迹——皇帝将它一脚踩碎了,甚至都不愿意听楼扶修说上一句。
这一切很快,处理完,殷衡终于抬眼。
楼扶修觉得他疯了,道:“你既是知道,为什么把它毁了!”
殷衡还是没说话,覆手就按着人的颈往下去,“那破石头你放哪了?殿内找不到,藏身上了?”
他们独独没有搜过的就是楼扶修贴身之处。
楼扶修仍陷在方才的惊震中难以平复,此刻任由人在他身上肆意摸索,只唇瓣紧绷,一声不吭。
殷衡从他微微凹陷的后腰处收回手,目光一垂,落在他紧握的手上。
楼扶修的手被人拉了起来,五指收得很紧,殷衡伸掌覆住他的手,却没用力。
殷衡低低喊他:“楼扶修。”
楼扶修总算回了点劲,甩手一挣,皇帝本就只是虚虚抓着,自然被人轻易脱离开了。
殷衡横眉望来,楼扶修理也不理。殷衡气上心头,抬步一迈将他拽去榻边。
“你.....不可以。”楼扶修推他,“我不要。”
殷衡屈膝抵在他俩腿间,扣着他一只手腕的手慢慢往上。
外袍被人扯落,衣袖滑到最上头,手臂上留着一片被人挑过的细碎麻意。
殷衡看着他白腻的胳膊,上头那道伤口本就细小,早已结痂脱落,不过到底还是在他肌肤上留下了一小点印子。
极其浅淡的印痕,却烫得殷衡双眼发红。
楼扶修俩只胳膊大开,左右都按得死,皇帝压下头,气愤地啃着他的唇。
“你这么做,问过我要不要了吗?此刻我怎么对你,又何须得听你要不要。”
楼扶修跟了他这么几次,没有一次是像今日这般,几乎不想,又完完全全被人压制,一点喘息不给,一点活路找不到。
被人从嘴唇咬到脖颈,甚至再往下时,楼扶修抖了一下,指尖都在颤栗,他完全没有气力,却还是到此都没有张开手。
殷衡此刻,能从人发软的手中轻松拿出那被五指握得发温的红石。
他指尖感触了一分那余温,随后直起身,勾着他的腕骨将摊成一团的人从床榻上拽起来。
楼扶修衣衫凌乱,路都快走不稳,直到亲眼见着殷衡将那块血珀丢进烈焰熊熊的炉中,他再也受不住,强撑碎了个彻底,红着眼眶把酸涩憋住,将手艰难地脱离后转身。
殷衡从后抱住他,到此刻都还余怒未消,难以平息地将他抱得更紧,“我想做。”
楼扶修感受到了颈上灼热的吐息,没说话,痴痴地垂着脸。
殷衡将人的发丝尽数顺到他右肩前,张嘴细细地磨着他的左肩。
楼扶修静立没动,被人压到墙上,原本没掉的衣物差不多往下褪,后腰被一濡湿润按住,他才蹙着眉仰头,五指再度张开,扣在了墙上。
“哭啊。”殷衡将他的手整个覆住,“怎么不哭了?”
殷衡从前总说他爱哭,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楼扶修是个耐不住疼的人,总是疼还没喊出来泪已经滚了满脸。
是很喜欢哭,但哭起来可怜劲不小,倒是不闹,只忍不住了才可怜巴巴地喊殷衡的名字。也不求他...就只喊他的名。
皇帝这次多的是怒意,觉得他如今真是能耐了。
但也有别的乱窜,可能是狂躁,可能是不甘,也可能只是想欺负他的心。
所以特意用了个楼扶修最吃不消的来对付他。
殷衡彻底推进,把人狠狠一撞,“哭一个啊!”
楼扶修控制不住地收紧了五指,额头碰到冰凉的墙壁,疼得他自己去撞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俩下墙,像是较着劲一般死活咬着牙不吭声。
殷衡掌心按在壁上,顺着微凉的墙壁缓缓往下滑,另一只手捞着楼扶修的腰往后按,右手掌心滑到他额前。
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口粗气,恶狠狠地告诉他:“别犟。”
楼扶修俩腿直抖,慢慢弓下背,像是再也站不稳似的垂下了头。
尽管人被扣在身前,殷衡抓着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顺着墙往下坠。
楼扶修的头重重垂下,气息虚浮到......像是要昏厥。
殷衡骤然停下,抱着他搂进怀里,发着愣看他。
楼扶修脸色发白,浑身脱力一般的身子很软,他的眼帘也只能抬起来一点,近乎看不见眸子,“我好痛......”
殷衡有些无措地晃了晃他,“楼扶修!楼扶修...”
楼扶修还残留着一点意识,被人抱着往床榻去的时候,像是整个人被笼罩住了,他嗓音恹恹,一字一句说得很苦涩:“别玩我了....有点,撑不住....”
身前的人眼皮重重合上,殷衡楼他更紧,惶然无措下视线也有些模糊,钝钝地抱紧他,“楼扶修.....”
.......
楼扶修睁眼时恍惚摸到了一片湿润,依稀记得自己脸上也潮潮的,缓缓抬头,边上的人还在,一眼就对上了。
“你哭了吗?”楼扶修歪了下头,轻轻开口时不免带上一分奇讶:“你也会哭......”
殷衡不反驳,将他抱起来一点,让他靠着自己。
楼扶修头一次见他这般苦着脸的模样,也有些错愕,道:“为什么我....好难受。”
他哪里都疼,头更是想要炸了一样突突地疼。
殷衡握住他的手,圈着他,道:“高热不退。”
楼扶修也没力气动,被他这么一说才算是明白,那时候应该没烧,这么一下,居然直接昏过去了,醒来还.....浑身发着烫。
“楼扶修,”
楼扶修没应,这还是在那偏殿,殿内乱糟糟的一如那时,皇帝没让人进来收拾。
他目光悠悠地歪到殿中那只炉子上,再次浑身酸涩,他道:“蛊虫没了,血珀也...没了。”
“殷衡,我养不出第二只了。”楼扶修埋着头,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我养不出了......”
殷衡是突然收到的这么一封急信,信中之言很简单,只说有藤蛊之物和能压骨藤之事。
再没别的,可殷衡几乎是就此敏锐地察觉到了楼扶修的不对劲。
怪不得他在此时能安然待在自己身边。
若非如此......
殷衡压着他的发丝,道:“别找死,我不需要。”
“不会死的,”楼扶修说:“这样才是最好的,我也不会死,可是如果不这样,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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