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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可怕:“老人家,你家老爷子……和你女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我、我不知道……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应归燎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暮心口。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他对阿晚那么好…怎么会……”
陈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望向躺在床上的钟遥晚,“那阿晚……他现在没事吧?……他会没事的吧。”
应归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唐佐佐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将罗盘摁在钟遥晚身上。
只是那阵本就微弱的荧绿色光芒,在经过时间的流逝以后变得更加微弱了,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放心。”应归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将手腕翻转过来,只见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截奇异的朱红色印记。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繁复的花纹沿着他的血脉划出诡异的纹路,“那个罗盘和我联结了,可以透支我的灵力,佐佐在把我的灵力输送给钟遥晚。”
“只要我的灵力能够覆盖他的身体,形成屏障……”应归燎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抬手利落地将血液擦拭,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声音却依旧平淡,“那么,那个思绪体应该短时间里应该找不到他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罗盘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就彻底消失了。
唐佐佐将罗盘从钟遥晚身上移开,钟遥晚却依旧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仍被困在梦魇中无法挣脱。
“他、他怎么还……”陈暮伸出手,却在半空中被应归燎轻轻拦住。
陈暮刚要出声,应归燎就先一步道:“没事,一会儿就会醒了。”
应归燎朝唐佐佐试了个眼色,唐佐佐点了点头便走到陈暮身边,轻轻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用手机给她打字:「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可是阿晚他……”陈暮仍不放心地回头张望。
“这里有我们守着。”应归燎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严实,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阳光。他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扶了下墙,声音却依然平稳,“您先去休息吧,等钟遥晚醒了,我们去喊您。”他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补充道,“您先去把精神养好,等他醒了,还有很多事需要您告诉我们。”
唐佐佐搀扶着陈暮往门外走去,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陈暮突然回头——床上钟遥晚苍白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咔嗒。”
门锁轻响的刹那,应归燎强撑的身体终于垮下了,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床沿。
他喉间涌上一股暖流,鲜血喷溅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但是应归燎却感觉不到液体流经下巴的温热。
他试图抬手擦拭,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戴了一层厚厚的手套,连嘴角的血液都擦不干净。
“草……”他含混地骂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他明明能看到它们在动,却仿佛在看别人的肢体。
这种诡异的剥离感让应归燎不得不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清醒抓住钟遥晚的手腕,至少那里传来的冰凉触感还能让他确认自己确实触碰到了什么。
“这下可亏大了……”
第17章 支流
钟遥晚踉跄着被拖出几步,身后骤然炸开震耳欲聋的轰响。
唐佐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床单上的一片血迹,而那个吐血的伤患现在还在悠哉游哉地换床单。
他将床单从床上扯掉,动作娴熟得像个老练的护工,在换新的间隙还有功夫去扯钟遥晚的手指。
钟遥晚的指尖血迹斑驳,前日在老槐树下留下的伤口又被粗糙的麻绳磨破,渗出的鲜血将绳索浸染得斑斑驳驳。
应归燎将钟遥晚的手指从麻绳上拨开,还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拍一下:“坏手,该打。”
唐佐佐快步上前,拍了拍应归燎的肩膀。随后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先处理你的伤。」
“我知道,我知道……”应归燎摆摆手,他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虚弱,“灵力透支而已,死不了。”
说话间,钟遥晚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抓挠起绳索,在麻绳上留下新的血痕。
应归燎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又去不厌其烦地拨他的手指。
「我说的不是灵力。」唐佐佐重重地指了指他的腹部,那里渗出的鲜血已经将衣料浸透,暗红的血迹正在不断扩大。
应归燎顺着唐佐佐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也在方才压制钟遥晚的过程中再次裂开,外衫都被染红了一片。
“喂!我灵力都透支了,这可是要命的问题啊!”应归燎夸张得嚷嚷着,也不知道刚刚才说过灵力问题不重要的人是谁。他捂着胸口作痛苦状,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下我的生命安全吗?!”
唐佐佐懒得理他,直接给他甩了一个“少来这套”的眼神,随后径自坐到钟遥晚床边,承担起应归燎刚刚的工作。
她从医疗箱中找出了几张创口贴和消毒棉,将钟遥晚手指上的伤口都仔细处理好。随后还不忘用脚尖将地上的医疗箱踢到应归燎跟前:「自己搞定,然后把床单换了。」
“铁石心肠啊你!”应归燎嘴上抱怨着,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打开医疗箱,开始龇牙咧嘴地给自己换药。
等钟遥晚醒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最先感受到的是耳边聒噪的动静。
“不是,小哑女,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是应归燎的声音。
钟遥晚的睫毛轻轻颤动,却懒得睁开眼睛。
应归燎夸张地嚷嚷着,耳畔还有隐约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唐佐佐在比划什么。
在吵架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吃甜粽子的,你给我买这个回来是什么意思?!”
……
要不然还是再睡会儿好了。
钟遥晚觉得无聊,刚要翻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牢牢地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他似乎是被绑住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钟遥晚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应归燎凑近的脸。
“哟,睡美人终于舍得醒啦?”应归燎嘴里还叼着半个粽子,说话的时候糯米里差点掉下来。他三两口把粽子咽下去,笑嘻嘻地凑近,“你再不醒,我就要考虑用王子吻醒公主的招数了。”
“滚蛋!”钟遥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你吵得我头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被麻绳圈圈绕绕地缠着,嘴角抽了抽:“你们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窗边的唐佐佐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挽起嘴角,只是仍然没有声音。
应归燎麻利地帮他解开绳子,嘴里不停:“你睡觉的时候被魇住了,你可不知道,你被魇住的时候力气大得不行!框框砸了我好几拳啊!”
“活该。”钟遥晚翻了个白眼,绳子松开以后,他接过唐佐佐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所以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嘛……”应归燎思索了一下,随后继续,“说来话长,可能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
“说重点!!”钟遥晚揉着太阳穴打断他。
“好吧好吧,简单地说就是,你睡觉的时候被魇住了。”应归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还记得你刚刚从梦吗?”
“梦?”钟遥晚一愣,他沉吟着认真回忆了一番,随后缓缓道,“我好像梦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梦到我和我爷爷一起去江边……那里有一座石桥。水底下好像有东西,但是我爷爷不让我看。”
“就这?”应归燎眨了眨眼,“你闹成那样,我还以为得梦到什么上古神兽呢!”
钟遥晚忍无可忍,抓起枕头就砸过去:“你就不能正经一分钟!”
应归燎笑着躲开了枕头攻击,他刚要说什么,却见钟遥晚突然陷入沉思。
“我好像……”钟遥晚的眼神逐渐聚焦,凝在应归燎脸上,“还梦到你了。”
“我?”应归燎的笑容僵在脸上。
“对。”钟遥晚点点头,目光尖锐,“我梦到你打了我一巴掌。”
应归燎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干笑两声:“哈哈……是吗?我怎么可能会打你巴掌呢。哦!对了——既然梦到江边,不如下午去实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的声音在钟遥晚的凝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轻咳。
唐佐佐看应归燎吃瘪的样子,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才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去看看吧,所有案子都是和江有关的,很可能思绪体就在那里。」
“行,一会儿去看看。”钟遥晚点头,目光却仍若有所思地在应归燎脸上扫了一圈。
应归燎见钟遥晚不再追究,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午饭过后,三人正准备出门,陈暮却拦在门口。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钟遥晚的衣袖:“阿晚啊,你才刚醒,再休息会儿……”
“奶奶,我没事。”钟遥晚轻声安抚,却被陈暮更用力地拉住。
应归燎见状,上前一步正色道:“老人家,您想想,要是钟遥晚在家又被魇住了,我们都不在……”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暮的手一颤,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塞进钟遥晚手里:“把这个带上……保平安的……”
钟遥晚握紧香囊,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走出院门时,应归燎回头看了眼仍站在门口的张望的陈暮,压低声音道:“老人家好像知道些什么……”
钟遥晚摩挲着香囊,没有答话。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心头却像是有一股驱不散的寒意。
三人沿着江岸缓步前行,潮湿的江风裹挟着柴油与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码头上工人们正在忙着装卸货物,丝毫看不出上个月曾经发生过翻船事故的痕迹。
船运公司为了不弄混员工,所有工人都穿着公司制服。这会儿“昌运船务”的船刚刚靠岸,工人们穿着红色的制服跑上跑下,在灰蒙蒙的码头格外扎眼。
“你还记得梦里那个场景具体在哪里吗?”应归燎双手插兜,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阳光照在江面上,泛起刺眼的白光。
钟遥晚停下脚步,皱眉思索:“我记得……梦里好像有一座石桥。”随后他指向远处的一条支流,“在那个地方,那里我爷爷一直不让我去。”
他们继续顺着支流往上游走,喧闹的码头声渐渐远去。
拐过一个弯以后,一座古朴的石桥突然出现在眼前。桥身爬满青苔,桥墩上还残留着被江水冲刷过的水痕。
这里的江道相比起主干道窄了不少,也许叫它河流会更加恰当。
没有了黄沙的冲击,这里的水质也比江道的要清澈不少,水里甚至还能够清晰地映出人的倒映。
“就是这座桥,和梦里一模一样。”钟遥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随后他看向一旁的应归燎,“怎么样?这里有思绪体吗。”
“啊?”应归燎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钟遥晚在说什么,“哦……罗盘里的灵力用完了,现在带出来也就是块破石头而已,我就把它留在家里了。”
钟遥晚一惊,虽然这里不是大海,但是河里捞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不过对此,应归燎倒是反应平淡,耸耸肩继续道:“没事,总能找到的。”
唐佐佐率先一步走上石桥,她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在桥上来回巡查一圈后,她转身朝两人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异常。
钟遥晚见状也登上了石桥,当他刚刚走到中间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河面却突然翻涌起来。
清澈的河水卷起了泥沙,变得浑浊不已。
可是这种异状持续的时间很短,钟遥晚才探头去看河水就再次平静了下来,只余下几圈未散的涟漪。
钟遥晚有些不解,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唐佐佐和应归燎的眉头紧锁着,表情很凝重的样子。
“怎么了?你们看到什么了?”钟遥晚问。
“没看到什么。”应归燎回答。
没看到什么你们怎么还跟吃了死孩子一样!
可是就在钟遥晚要发作的时候,应归燎又继续接上了话,他的声音很低沉,和平时那副欢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思绪体都是在夜晚才能实体化的。白天还能掀起风浪的话,说明这东西的力量已经很强了。”
应归燎看了一眼钟遥晚,随后喃喃继续:“而且它很明显对你有反应,不过早上你被魇住的时候,我给你传了一点灵力。现在你身上的灵力是我的,它一时分辨不清,所以才没有兴风作浪。”
唐佐佐望着水面,表情凝重。她突然急促地比划了几个手势,应归燎的脸色更难看了:“佐佐说,水下的东西不止一个……它们在聚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整段河道忽然暗沉下来,像是被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
像是有人在河底吐息一般,无数细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在水面炸开发出诡异的“啵啵”声,如同某种可怖的低语。
钟遥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桥栏。
那些气泡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水底聚集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每一个爆裂的气泡都仿佛在宣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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