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应归燎用力地将门砸上。
门关上的瞬间,钟遥晚看到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伸了过来,几乎要从门缝中伸出,但是被门板及时地隔绝了。
她的腕上还戴着一根几乎和血肉模糊在一起的红绳,差一点就抓住他的衣角了。
“砰砰砰!”
薄薄的木板被怪物撞得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指甲剐蹭木头的声音让钟遥晚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无法阻挡那阵刺耳的声响钻入脑海。
“大门!快!”一出门应归燎就立刻做出了判断。
钟遥晚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但是求生本能让他机械地跟着应归燎冲向走廊尽头。他的双脚像不属于自己的一般,只是本能地交替迈动。
那只怪物可怖的样子似乎还印在他的视网膜,腐臭的味道还钻在鼻腔之中,但是他此刻根本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回头就会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
就在应归燎的手即将碰到大门把手时——
“咔嚓”。
时间好像在顷刻之间凝滞了。
钟遥晚和应归燎同时僵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随即,他们身后传来湿漉漉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贴在地板上挪动。很慢,很轻,但是每一下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钟遥晚的余光看向那只怪物,整条走廊都已经被怪物身上的血水染成暗红色,而那只怪物就站在这片血痕上,浑浊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像是在看着两只笼中鸟一般。
“别动……”钟遥晚刚想回头,炙热的吐吸就喷散在他耳畔。应归燎的呼吸声中还带着些许刻意的压抑,低声道,“它在观察。”
钟遥晚突然感觉喉咙发紧。他能看到怪物扭曲的肌肉在跳动,看到她锋利的指甲在水泥地上挠出一道道划痕。
她在等什么?在享受猎物的恐惧吗?
她在看什么?猎物惊恐得狼狈模样吗?
钟遥晚和应归燎此刻就像是被蛇顶上的青蛙,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致命的攻击。
汗水顺着钟遥晚的太阳穴滑下,混着恐惧的寒意深入衣领。
应归燎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逃生的门把手仅有寸许,他的余光同样紧锁在怪物身上。
他也在观察,寻找合适的脱身时机。
……
…………
——“吱呀”。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阵沉重的声响,僵局也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破。
三人几乎同时朝着被打开的门投过去视线。
只见老板娘顶着一头乱发推开门,她应该是被刚才钟遥晚的惊叫声吵醒的,这会儿才刚刚换好衣服走出来,衣服皱巴巴的一团,睡眼惺忪地抱怨道:“大半夜的,能不能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忽然像是筛子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圆润的脸颊肉止不住地抖动,牙齿磕碰着发出一串咯噔声。
“啊!!!怪、怪物!!”老板娘惊叫出声,下一刻就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二丫化身的怪物就站在她面前,钟遥晚看见怪物的视线在接触到老板娘时明显地怔了一下。奇怪的是,当怪物看清老板娘时,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看着老板娘倒地,狰狞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波动,目光透过凌乱的白发打量着对方,似乎在辨认什么,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
“走!”应归燎当机立断,猛地推开大门,拽着钟遥晚冲进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全身,钟遥晚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脚下磕绊了一下才顺利跟上应归燎的速度。
他回头想要确认怪物有没有追上了,却见那只怪物对晕倒的老板娘没有一点兴趣,目标明确地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直追而来!
屋外漆黑如墨,雨水像是一堵水墙一样隔绝了所有退路。钟遥晚能感觉到那个怪物在愈发逼近,他甚至还能够闻到潜藏在泥土气息中的腥臭味。
雨水像无数的针扎在皮肤上,钟遥晚的视线完全模糊了,在漆黑之中甚至连应归燎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脚下的泥地湿滑黏腻,每一步都有可能摔倒。他只能感觉到应归燎正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拖着他磕磕绊绊地往前冲。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是那个怪物四肢并用地在泥水中爬行的声音。
“往哪儿跑?!”钟遥晚嘶吼着。
“不知道!先甩开她!”应归燎的回应中带着粗重的喘息。
他们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在黑暗中凭着本能奔跑。钟遥晚的脚踝陷进泥坑,差点栽倒,被应归燎强硬地一把拽起。
身后的怪物发出一种介于笑声和嘶吼之间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是从她的喉咙深处传出的,带着一股干哑的声嘶力竭。她咯咯笑着,似乎正在享受这场猎杀游戏。
突然,钟遥晚的膝盖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伸手一摸,是粗糙的树皮!
这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无法完全拥住。
应归燎当机立断:“上树!”
“好!”钟遥晚立刻应下。
钟遥晚是在乡下长大的,爬树这项功夫他从小就熟悉,可是在暴雨天爬树这还是头一遭。湿滑的触感让他几次差点滑落,但是最后都靠着对身后未知的恐惧而克服过来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抠进树皮的裂缝中,指尖甚至渗出被刺出血了也不敢松懈分毫,最终一蹬腿反而比应归燎先一步爬上去。
他伸手反拽住应归燎:“快!”
应归燎也随即握住他的手,接着力道一下爬上去。就在他上去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扑到树下,差点就将应归燎拉了下去。
怪物仰起头,那张脸在闪电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光暗分明的怪脸让人看了心里一阵发毛。
怪物跳了几下却没有办法成功上树,尖锐的指甲只能在树上挠下几块树皮。她脸上的狞笑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力的狂怒。
钟遥晚和应归燎此刻站在树枝上气喘吁吁,稍作休整。好在这棵槐树已经年岁很大了,它的枝干即使同时承受两个成年人的重量也绰绰有余。
钟遥晚望着树下的怪物,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和他说过,槐树属阴,最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就在一棵最阴的树上,躲避着最邪的怪物。
这怪物虽然有着朱厌的外形,但是还好她的内核仍然是二丫,小姑娘似乎不会爬树的样子。
“还好,可以安心一会儿了。”钟遥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长舒了一口气。这会儿躲在树叶下,雨势被枝叶遮挡了部分,也让他能喘口气了。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胸腔,怪物忽然又有动静了!
他低头看过去,发现怪物似乎开始学习怎么爬树了。它可能没有技巧,但是偏偏那尖长的指甲给了她绝对的优势,让她没一会儿就摸索到了技巧,开始向上攀爬。
“操,没完了?!”钟遥晚忍不住骂了一句。
“分开跑。”应归燎用气音说着,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被压在了暴雨之下,钟遥晚差点没有听清楚,“我去引开她,你去搬救兵。”
“搬救兵?!但是我们现在……”钟遥晚不可思议地重复着他的话,他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对,搬救兵。”应归燎此刻根本没有工夫和他解释具体的计划,生硬地将钟遥晚的话打断了,用最快的语速同他交代:“这个村里都是老弱病残,找他们没有用。现在雨虽然大,但是应该没有发生泥石流,你直接下山,山下的信号应该会好一点。你拿着我的手机,打给通讯录里的‘卢老狐狸’,跟他说这里的情况以后他会马上赶过来的。”
“那你呢?!”钟遥晚生怕下一个瞬间应归燎就去英勇就义了,连忙攥住他的胳膊。
“我?”应归燎轻轻笑了一下,强装出从容的样子。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钟遥晚还记得那是他平时用来塞罗盘的口袋,“我努力撑到你们过来。可别太久了,不然我也成‘朱厌’了。”
“可是……”钟遥晚刚想反对,树下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将他的思路一同打断了。
只见怪物因为攀爬失利跌落在地上,她泄愤一般地以身体重重撞击树干。整棵树剧烈摇晃,积存的雨水倾泻而下,如同一场小型瀑布。
“啊、嗝……呃呃啊!!”怪物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然而它却只能发出像干枯树皮般的鸣叫。那刺耳的叫喊声就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无端地令人感到心悸。
“就是现在!”应归燎抓住了怪物撞击的间隙,从兜里掏出手机,一把塞进钟遥晚手里。随后,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后就是一个利落的翻滚,随手抓起石头狠狠砸向怪物后背,“这边!畜生!”
怪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显然,应归燎的攻击奏效了。
她转身朝应归燎扑过去,钟遥晚在树上看得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到应归燎在泥地翻滚躲闪,从一开始的游刃到后来的狼狈,而怪物的利爪每一次都差点撕开他的皮肉,单是旁观就让他胆战心惊。
钟遥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他从另一侧滑下树干,凭着感觉朝着下山的路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少侠好身手!
应归燎:少侠快回来!
第9章 可是她没有成功
雨点打在脸上,但是他却分不清自己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钟遥晚将应归燎的手机死死护进口袋中。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兽类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开雨幕在泥泞中奔跑。
肺里火烧火燎地疼,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前方逐渐清晰的建筑轮廓竟然有些眼熟。
“怎么会……”钟遥晚刹住脚步,泥水溅到膝盖上。
眼前的小房子赫然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旅馆。方才被他们打开的门还敞开着,从屋里透出点不合时宜的暖色烛光。
钟遥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朝着下山方向跑的!
他下意识地右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的却不是预期中冰凉的手机外壳,而是一个触感奇妙的圆盘。
它似乎是石头做的,但是却比石头更加光滑。
钟遥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果不其然,他下一刻从兜里掏出来的不是手机,而是应归燎那个吵人的罗盘!!
他将罗盘掏出来时,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它的青铜底盘上还沾着些血迹,不知道是自己蹭上去的还是应归燎在他不知道也受伤了。
“该死!”
钟遥晚恨恨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当时在树上太慌乱,竟然拿错了应归燎塞过来的东西。
此刻没有手机,没有信号,钟遥晚就像被扔回原始社会的困兽一样失去了方向。
现在要怎么办?
回去给应归燎送罗盘?
还是直接下山,靠运气去找他口中的“卢老狐狸”?
不,不行,直接下山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在他走之前,应归燎明确地说了有罗盘在他才能够拖时间,现在没有罗盘了,钟遥晚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在那个怪物手底下活过整个黑夜。
钟遥晚的思想斗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就结束了。他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转身打算回老槐树。
应归燎还在和朱厌搏斗,他一定要把罗盘送回去。
就在钟遥晚下定决心抬脚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温热突然从指尖传来。
在这冰冷的雨夜里,这缕暖意格外明显,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星火光,能唤醒迷途的人。
钟遥晚诧异低头,只见一抹盈盈绿光正从指缝间渗出,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指尖缠绕。
“这是……”话音未落,钟遥晚左耳垂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灼伤一般。
他条件反射地护住了耳朵,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罗盘却突然安静下来。指针在最后一圈急速旋转后,如同上了锁的机关一般,咔哒一声稳稳地指向东边——
东边,是废墟的方向。
对了!今天他们还分析过,二丫的灵魂应该附着在废墟里的某块砖上。如果能找到它,只要把思绪体带去给应归燎,或许根本不需要等待救援,应归燎当场就能完成净化!
这个念头让钟遥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立刻明确了方向,用力抹了一把脸。
雨水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他再次看向罗盘,那根青铜指针纹丝不动地指着废墟,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好。”他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气息充满肺部,“我们就去废墟。”
“我们可是要去救你主人的,可别再掉链子了!”钟遥晚紧了紧手中的罗盘,他这话像是对罗盘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朝废墟冲了过去。
废墟距离旅馆不远,走路也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钟遥晚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废墟。他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朱厌吃人的时候,而此刻,废墟在暴雨中更是如同一座微型坟墓,碎砖乱石地堆砌出诡异的轮廓。
手机闪光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块区域,罗盘指针始终固执地指向废墟深处,但是已进入废墟范围,指针又开始疯狂旋转,仿佛迷失了方向一般。
“操。”钟遥晚低低骂了一句,这罗盘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不靠谱。
虽然钟遥晚看到应归燎偶尔会对着罗盘说话,但是说到底它终究是个死物,怎么可能会真的通人性?
现在他也就只能祈祷思绪体会和别的砖头有明显的区别,不然这么一大片的砖头,他根本无从找起。
钟遥晚在废墟中摸索着,这里除了那个炕以外,四周还有一点残余的墙体。
他此刻有些病急乱投医,就近开始摸索起边缘的墙体。将墙砖都抚摸了个遍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二丫很可能是被困在了炕里面,被活活闷死的。
7/33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