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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也没有和他客气,他刚刚拆开包装,浓郁的香料味道就扑面而来。他咬了一口就忍不住夸道:“好吃!”
前排的唐佐佐闻言以后也显出了几分得意的样子,连背都跟着坐直了一些。
而一旁的应归燎更是开始滔滔不绝地推荐起了唐佐佐做的其他小零食,夸赞每一款都是能原地开店的程度。
“所以……”钟遥晚又拆了个雪花酥塞到嘴里,趁着咀嚼的间隙,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们刚刚在打什么哑谜?”
唐佐佐这会儿在开车,没时间打手语,于是就只能由着应归燎胡说:“哦——就是我平时喜欢网购一些没用的东西,她叫我以后少买一点。”
“叭——!”
唐佐佐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车子喇叭随即发出刺耳的嗡鸣,似乎是在代替她抗议。她明显有些躁动起来,视线左右飘着,似乎在找哪里能停车。
应归燎见状刚想要去安抚住唐佐佐,没想到那边的钟遥晚就先飘过来一句:“不信。”
唐佐佐先是一愣,随即忽然笑了起来。她重新握稳了方向盘,山风吹扬起她鬓角的碎发,方才那股凌厉气势荡然无存,反而显出几分少女的俏皮。
应归燎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钟遥晚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格!”
而这次,钟遥晚刚想要出声反驳,就见唐佐佐一只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单手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钟遥晚在一旁看得哈哈笑。
应归燎被双人夹击气得够呛,他愤愤地将一把将钟遥晚手中拆开的零食抢了回来,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然后开始嘟囔地唱起“假烟假酒假朋友~”,试图唤醒和两个人的友情。
而唐佐佐呢,也不急不躁地打开了车载音乐,开始播放起“友谊天长地久”。
在悠扬的音乐中,她也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时不时还通过后视镜给应归燎丢个嫌弃的眼神。
钟遥晚望着窗外掠过的青山,突然感觉这趟荒诞的旅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至少现在,车厢里弥漫着牛肉干的香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
一路上无事发生,车子行驶了约莫几个小时就到了临江村。
临江村从前是江南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本来叫陈家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民原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可是就在十几年前,村里的一户陈姓人家忽然发了财,一陈得道,万陈升天。
那位半路富豪拿出了一大笔钱用来建设家乡。
不仅翻新了道路,让车子方便通行,更是利用陈家村临江的特性,在这里建设了一个临时补给码头,硬生生地把这条江流支干道发展成了主干道,于是村民经过投票后,也干脆把“陈家村”改名成了“临江村。”
现在村子里别说是供水供电通畅了,连供暖都不是问题。
再加上临江村风景秀美,不少向往田园生活的人也会选择在这里落脚。
继续发展几年,估计临江村都要变成临江镇了。
车子缓缓驶入村里,钟遥晚这才想起来,扭头问道:“对了,你来临江村是要做什么的?”
“诶?我没和你说过吗?”应归燎挠了挠头,然后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会儿以后继续道,“接了个私活,说这里闹小鬼,让我来看看。”
“吱——”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唐佐佐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水泥路上擦出两道黑痕,把一旁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老头都吓得瓜子撒了一地,颤颤巍巍地扶了扶老花镜朝他们这里投来视线。
钟遥晚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脸直接砸在了前座椅背上。
他抬眼就看见唐佐佐缓缓转过了头,她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墨镜后的眼神凛冽如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出危险的节奏,让钟遥晚都觉得背后发凉。
应归燎接收到了唐佐佐的眼神信号,立刻又摆出了那副虔信的样子,竖起三根手指:“放心吧!佐佐姐,我这次肯定不用酬劳去买乱七八糟的东西!”
钟遥晚:“……”到底是买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才会让两个人都反应这么大。
唐佐佐显然没有相信应归燎的话,她的眼神愈发危险。
应归燎急得开始朝钟遥晚挤眉弄眼,还用脚尖不停地偷偷踢他。
钟遥晚被踢不耐烦,只能敷衍地开口帮忙转移话题:“……所以,是谁家闹小鬼?”
应归燎见有台阶下,如蒙大赦地长舒了一口气,立刻掏出手机找到存着的地址,递过去给钟遥晚看:“陈家。不过村子的话,应该姓‘陈’的人家挺多的吧?你看看,这个地址你认不认识,要是认识的话正好一会儿再给我引荐引荐。我这人腼腆,见到生人就紧张。”
钟遥晚:“……”神经病。
唐佐佐闻言更是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她转回了身,没再搭理应归燎,估计是觉得再多理他一下连自己的智商都会下降。
应归燎见钟遥晚也在睨自己,就继续把手机往他脸上怼。
直到屏幕都碰到钟遥晚鼻子了,钟遥晚才受不了地推着他手腕,让他举着手机到一个适当的高度以后凑近去看——
“临江村,三号,陈家……”钟遥晚敷衍地念着屏幕上的字,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我家吗?!”
【作者有话说】
唐佐佐:(凶巴巴模式)
应归燎:佐佐姐~~别生气了~~
唐佐佐:(普通模式)
应归燎:小哑女,帮我倒杯水
第14章 陈暮
应归燎不管不顾地左右乱扭,胳膊还打到钟遥晚好几下,活像个人形扭扭棒。
“你家?!”应归燎也同样震惊。
他的瞳孔微微颤着,目光从钟遥晚的眼睛开始慢慢滑落到那枚翠玉耳钉上,像是在看一个突然活过来的幽灵,“不可能吧?!”
“我之前就想问了。”钟遥晚被他的视线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地转了转身子。果然,应归燎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耳垂上,眼瞳还跟着他的动作左右跑,“你对我的耳钉很感兴趣吗?”
应归燎没有回话,只是盯着钟遥晚的耳钉若有所思。
就在钟遥晚以为他要将谜语行动进行到底的时候,应归燎竟然直接凑了上来。
钟遥晚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可是车里的空间终究有限,他躲了一下也只是徒劳,还是轻易地就被应归燎袭击了。
应归燎捏着他的耳垂,手指小心地蹭过冰凉的翠面。带着薄茧的指面摩挲过翠玉表面的纹路时,还会带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那枚耳钉上,映出内部流动的翠色纹路,像一泓被封印的春水。
应归燎的动作异常认真,他指尖细致地描绘着每一道刻痕,仿佛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不知道是不是钟遥晚的错觉,他总觉得应归燎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耳畔在隐隐升温。距离过近,他甚至还能隐隐嗅到应归燎身上阳光的气息。
“你这耳钉……”应归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着的?”
钟遥晚闻言眨了眨眼,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应归燎也适时地退到了一边,等待钟遥晚的答复。
“有记忆的时候就戴着了……吧?”钟遥晚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摸了摸耳朵,手指停留在耳钉边缘,“怎么了?”
应归燎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钟遥晚看见应归燎的眼中折射出奇异的光彩,像是有什么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没什么。”应归燎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轻快地有些刻意。“就是觉得你的耳钉挺闪的,在想是不是火彩的。”
“我身上这件还是19.9包邮买的,怎么可能是暴发户啊!”钟遥晚扯了扯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忍不住吐槽他。
但是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忽然夸张地张开双臂,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窄小的空间里扭来扭去。他甚至故意捏着嗓子,声音恶心地让钟遥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暴发户大人~以后我就跟您混啦~!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小的样样精通~”
钟遥晚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
哪个好人家会需要扭扭棒端茶倒水啊!
应归燎不管不顾地左右乱扭,胳膊还打到钟遥晚好几下。
就在钟遥晚忍无可忍地准备镇压妖兽时,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突然横插进来。
唐佐佐不知何时转过身,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出问题:「这个耳钉是你家里人给的吗?」
她的眼神专注,墨镜后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钟遥晚的耳垂上。
“对,”钟遥晚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说是辟邪保平安的,让我一直戴着不要摘。”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应归燎不知何时停止了耍宝,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若有所思。唐佐佐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莫名让人想起某种古老的咒语。
看着两人的反常,钟遥晚突然意识到,这枚陪伴他二十多年的耳钉似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
车子缓缓驶向临江村三号院落,轮胎碾过石缝间新生的苔藓,发出“嘎呀、嘎呀”的声响。
钟遥晚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回家了,去年更是加班忙碌到大年夜。别说回家了,能在宿舍里对着春晚喘口气都算不错了。
上次回家的时候似乎还是去年爷爷去世的时候。
现在他看着自己老家熟悉的朱漆大门,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唐佐佐将车子停在小院里,摘下墨镜别在领口。
应归燎率先一步跳下车,这个声称见到生人就会紧张的家伙倒是比钟遥晚这个正牌主人还要自在,嘴里嚷嚷着饿了就推着钟遥晚往家里走。
临江村的民风淳朴,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敞开大门,不仅通风,也方便邻里串门。
屋子里,钟遥晚的奶奶陈暮正坐在老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悠哉地看着翻着报纸。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层金边。
“奶奶,看什么呢?”钟遥晚放下行李,轻手轻脚地凑过去。
陈暮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报纸:“看看昨天的新闻,人老了,也得紧跟时事……”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推了推老花镜转过脸来:“阿晚?!”
老人家的声音陡然拔高,藤椅发出吱呀声响。她站起身,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钟遥晚的胳膊:“阿晚回来啦?不是说前两天到的吗,奶奶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前天准备的一桌子菜都没人吃,第二天都给虎子那群小鬼扫荡空了。”
说着,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手指一紧,“你这腿怎么回事?”
“没事,路上摔了一下。”钟遥晚干笑了一声,含糊其辞。
陈暮想要去查看钟遥晚的伤,但是被钟遥晚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今天刻意穿了条比较长的裤子,但还是没能完全遮住腿上狰狞的伤。
正巧应归燎和唐佐佐走进来了,于是他连忙调转话题:“奶奶,你怎么找‘灵感工作室’的人过来了?闹小鬼?怎么一回事,怎么都没和我说?”
陈暮听到“闹小鬼”几个字,脸色骤变。
她眯起眼朝门口望过去,看到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人时还明显地愣了一下:“你们是谁?”
“奶奶,我是应归燎,她是唐佐佐。”应归燎笑得人畜无害,“你找了应书,委托捉小鬼……”
“咳咳!!”陈暮忽然无端地咳嗽起来,打断了应归燎的话。
应归燎立刻意会,话锋一转,“应书是我老爸,他现在已经不干这一行了,所以就叫我来看看。不过先说好,就算是我老爸那边的人情,报酬还是得按市场价……”
陈暮轻轻哼了一声:“你放心,老婆子还是懂行规的。本来说下周来就好的,怎么来得这么早?”
“哈哈,天有不测风云嘛……”应归燎干笑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唐佐佐。
钟遥晚:“……”根本就是想要躲人所以拿工作当借口出来避难的吧。
陈暮望了一眼一旁还不在状况内的钟遥晚,语气都明显柔和了不少。“快晚餐时间了,阿晚,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和这两位有点事谈。”
“啊?”钟遥晚站在原地没有动,陈暮这话说得太刻意了,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她是在故意支走钟遥晚。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应归燎,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应归燎一把拦住了他。
应归燎攥住了钟遥晚的胳膊,目光却是看向陈暮的:“对了,忘了和您说一下。我和钟遥晚前两天被困在了前面的山村里,他已经见过思绪体实体化以后的妖怪了。”
陈暮:“……”
唐佐佐:“……”
钟遥晚:“……”还是你会戳心窝子。
“老人家,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已经不流行隐瞒式保护了。”应归燎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屋子里气氛的尴尬,摊摊手道。
“行啦!”陈暮抬高声音,制止了还要再说下去的应归燎,“你爹以前跟我说,你这一张嘴损得不行,还真是这么回事。”
“哎哟,他还和您提过我啊?”应归燎笑了起来,“他倒是没和我提过您呢。”
陈暮摆摆手,接上他的话,“我没什么好提的,老婆子一点灵力都没有,根本和你们那个圈子没有交集。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我家那口子以前是干‘捉灵师’的。”随后她转头看向钟遥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晚这孩子随我,身上干干净净地一点灵力都没有,所以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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