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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许昀俍一直欲言又止的。
他最后还是没憋住,叫住季漻川:“你有……有翻翻考试前那些笔记吗?”
季漻川说:“没有。”
许昀俍“啊”了一声:“不能已经当废品卖了吧?”
季漻川摇摇头。
许昀俍就又开心起来了:“季漻川,你回去还是再翻翻吧,就当回味回味呗。”
季漻川的目光落在许昀俍身上,让许昀俍不自在地攥住手,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季漻川轻声说:“好。”
许昀俍就傻笑起来,心里头甜滋滋的。
晚上五班聚着吃了一顿散伙饭,王富贵在饭桌上眼泪汪汪,一个个抓着他们的手祝他们前程似锦。
他多喝了两杯,拉着季漻川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那些话是有点肉麻的,但往后几年,每当季漻川觉得有点累、有点迷茫的时候,他就会回想那天晚上老王对自己说过的话。
后来王富贵被夫人接回去了,临走前还大气地买完了单,一群人欢呼着要续下一场,浩浩荡荡就挤进一家KTV,不知道谁还捎带上了季漻川,季漻川很懵逼地坐在果盘前面。
林舱挤到台上:“我先唱!”
小胖子一点也不怯场,抱着麦克风就来了首激情澎湃的小甜歌。
下头的人等得无聊,就说要不一起来投骰子,然后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一群人就坐成一圈。许昀俍一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季漻川。
骰子摇了几轮,接受惩罚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问什么的都有,有的是为了撮合,有的单纯是为了八卦。
还有的,就是像陈利哲这样不怀好意地挑事。
“婷婷,”陈利哲笑嘻嘻问,“真心话:你希望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陈婷婷陷入思考。
台上的小胖子半点不察,还在沉浸地献唱。
陈婷婷抱手憧憬:“我希望有一片草地!然后邀请我所有的家人和朋友!”
“我要穿最漂亮的婚纱!嗯……白色的那种,”她努力想象着,“然后得有大大的手捧花,还有花童,呃,还得有什么……哦对,戒指!”
“戒指?”
林舱就听到最后一句,小胖脸上两只眼当即瞪得溜圆:“婷婷,你在说什么戒指?”
陈利哲还是笑嘻嘻的:“哦,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我刚问陈婷婷如果结婚会是什么样?”
小胖子好震惊:“陈利哲,你为什么要问婷婷这个?”
又扔掉话筒赶忙跑下来,“婷婷!你刚刚是怎么说的呀?你再说一遍好不好?婷婷?”
桌上一圈人都笑了。陈利哲拉着许昀俍去抢话筒,瞅一眼急得不得了的林舱,还跟许昀俍笑话他:“哇,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
陈利哲是问许昀俍,觉得林舱着急忙慌的碎碎念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
但是许昀俍以为陈利哲是在问自己,陈婷婷说的婚礼憧憬怎么样。
许昀俍就很装的鼻子哼一声:“真土。”
陈利哲脑子宕机:“啥?”
“草地和花童真土,”许昀俍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选最漂亮最大的外景,得有喷泉、湖水、花田……”
“最好再有些有趣的小设计,”许昀俍兴致勃勃,“比如……迷宫怎么样?穿过迷宫才能到达交换戒指的地方,并且一路走来都会有烟花……是不是很特别?”
陈利哲嘴角抽搐:“许昀俍,你是不是有病?”
许昀俍这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佯装自然地移开视线,去调话筒,“说着玩玩嘛。”
桌上骰子又摇了两轮,这次被惩罚的是季漻川。
班长觉得季漻川脸皮薄,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肯定会羞死的,所以很好心地帮他抽了个最简单的真心话。
班长看了看问题,“季漻川。”
他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即使早就已经知道季漻川是个多么不近人情的学习机器,一群人里还是有不少不自觉屏住呼吸起来。毕竟季漻川还是太漂亮了,季漻川在KTV昏暗的光影里思考的模样也是那么迷人。
见季漻川好像很为难,班长开口科普:“据说世界上的人是分类的。”
“每个人爱的能力也是不一样的。”
班长说得头头是道的:“有些人呢,是可以一见钟情的。但有些人呢,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才能相爱。”
“季漻川,你是哪种啊?”
季漻川想到季怀瑾,就说自己是相信一见钟情的力量的。
大家就发出小小的欢呼,因为老实说看季漻川冷淡淡地谈论爱不爱的竟然莫名的爽。
季漻川就不好意思地垂眼,耳朵尖有点红。
而许昀俍的心咚咚咚乱跳。
听到那个回答,许昀俍先是一喜。
果然季漻川是不排斥爱的。
他只是没开窍。他并不会逃避爱这种话题。
但是当季漻川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地扫过许昀俍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浑身凉透,好像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窖,凛冬寒意在他骨头缝里肆意呼啸。
他憎恨纵容这个话题的自己。
他第一次,那么深地意识到,也许季漻川也拥有爱人的能力。
可是他许昀俍,却不是能让季漻川一见钟情的人。
……
许昀俍觉得胃痛得近乎抽搐,面上却咬着牙,缓缓地露出一个笑,随着众人举起饮料杯。
第207章 此去经年46
后来的事情许昀俍都没什么印象了,他觉得灵魂已经从躯体里抽离,一边感受胃部灼烧的痛感,一边若无其事地和朋友闲聊。
玩着玩着,陈利哲发现季漻川不见了:“人呢?”
“他走啦?”
陈婷婷说:“没呢!”
陈婷婷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大家起哄让季漻川喝了两口果酒,然后季漻川说自己有点晕,就去里头的隔间休息了。
陈利哲啧一声:“一会就要去吃烧烤了,我得赶紧把他叫起来。”
许昀俍拦住陈利哲:“我去吧。”
他推开包房最里头的隔间,看见季漻川伏在桌上闭着眼。
咔哒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热闹。
他没看见季漻川的睫毛动了动。
他一心一意地,因为和季漻川的独处,感到心惊肉跳。
许昀俍认为季漻川应该是睡着了,并且睡得很熟,他小心翼翼半跪在季漻川旁边,看了他很久很久。
外头那么吵,这一片却很静,静得可以听见交错的呼吸声中,许昀俍忽然的哽咽。
他红着眼睛,不敢出声,指尖要摸不摸的,小心翼翼抚过季漻川眉眼的轮廓,表情呆呆的。
许昀俍闭眼。
许昀俍亲了季漻川的额头,很轻、很快的一下。
他低声说:“季漻川,亲到了就是我的了。你不反对就是同意。”
过了很久,在重来一次的季漻川真的要睡着前,他听见许昀俍哭了。
许昀俍彻底倒下,跪在他身侧,弓着腰,少年瘦韧的躯干好像扛着世间最重的山,沉得他抬不起头。
最后,他垂眼,很哀伤地说:“季漻川。”
“你为什么不爱我啊?”
……
许昀俍最后还是没有叫醒季漻川。
咔哒一声,他出去了,还为季漻川关紧门。
许昀俍觉得季漻川应该是累了,所以才睡得那么熟,大不了要走的时候再来叫季漻川就好了,干嘛打扰季漻川睡觉。
许昀俍就拉住还想进去的陈利哲。
屋里,季漻川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小声问:“零,这就是那句话吗?”
【2、你需要听到一句话。发生在那天。】
最后一次任务和前面的都不一样,他需要自己确认登出的时机。
季漻川认为这应该就是任务的结尾了,因为记忆里,这场散伙宴是他和许昀俍最后的交集。
这晚以后他再也没见过许昀俍。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需要自己判断。”
季漻川说:“好吧,那我确认登……”
“滴滴滴滴滴滴!”
耳边传来电子音的忙音。
季漻川一怔。
……
竟然还没结束吗?
电子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零滴滴说:“季先生,你该回家了。”
季漻川深呼吸几次,站起来,拉开那扇门。
许昀俍第一个注意到睡醒出来的季漻川,嘴角翘起,正要喊他,就见季漻川转头跟班长说:“我先回家了。”
“诶,你不去吃烧烤啦?”
季漻川说太晚了,自己有点累了,也有几个同学说得回家了,大家就送他们到门口,然后挥手说拜拜。
陈利哲喝了两杯开始拉着许昀俍倒苦水,许昀俍一时间走不开,只能在人群里喊:“季漻川!路上小心!”
“再见!”
他恋恋不舍地望着季漻川离去的背影,又被陈利哲拉走继续听陈利哲的情史。
很快成绩出来了。
和过去一样,季漻川考了697分。
今年这个分数够他稳稳上A大了。
填志愿那天他在学校遇到王富贵,王富贵拎着一堆东西塞给他。
王富贵拍拍季漻川的肩:“好啊!你小子真好啊!行,咱就去A大!”
见季漻川有些迟疑,王富贵又瞪眼:“哎,你可别为了什么包学费包工作的噱头跑去外边的野鸡学校啊!”
“小季啊,你别怕,”王富贵说,“国家现在政策特别好的。”
“你只要带着录取通知书和你这个人到校就行!”
季漻川说:“可是,学费那些……”
王富贵打断他:“你听我的,你先到学校,然后找你辅导员说下你的情况。”
“他们会带你去办学贷和助学金手续的,”王富贵说,“大学里还有很多勤工俭学的岗位,只要你进去了,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小季啊,”王富贵笑着拍他,“继续努力,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的!”
季漻川填了和过去一样的专业,然后继续打零工、做家教,为去上大学做准备。
奇怪的是,他再也没听到过关于许昀俍的消息,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他都没见过许昀俍一面。
许昀俍像一颗落进他波澜不惊生活的石子,虽然曾经泛起小小的涟漪,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平静。
……
许昀俍查成绩的时候,许太太拉着许父的手坐在他后边,紧张得屏住呼吸。
看见那个数字时,许太太简直呆住了。
许太太给了许昀胖一巴掌,小胖狗痛得嗷嗷叫。
许太太如梦初醒:“老许,我不是在做梦。”
“……”
“你儿子怎么这么出息!”
许太太当即就要给闺蜜团打电话准备办升学宴,许父也难得赞赏地点点头。
许昀俍则是按住那只握着鼠标发抖的手。
许昀俍松口气。
还好。
还好。还好。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懒洋洋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许太太兴奋之余问许昀俍想报什么学校,许昀俍说要去A大。
许太太想了想:“这个成绩,其实去B大也可以的。”
许太太说B大也是高等学府,并且相关专业里还有几个教授是许家的老朋友。
但见儿子意外地坚持执拗,许太太也只能放弃说服,转而想去到处走走,因为实在太高兴了,根本歇不下来。
许太太一边跟闺蜜打电话,一边在家里翻翻找找,想取几张许昀俍小时候的照片一起放在升学宴上,光是想想那一幕许太太就觉得心里要化了。
她拉开一个抽屉,这时下方的隔间忽然塌了,哗啦掉出一堆照片,许太太面露疑惑,抽出一张。
……
许昀俍被父母关起来了。
许太太双手颤抖,一张张翻过那些照片,看到各种各样的季漻川。
微笑的季漻川,思索的季漻川,一个人走夜路的季漻川,在家里睡觉的季漻川。
照片背后还有几个字,全是许昀俍写的想对季漻川说的下流话、做的下流事。
许太太气得给了许昀俍好几巴掌。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吗?”
“我们没有好好教育你吗?”
许太太心都要碎了,气得手抖:“许昀俍,你在做什么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是犯罪啊!”
“你不恶心吗?你觉得你干这些事,你不羞耻吗?”
许昀俍由着许太太打,垂头一声不吭。
他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像个正常人了,许父把许昀俍的袖子拉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痕。难怪整个夏天许昀俍都穿着长袖。
许太太咣一下坐倒了,问许昀俍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许昀俍终于抬头了。
“妈,我太想他了。”许昀俍说,“我就是太想他了。”
许太太和许父当即决定把许昀俍送去医院。
一周后,医生发现许昀俍的各项数据又基本恢复正常了,除了糟糕得有些古怪的身体,许昀俍的精神面貌总体又呈现出积极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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