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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应归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意外地平稳。月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虽然虚弱,但是那双眼眸依旧漆黑如墨,“我累了,躺一会儿而已,你哭什么呢?”
钟遥晚:“……”
钟遥晚咬牙切齿,半滴眼泪都快要滑出眼眶了被硬生生地气了回去。拳头差点没绷住就要往这个装死的人身上招呼,但是看在他满身伤痕的份上最终只是恨恨地砸了一下泥地:“没死你不早点出声?!”
“刚刚怪物不见了,我就歇一会儿。”见钟遥晚要生气,应归燎连忙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后他艰难地直起身子,将血迹斑斑的手伸到钟遥晚面前,“罗盘。”
钟遥晚闻言,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罗盘递过去。
罗盘放置在应归燎的掌心时,青铜指针突然“咔”的一声归位。它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显得很急躁,六芒星盘稳稳地旋了一个方向以后忽然散发出了盈盈光芒。
荧绿色的光芒从六个图标的深处泛出,不算耀眼,但是足够明亮。明明是冰冷的色泽,但是钟遥晚却觉得非常温暖。
这时候钟遥晚才注意到,罗盘的六芒星指着的地方都刻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标,只是图标已经生锈了,需要极力辨认才能够分辨出轮廓。也许直接去记这些锈斑的位置也要比分辨图标来得省时。
钟遥晚愣了一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回味,罗盘的光芒就开始快速变弱,再到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什么……东西?”钟遥晚喃喃道。
应归燎没有答话,只是在光芒结束以后将罗盘收回了口袋里。
他的脸色在那阵光芒之后已经变得好多了,起码已经有血色了,连同眼神也灵动了不少。只是在牵动伤口时还是会被疼得龇牙咧嘴的。
钟遥晚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那块砖塞进应归燎手里,说:“找到了,二丫的思绪体。”
应归燎“嗯”了一声,接过来。他对钟遥晚没下山而是找到了这东西,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低头看着砖石缝隙里的血迹,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眼神沉静而专注。
像是在想什么事。
片刻后,应归燎微微点了点头。
“嗯,净化了。”
啊?
钟遥晚一愣。
就这么简单?
他刚想追问,应归燎却已经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顺手把罗盘塞进了衣兜里,另一手里还揣着一块砖头,倒是和他现在的穿着挺搭配的。
“走吧。”应归燎拍了拍衣角的泥土,只是身上还是湿答答的,这么拍几下只是把他的手弄得更脏了而已。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钟遥晚的错觉,“该回去了。”
“就这么结束了?”事件结束的太突然了,钟遥晚甚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呆愣了一下以后才跟上应归燎的步伐,“那个怪物不会再来了吗?”
“不会了。”应归燎肯定地回答。他望了一眼前方的山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原,“她应该投胎去了吧。”
钟遥晚的眉梢微动,那种来自二丫记忆中的堵塞感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也许重来一世,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出路。
山风中灌着清冷的月光,洒在山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旅馆走。钟遥晚的伤都在腿上,应归燎的则都在身体上,两个人加起来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钟遥晚跟在应归燎身后,偷偷瞥了一眼。
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但是他的眼眸却黯淡无光。虽然应归燎还能行走,脸色也好了很多,但是钟遥晚可以感觉得到他也只是在硬撑罢了。
跟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一会儿忽然从背后出现,一会儿装死,鬼干的事你是都干啊
应归燎:哈哈……
第11章 卢惟
戏精上身,没完了是吧?
回到旅馆时,钟遥晚看到旅馆里的挂钟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荒谬感——明明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时刻,结果才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而旅馆的走廊上也是空荡荡的,那里本该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痕,现在却干净得像是被什么力量刻意抹去了痕迹,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留下。只有腿上清晰的疼痛在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是见了鬼了……”钟遥晚小声嘀咕,随即又自嘲地干笑了一声。可不是吗?今晚可不就是见了鬼了。
应归燎好像看穿了钟遥晚在想什么,于是贴心解释:“怪物消失的时候或者思绪体净化以后,连同它留下的东西也会一起不见。”
钟遥晚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原理,不过他都已经亲眼见过鬼怪了,凭空消失一些东西在相比之下好像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他忽然想到了二丫的回忆,那个女孩至死都没有离开那个黑暗的炕洞,而现在连最后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虽然,那只怪物也许已经算不上是二丫了。
她只是一个存了执念的怪物而已。
此刻不管是他身上还是应归燎身上都布满了伤痕,相比之下老板娘只是在走廊上睡了半个晚上,也能算得上幸运了。
“我们要拿她怎么办?”钟遥晚一到室内就找了条板凳坐下。
雨停了以后这个小山村的电压终于稳定了,灯光亮着没有再熄灭过,也让钟遥晚终于可以好好地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了。
他的腿已经惨不忍睹了,但是好在是擦伤为主。他忽然庆幸今晚穿的是中裤,这会儿要把布料从血肉里拨出来可真是个苦差事。
应归燎伤的比钟遥晚要更加重一些,但是却比他看起来要更加行动自如,甚至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地跑来跑去忙前忙后,让钟遥晚佩服不已。
应归燎去检查了一下老板娘的伤势,确认她只是受惊过度以后把她搀扶了起来:“还能怎么办?把她弄回房间呗。”说完以后他还转头去招呼正在朝着自己伤口吹气的钟遥晚,“过来搭把手。”
钟遥晚其实不想去,他现在走一步都感觉浑身疼。不只是伤口,还有运动过度的肌肉。
就算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运动过。
但是看在应归燎的伤势比他还严重的份上,他还是把抱怨咽了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地把老板娘拖起来架回了房间,老板娘感觉到了牵动以后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要、不要”,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噩梦了,但是总之,她看起来睡得也很香的样子。
钟遥晚不禁苦笑,比起她的噩梦,他们今晚经历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不过比起老板娘,现在钟遥晚更加担心被怪物弄坏的门窗。
门还好说,只是转动轴松落了,还有办法修好。但是破碎的窗户就真的无能为力了,不换一块新的肯定是掩盖不过去的。
钟遥晚想到这间旅馆的天价房费,开始默默地心疼自己的钱包。
他今年过年的时候没有回家,但是答应了村里那群小崽子等到自己赚钱了一定给他们包个红包的。结果没承想,自己准备得满满当当的,最后全都折在小山村的旅馆里了。
应归燎倒是不心疼钱,坏了的门窗他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在旅馆里翻找了一遍也就找到几个创口贴而已,小小的一个,和他们狰狞的伤口一对比显得贴它也是多此一举。
最终两个人也没有用那两个创口贴,烧了一盆热水把伤口擦过了就算结束了。
夜深了,破损的门窗让穿堂风肆意穿梭。
钟遥晚蜷缩在床上,每一次的风声都让他不得安眠,翻身的时候还会牵动腿上的伤口,一晚上过得痛苦不已。
而应归燎一躺上床就开始呼呼大睡,任凭风声也纹丝不动,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
最后钟遥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醒的时候对床的人已经不见了。
昨晚给他留下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找他。
他还没有走到庭院,应归燎已经先声夺人。
院中,应归燎刻意地捏着嗓子,拉长的尾音把钟遥晚吓出一声鸡皮疙瘩:“哎呀,老板娘~你看这窗户真的不是我们弄坏的,窗户的赔偿再少收一点呗!我们来赔这个钱也冤枉啊!”
钟遥晚走近庭院,就看见应归燎正和老板娘坐在庭院里,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应归燎说的熟人警官了。
那警官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体型把制服撑得有些紧绷,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老民警。
今天的阳光正好,地上的泥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应归燎和老板娘讨着人情,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嘻嘻地给老板娘递了过去。
老板娘接过了瓜子,边吃边和他唠:“哎哟,小应啊。这也不是姐要讹你啊,你看这山路这么难走,送块新玻璃上来那可费老钱了啊!”
“但是这玻璃不是那小屁孩砸坏的嘛,我们这大晚上的冒雨去找‘犯人’,那也不容易啊!”应归燎声情并茂地说着,他余光正好瞥见钟遥晚走出来了,立刻就把矛头对准了他,继续道,“姐啊,昨晚下着大暴雨,街上也没个路灯,你看看我这小兄弟!为了抓那个小屁孩,都摔成红烧猪蹄了!这赔偿金通融一下吧!”
钟遥晚闻言也顺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经过了一夜,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肿得发亮了,边缘还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但是还不至于是红烧猪蹄吧?!
随后他抬头就看见应归燎在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赶紧配合。
老板娘原本还不想松口,但是一转头看到钟遥晚一腿的伤以后吓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俺的亲娘嘞,这、这……小钟啊!你的腿是怎么回事啊?!”
“啊……我?这是……”
钟遥晚刚要说话,话头就被应归燎抢了过去,他见老板娘有所动容,于是立刻乘胜追击:“哎呀!就是后面那个山地啊,还有一棵老槐树的那个!就在那条路上摔的嘛!那个小子,人小小一个,对这里可是熟悉了,七绕八绕的,给我俩都绕晕了。”
应归燎今天换了一件外衣,衣服一遮就看不见身上那些伤口了,声音欢快地就好像没有受伤一样。
而旁边的警官就看着应归燎瞎扯,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甚至还在应归燎编的过火时适时地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姐啊,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为了抓个小混蛋,伞都顾不上拿啊!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我现在还觉得嗓子疼呢!”他随即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像极了钟遥晚家门口那只等着吃饭的大黄狗。
钟遥晚:“……”又成落汤鸡了,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满汉全席了。
老板娘:“……”你这么欢快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嗓子疼啊。
老板娘虽然没有特别吃他那套,但是看到钟遥晚的伤势以后倒是有了点动容的意思:“行行,那就给你折一点。那就和房费一样也是八百吧!可别再讨价还价了,这价格姐已经得自己倒贴钱了。”
“行嘞,姐!”应归燎朝她笑得灿烂。
谈拢了价格以后,老板娘就回厨房忙活了。
钟遥晚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下,桌上放着四杯茶水,显然是已经提前给他备好了一杯。他抿了一口以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小屁孩?”
“就是昨晚打碎玻璃的熊孩子啊!”应归燎从自己兜里又抓出了一把瓜子,他似乎兴头上来了,还在面不改色地篡改历史,“就是穿红衣服的那个,你不记得了?”
“咳咳。”卢警官突然咳嗽两声。
应归燎立刻改口:“……也可能是蓝衣服?我记不太清了。”
钟遥晚:“……”随口编的也还能记不清啊?
卢警官见应归燎还不打算停,也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慢条斯理地点了支烟以后将视线转向钟遥晚:“钟遥晚是吧?我是平和市第九支队的卢惟,负责和这小子对接的。”
“平和市?”钟遥晚不解,“这里不是归暮雪市管吗?”
“超自然事件没那么多,有什么事的话也一般会外包给他们‘灵感工作室’的。”卢警官吐了个烟圈,“附近几个市就我们一个专案组。”
钟遥晚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一旁一直在忙着嗑瓜子的应归燎突然插话,尾音拖得老长:“老狐狸~一会儿送我们去临江村呗~”
卢警官眼皮都没抬:“自己打车。”
“哈?打车?!这么荒凉的地方要是能打车,我俩不是早就走了!”应归燎闻言以后一改方才的态度,直接拍桌而起,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老狐狸,你看看我们这位钟小少侠!他无端被卷入这次的事件啊,遍体鳞伤却依然坚强!他只是想回家而已!你忍心看着他拖着这样的红烧……不是,这样的身体自己走回家吗!你还有心吗?!”
钟遥晚:“……”戏精上身,没完了是吧?
卢惟大概是知道如果不应下应归燎的要求的话,他就会没完没了。他在听应归燎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不耐烦了,把烟头往石桌上一摁,语气像极了在打发犯人的熊孩子:“行行行!一会儿给你找人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戏精算不算鬼?
卢惟:算,赶紧抓起来吧
第12章 老槐树
昨晚咱两跟风干腊肠似的挂在树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感慨?
卢惟拗不过应归燎,顶着一副厌烦的表情去一遍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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