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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吧,老人家。”
应归燎的声音很轻,但是让陈暮的身形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唐佐佐立刻用胳膊肘去戳他,但是却被应归燎灵巧躲过了。
他的目光依旧直视陈暮,声音轻松灵快:“钟遥晚是有灵力的吧?——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欺骗式教育也不流行了哦。”
陈暮身子猛地一颤,苍老的面容立刻血色褪尽。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出了青白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陈暮,钟遥晚也被惊到了。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怪物存在不说,自己居然还有灵力吗?!
钟遥晚脑海中回顾着这二十多年的生活,苦思冥想也没有想出来自己和普通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你怎么会……”陈暮的声音碎不成调。
钟遥晚赶忙上前一步扶住老人几乎站不稳的身子,半搀半抱着将她送回那张老旧的藤椅里。
而挑起话题的应归燎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地继续道:“行了,话也说开了老人家。你们村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奶奶……”钟遥晚小声唤着陈暮。
陈暮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枯瘦的手轻轻覆上钟遥晚的手背,拍了拍:“没事了,阿晚。其实奶奶也不想瞒你,但是鬼怪这种事情,还是少有牵扯比较好。”
她说完以后又看了一眼应归燎,见应归燎没有再说什么以后才继续道:“事情还要从去年六月讲起来。”
“去年六月?”钟遥晚心头一跳。
“对。”陈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钟遥晚,她顿了顿,随后苍哑的声音继续道,“就是从你爷爷死的以后开始发生的……自从你爷爷走了以后,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人落水。但是咱临江村靠水吃水,年年都有人失足,谁也没往别处想。”
钟遥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陈暮抬起头望向门外,她的视线似乎在追逐着天边的云朵,声音轻缓又沧桑:“上个月,有艘船半夜经过了临江村,莫名其妙触礁了。整条船都翻了,不少人都落水了,不过大家都是船员,水性好,没出啥大事。”
应归燎眉头一皱:“所以你怀疑是怪物做的?”
钟遥晚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临江村旁边的江早就已经因为要通商船,疏浚过了,不可能有暗礁。”
陈暮缓缓点头,继续补充道:“而且第二天,下游出现了好几具尸体。指认以后发现都是昨晚的船员,而且个个都是溺死的。”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屋内回荡。
钟遥晚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所以你是觉得……”应归燎的声音忽然压低。
陈暮的声音哽咽:“很有可能是老头子死了以后变成了思绪体,实体化的时候……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说完后,佝偻着背走向里屋,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古朴的朱漆木盒,腊衣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血色。
钟遥晚家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这个盒子明显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盒子边缘甚至还雕刻了繁复的花纹,蜿蜒缠绕地包裹盒盖。
陈暮将盒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陈旧的气息随之飘散开来:“都是老头子生前的东西……”
钟遥晚凑近过去,立刻就认出盒子里面摆放的都是爷爷生前喜欢把玩的东西。他的钢笔、褪色的珠串、泛黄的照片……每一样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整整堆满了一个盒子。
钟遥晚凝视着盒子中熟悉的物件,胸口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这盒子里的不仅是爷爷的回忆,也是他的回忆。
印象中的爷爷一直是个慈祥的老人家,他抿紧了嘴唇,根本没有办法想象爷爷会变成像是二丫那样的怪物。
陈暮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神中明显多出了几分怀念。她的手指轻轻触过盒子里的物件,声音里含上哭腔,破碎得几乎听不见:“他要是有什么执念的话,大概就是在这里了……”
钟遥晚心头一紧,他伸手扶住陈暮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能感觉到陈暮单薄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
应归燎看了一眼罗盘,那只吵人的罗盘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掌间,没有丝毫动静。
应归燎蹙起眉,他和唐佐佐对视了一眼以后继续道:“你搞错了吧老人家?”
陈暮倏地抬头。
“这里根本没有思绪体啊。”应归燎继续补充,“倒不如说,我们今天进村子的一路上都没有感觉到有思绪体的存在啊。”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气氛组和毁气氛组,我一个人就够了
第15章 我们有灵力的人
应归燎没事干,就全程在旁边看戏,笑得伤口都裂开了都堵不住他的嘴。
应归燎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钟遥晚虽然对灵异事件了解不多,但从奶奶描述的种种迹象来看,这绝非寻常事故。
村里住宿不方便,陈暮就安排应归燎和唐佐佐在家里住下了。
家里的房间一共只有三间,一间是陈暮的,一间是钟遥晚的,另一间是钟遥晚母亲的。
虽然钟遥晚妈妈在他出生以后不久就离世了,但是陈暮仍将她的房间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至今还在定期打扫整理。
“佐佐就住那间吧。”陈暮指了指钟遥晚母亲的房间,随后又转向应归燎,“你这臭小子就和阿晚挤一挤吧。”
钟遥晚的房间恰好有两张床。隔壁发小陈祁迟的父母都在城里打工,从小就被托付给陈暮照顾,因此钟遥晚房里特意多安置了一张床。
现在倒是便宜了应归燎这个不速之客。
“没事的老人家,我不挑。”应归燎作出一副大方的模样摆了摆手。
钟遥晚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确实,窗户破了个大洞都能睡得跟猪一样,能挑到哪儿去?
应归燎跟着钟遥晚去了他的房间。
钟遥晚的房间意外的宽敞,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窗边的书桌上还留着几本高中教材,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球星海报。
应归燎从钟遥晚手中接过一床薄毯,突然问道:“你发小现在人呢?”
钟遥晚正在整理被褥的手顿了顿:“考上大学以后就去城里了,在平和市。”
“那敢情好啊!”应归燎眼睛一亮,“我们工作室也在平和市,哪天去找你发小玩的时候,也记得来看看老朋友啊!”
“你才住下吧!说得跟明天就走了似的!”钟遥晚无奈地抽了抽嘴角。
更何况,去“捉灵师”的工作室串门,总让人感觉会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借着整理床铺的间隙,钟遥晚偷瞄了一眼正在收拾床铺的应归燎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应归燎的脸侧打量了一圈。不得不承认,应归燎的皮囊生得极好,他的肤色显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却丝毫不见病态,反而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这样一张脸,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怕是要被夸做“玉面郎君”,可偏偏这张脸长在了这个整日与魑魅魍魉打交道的捉灵师身上。
最干净的外表下却藏着最不寻常的人生。
哦,兴许就是因为和鬼怪打交道多了,皮肤才会那么白。
钟遥晚这么想着,忽然了然地点点头。
“看什么呢?”应归燎明显察觉到了钟遥晚的视线,他突然转头,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
钟遥晚连忙别开眼,继续专注手上的事情:“没什么,就是在想干你们这行的是不是都这么白?”
应归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怎么,羡慕啊?”他故意凑近过来,“要不我教你几个驱邪的咒术,保证比防晒霜管用。”
“咒术?你还会这东西?”钟遥晚不客气地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那在山村的时候你怎么不用,都快被二丫给挠死了也没见你念咒啊。”
应归燎耸耸肩膀,笑得一脸无辜:“哦、可能是因为那是我编出来逗你的。根本没有咒术这种东西吧~”
钟遥晚:“……”好想打人。
“咳咳……”应归燎见钟遥晚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立刻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过既然你也有灵力的话,干脆来我们工作室得了,正好前阵子离职了一个人,现在正缺人手呢。”
“我?”钟遥晚眨了眨眼,然后忽然回忆起了什么,好奇道,“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灵力的事的?”
刚才在大厅的时候,钟遥晚光顾着惊讶钟棋——他的爷爷可能变成思绪体的事情了,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感觉到的呗。”应归燎轻飘飘地说着,“有灵力的人之间都会有一些……嗯,特殊的感应?”
“感应?”钟遥晚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我怎么对你没感觉?”
“你之前都不知道你有灵力呢!”应归燎轻笑着,抬手摸了摸钟遥晚的耳垂。
那一瞬间,钟遥晚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意从他触过的地方开始扩散。
很奇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有一层潜藏的力量在身体中,似是水波一般缓缓流泄,又如同暗河般隐秘而深沉。
钟遥晚努力地感受着力量的流动,它们在身体中稳定地流转,然后透过皮肤消逝。随后他听到应归燎说:“刻意留意一下,也许会慢慢地敏锐起来的。”
钟遥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翠玉的耳钉被应归燎抚得隐隐升温。那股奇异的暖流仍在体内流淌,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正当他想要追问更多的时候,一阵轻叩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他们刚刚进屋的时候没有关门,唐佐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敲了敲门框引起屋内两人的注意。
“怎么了,小哑女?”应归燎率先回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扁的笑容,“有什么需要哥哥们帮忙的吗?”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从钟遥晚耳边离开,那阵奇异的力量也随之逐渐消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唐佐佐身上。
她这会儿把墨镜摘了,一双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浅褐色的眼瞳像是浸在泉水里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挑,格外灵动。
也许是因为不会说话的原因,上帝反而给了她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唐佐佐的手指快速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
应归燎见状,一下来了力气:“哦!吃饭了!”他一下蹿出去,还不忘拽上仍然在发愣的钟遥晚,“快走快走,都快饿死了!”
钟遥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你慢点,饭又不会跑!”
午饭是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的。
陈暮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的酱汁浓郁,清炒时蔬翠绿鲜嫩,米饭颗颗饱满,但是席间却鲜有人说话。
唐佐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钟遥晚也因为方才过量的信息摄入而没什么胃口。只有应归燎吃得欢快,只是每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会被唐佐佐一个眼神制止。
而钟遥晚呢,他几次想问“灵力”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使用,除了净化以外还有什么用途,也都被陈暮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饭后,陈暮坚持自己收拾碗筷,把年轻人都赶回房间了。
应归燎趁机调查了一下最近一年发生在临水村的事件,虽然并不是每个月都会发生事件,但是每次的案件却都是在十五号前后,而今天不过四号而已。
“所以才会叫你下周过来吧?”钟遥晚瞥了应归燎一眼。
应归燎对此只是哈哈一笑:“我这不是提前过来熟悉一下嘛。”
钟遥晚原本只打算回家两三天,去给爷爷扫墓完了就回暮雪市。
但是现在腿上都是伤不说,车子也被拖回修理站了,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和手段回去。
钟遥晚先给陈祁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车子回炉重造了的好消息,然后在陈祁迟的惊叫声中挂断了电话。
接着,在他思索再三以后,还是硬着头皮和公司请了几天假,要求入职合同延后签署。
不过钟遥晚的请假消息刚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老板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地往外蹦。他从行业现状扯到人类文明起源,从公司人员紧缺扯到宇宙大爆炸,最后又绕回“年轻人要吃苦耐劳”的主题,脱落落一场职场版《人类简史》讲座。
最后还是钟遥晚拍了一张惨不忍睹的大腿照片过去,老板才不情不愿地给他批了几天假。
应归燎没事干,就全程在旁边看戏,笑得伤口都裂开了都堵不住他的嘴,还说钟遥晚的老板是AI成精。
他转头,正巧看到唐佐佐抱着医疗箱过来,突然来了兴致,非要拉着她演示请假流程。
唐佐佐把消毒水和绷带一样一样地码出来,连眼皮都懒得抬,被缠得烦了才掏出手机:我要请三天假。
应归燎立刻摆出老板架势,装模作样地请假,又在唐佐佐转身要走的时候急忙挽留。
钟遥晚抽了抽嘴角,总觉得自己去了峨眉山。
唐佐佐离开以后,两个人都给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钟遥晚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大病,受过重伤,绷带缠得跟麻花似的。应归燎倒是对此很熟悉了,给自己包扎完了又替他处理了伤口。
接下来半天的时间是钟遥晚难得的悠闲日子,自从上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么清闲过。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回老家,半路还杀出来个二丫。这下他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安安心心地刷手机了。
晚餐以后,唐佐佐一个人去村子里溜达了。
应归燎本来想跟她一起去,但是却被唐佐佐一个眼刀钉在原地:「伤患就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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