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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的裤兜看着不大点一个,倒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瓜子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他把瓜子嗑得咔咔响,又扭头看向钟遥晚:“一会儿去换一身衣服,走之前叫上田争再去一趟老槐树吧。”
被提醒以后,钟遥晚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还破破烂烂的。走在都市的话还能被认成是破洞乞丐风穿搭,但是在村里的话,别人只会觉得他出门没看黄历,被流氓打了一顿。
虽然他昨晚的经历可能比被流氓打了一顿凄惨多了。
“知道了。”钟遥晚嘴上这么应答,不过他现在也就只有来时穿的那套衣服还能凑合再穿一下了。
“对了。”应归燎抿了一口茶,状似漫不经心地又问道,“你应该看到二丫的记忆了吧?知道她在树底下埋了什么吗?”
钟遥晚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看到了二丫的记忆?
不过再转念一想,应归燎就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知道这个也许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慢慢地回忆着昨晚涌入脑海中的片段。二丫虽然只活了十几年,可是这十几年的记忆在一瞬间浇灌给了钟遥晚,他其实还没有办法很好地将它们全部吸收。
钟遥晚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画面,可是除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以外,也就只回忆起了几个二丫和田争一起在槐树下坐着休息聊天的画面而已。
哦,还有那根香喷喷的玉米。
“想不起来吗?想不起来就算了,一会儿去看看就行了。”见钟遥晚一直没有给出反馈,应归燎先一步出声打断了他。
钟遥晚换了衣服以后,两人出发去找田争。
卢惟说已经给他们联系好了车子,大约三个小时就能够到这里接他们。
应归燎听到这个数字以后还沉思了一会儿,但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推着钟遥晚就走了。
田争这会儿早就已经起床了,他给田大爷张罗完早餐以后扛着锄头正要出门,看到两人的到来还惊讶了一下:“这么早啊?”
“对啊!”应归燎轻快地接上话,“昨天雨下了大半宿,根本没睡好。正好我们今天就要走了,早点来找你,我们一块儿去老槐树看看。”
“这么快就走了?二丫的案子已经查完了吗!”好不容易有人能够听他说的话,田争对面前两个人充满期待,这会儿又忽然被告知他们要走了,田争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嗯,已经有点眉目了。”应归燎扯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接下来的工作由我们的一位前辈对接,他这两天都会住在村口的那家旅馆。我们已经把详细的情况都和他说了,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去找他就是了。”
田争仍然有些犹疑:“那他……”
应归燎拍拍田争肩膀以示宽慰:“放心吧,那都是老警察了。什么奇怪的案子没见过,他会负责任的!”
“那好吧……”田争点点头。
钟遥晚和应归燎跟着田争一起去了田野间。
平地走的时候钟遥晚只是一瘸一拐而已,上山的时候腿上的伤更是让他痛苦不已。应归燎想让他干脆回去休息算了,但是钟遥晚却表示自己也很想知道二丫在树下埋了什么,最终咬咬牙,在应归燎的搀扶下继续往前走。
田争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时候,应归燎还把他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引来了田争的一阵同情:“村里是有几个小鬼调皮,老喜欢捉弄外来人。红衣服……红衣服的是辉小子吧,他就老喜欢穿红衣服。”
钟遥晚:“……”还真有啊?
来到老槐树下,应归燎立刻开启了影帝模式。
“哇——”他高高地仰着头,双手张开比划着,活像一个浮夸的土包子,连眉毛都在用力表演,“这树可真够大的!得有几百岁了吧?”
说完以后,他还不忘用胳膊肘戳钟遥晚,逼着他陪自己一起表演:“是吧,阿晚?你见过这么大的树吗?”
“……没见过。”钟遥晚嘴角抽搐,干巴巴地配合着。心说昨晚咱俩跟风干腊肠似的挂在树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感慨?
田争倒是被应归燎的热情感染了,还给他们介绍了一遍这棵树的历史。
他带着两人绕着槐树走了一圈,随后指着一处树根说:“我记得二丫应该是在那附近埋的东西。”
应归燎说:“行,那就在这儿挖着找找。”
田争是来干农活的,还带着锄头。但是他怕会弄坏二丫埋藏的东西,于是没有用上,只是用手小心翼翼地刨着土。
还好昨天下了大半天的雨,现在的泥土都是松软的。
钟遥晚的手指因为昨晚爬树受伤了,就找了根树枝跟着刨。
“咔吱——!”大约往下挖了十几厘米,树枝忽然戳到了一个柔韧的东西。钟遥晚连忙将周围的土拨开以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我找到了!”钟遥晚激动地招呼另外两个人过来。
油纸包的上面还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只是字迹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了,需要很仔细地辨认才能依稀认出上面写的是:我的。
田争闻声以后也立即赶过来确认,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字迹,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对!就是这个,这是二丫的笔迹!”
油纸包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田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油纸包上的土,然后一层层地将它揭开——
“这是……瓜子?”田争的声音有些犹豫。
油纸里包着十几粒发黑的葵花籽,像一个个蜷缩的小生命,在岁月里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似乎一碰就会破碎。
钟遥晚看着这些瓜子,视线忽然模糊了,片段的记忆开始在他脑海中闪回。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正搬着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写作业。男孩长得和田争很像,只是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远没有现在壮实。
作业似乎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他连阅读的速度都很慢:“玫瑰……象征的是爱情,茉莉花是纯洁,向日葵是……自由。”
“向日葵是……自由。”钟遥晚跟着记忆中的声音喃喃复述着,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什么?”田争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茫然,看起来他已经对这段事迹没有印象了。
但是很显然,二丫还记着。她将这些种子当作通往未来的船票,小心翼翼地埋在槐树下,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带着向往的自由离开山里,种在城里某个阳光充足的窗台上,再也没有囚禁,再也没有打骂,再也没有恐慌。
只是现在,不管是二丫还是这包葵花籽,都已经只能永远地留在大山里了。
“她一定……很向往山外的世界。”钟遥晚的喉咙有些发紧。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应归燎,“你那些瓜子都是哪儿来的?”
应归燎正望着远处出神,闻言以后一怔:“老板娘给的啊。”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钟遥晚的脑海中串联起来——难怪昨晚怪物会独独放过老板娘,兴许就是曾经的某一天,老板娘亲手将这些代表着自由的种子交给了二丫。
钟遥晚心口一阵酸涩,为这个残酷的真相感到一阵窒息。
阳光透过枝叶,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树叶随着轻风沙沙作响。
那包干枯的种子静静躺在田争掌心,像一场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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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离开
应归燎急得开始朝钟遥晚挤眉弄眼,还用脚尖不停地偷偷踢他。
田争将葵花籽仔仔细细地用油纸包好以后放进了口袋里。
他朝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向田埂,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钟遥晚和应归燎回到山村,卢惟这会儿正挽着袖子在院子里悠哉地帮老板娘晒苞谷。他动作娴熟地将金黄的玉米粒铺开,要不是他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警服太显眼了,简直就能和这个山村完美融合了。
“不是来查案的吗,怎么帮着干上农活了?”钟遥晚小声问道。
应归燎顺着钟遥晚的视线看过去,他眯起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案子不是查得差不多了吗?老虔婆是被二丫的思绪体杀的,二丫又是她害死的,这种因果报应,连阎王爷都懒得判。不过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还不知道老虔婆的死讯,再加上今天天气好,按照村民的说法,今天应该会有人去给她送饭,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见钟遥晚困惑,应归燎凑近他耳边继续解释道:“那是来帮我们善后的,你别看老卢是专门管思绪体案子的,其实他根本没有灵力,没办法净化思绪体。这世界上有灵力的人少得可怜,大多也都不愿意去干警察,所以遇到这种案子,就需要老卢这种‘专业人士’来装模作样地调查一下,再编个能让村民接受的合理解释——哦,对了,你的车子也别担心,我拜托老卢,等拖车来了帮忙照看着点了。”
钟遥晚望向庭院中间正在踮着竹匾里玉米粒的卢惟,实在很难将这个和蔼的“农夫”和处理超自然案件的警察联系起来:“那他现在……?”
“在等我们滚蛋。”应归燎突然抬高音量,“毕竟某些人最擅长——”
“啪!”
一篮子的苞谷忽然从天而将,精准地砸在应归燎头上,连站在一旁的钟遥晚都被波及,淋了一身玉米粒。
卢惟连头都没回,继续翻晒着玉米,就好像刚刚出手的不是他一样。
应归燎被砸了以后显然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紧接着还朝着卢惟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声情并茂道:“看啊!一个被警服耽误的农夫,终于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随后,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钟遥晚看见卢惟面无表情地抄起了一旁翻晒玉米用的钉耙。
应归燎见状才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推着钟遥晚灰溜溜地回房间了。
两个人收拾完了行李以后也差不多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卢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了,只剩下晒谷堆上几处凹陷的脚印。
片刻后,一辆黑色路虎卫士碾过碎石路,稳稳地停在了旅馆门前。
这辆车子的款式很新,但是车漆已经不再光亮了,看起来已经跟随主人跑过很多地方了,车身上还布着一些细密的划痕。
在山村里,很少会有人家选择这样的越野车,虽然外形很酷,但是实用性还是差了一点。
这一看就是卢惟找过来的人。
钟遥晚刚要上前,却发现应归燎僵在门口,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小声嘀咕着:“那只老狐狸……怎么把她找来了。”
“怎么了?”钟遥晚回头看向他。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车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车子上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嗯……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很酷的女人。
女人利落地跳下车,随手推了推墨镜。她绑着干练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白皙的脸侧,倒是显得格外潇洒。
她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却仍然掩藏不住藏在布料下精致有力的身材。那人的裤腿随意地卷起着,露出一截精致的脚踝,一颦一动中都带着饱满的英气。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朝着后座比了个手势,应归燎就识趣地拿上自己的行李,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随后她扭头看向一旁的钟遥晚。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戴着墨镜,钟遥晚看不见她的眼睛,却能够感觉到一股“惹了她就完蛋了”的气场。
“她是谁啊?”钟遥晚和应归燎一起坐在后座,凑近了和他交头接耳。
“嘘——!”应归燎紧张地瞥了一眼驾驶座,连忙竖起手指挡在自己嘴唇前,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上驾驶座的女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把玩她的手机以后才放心回应,“这是母老虎,一言不合就打人的!尤其是她最近心情不好,千万别惹她!”
而这次,女人明显是听到了这句话,她幽幽地转过头来,那副挂在脸上的墨镜也随着动作脱落了一半。一双漂亮的黑眸透着寒光,直勾勾地盯着应归燎。
应归燎见状瞬间坐直了身体,战术性清了清嗓子,给钟遥晚介绍道:“这位是唐佐佐,我们‘灵感工作室’的元老级成员。佐佐,这是钟遥晚,在山村里认识的,也要去临江村。”
唐佐佐点了点头,看起来是对应归燎变脸以后的态度没有什么意见。
她的视线在钟遥晚的脸上流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钟遥晚的错觉,他总觉得唐佐佐似乎对他的耳钉很感兴趣。
不过她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见应归燎不再胡说以后就转回了前方。
正当钟遥晚奇怪的时候,应归燎小声地给他解释道:“她小时候受过刺激,现在哑巴了,说不了话。”
他说完以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唐佐佐也跟着点了点头附议。
她两只手举起,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地划动着,变换着各种手势,就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这应该是手语。
钟遥晚看得一头雾水,却见应归燎脸色骤变,立刻就举起了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佐佐姐,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乱买东西了!”
唐佐佐眯起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相信这个保证。
应归燎见状,又增加了许多“真诚”的保证以后,唐佐佐才点点头,启动了车子准备上路。
车子的引擎在山间发出阵阵低鸣,出乎钟遥晚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潇洒不羁的女人开车却异常平稳。
越野车在山路上稳稳前行,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连水坑都能精准避开。钟遥晚坐在车子后座,却感觉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样安稳。
“诺,尝尝这个。”应归燎从车上翻出几包零食,献宝似的塞给了钟遥晚,“小哑女特制的牛肉干,独家配方,外面可吃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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