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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片刻后转身走进书房,把他放在书房盖的毯子拿出来,盖到陈越身上。
陈越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陆鸣观察过他很久,他很温柔,不会生气,不会大吼,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似乎生来就是让人使唤的,谁都能说他几句,他从不反驳。
他调查过陈越,连带着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所有的一切,陆鸣全都一清二楚。
他不理解为什么心肠硬到连他的花都会毫不犹豫扔掉的安闲会对陈越那么好,也不理解为什么陈越会因为一瓶水和一张创可贴就对安闲那么感恩戴德。
陈越和所有人都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他又好像不会把所有人当朋友。
陆鸣很嫉妒。
他真的嫉妒死陈越了。
他从不敢在安闲面前出现,连送束花都小心翼翼,他从小到大都渴望的那一点爱,安闲不肯给他。
而陈越这个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的偏爱。
安闲住院的那一回,陆鸣跟陈越擦肩而过。
他像个窥探别人幸福的人,站在阴暗处,看安闲对他笑,听安闲叫他小越。
小越,小越。
像叫小孩儿一样,他叫他小越。
陆鸣转身离开的下一秒就给季行打去电话,他指名道姓,要技术部那个陈越,当他的助理。
他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安闲把他当儿子一样对待。
陆鸣现在好像知道了。
陈越睡梦中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暖和了一点,他下意识想抓被子,手一动就醒来,睁眼忽然与陆鸣的视线对上。
陆鸣直接转身走到厨房开冰箱拿水,陈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知道刚才会觉得暖和是因为陆鸣拿的毯子,坐起身朝陆鸣说了一句:“谢谢陆总。”
他刚说完就站起来:“陆总,喝冰水伤胃。”
陆鸣已经把瓶盖拧开了,闻言手下意识一顿,眼神转向陈越。
然后不受控制地把瓶盖拧了回去。
见他走过来,陆鸣索性不动了,陈越接过他手里的冰水放到一旁,然后在柜子里拿出水杯,他倒水的时候陆鸣才发现台上放着恒温水壶。
这东西哪儿来的?
可能是他的眼里的疑问太过明显,陈越解释道:“您这里厨具挺多的,都在柜子里,水壶是我在柜子里拿的,您吃药可以直接倒温水喝。”
陆鸣淡淡应了声:“嗯。”
他自己没做过饭,也没去看过柜子里都有什么东西,这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季行备的,他压根没看东西都放在哪里,也不知道他都备了什么。
陈越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意识到陆鸣早晨没有吃饭也没有吃药,自己睡到忘记时间,把来这照顾陆总忘到脑后。
换成别的老板估计要骂他还得扣工资了,陆鸣一句话没有,人还挺好嘞。
他还穿着浴袍,胸口那片松松垮垮,陈越觉得有些许尴尬,冲洗完杯子问他:“您中午想吃点什么呢?”
陆鸣靠在餐桌边:“你做?”
陈越愣了一瞬,随即说道:“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您想吃别的东西我这就出去买。”
冰箱里也没有什么东西,陆鸣刚才拿水的时候看见了,他转身准备走回卧室,边走边无所谓地说:“随便吧,煮昨晚那个面也可以。”
陆鸣很少能吃到这种味道的东西。
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像家人做的饭菜,和外头餐厅做的不一样,有的餐厅说自己做的是家常菜,可同样的家常菜就是家里人做的比较好吃。
小时候带他的保姆阿姨会做。
长大了就没吃过了。
谈月会做一点,陆鸣跟他在一起时间最长就是因为他偶尔会想吃谈月做的饭菜,他也吃过谈月煮的面,但觉得味道没有陈越做的好吃。
陆鸣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时陈越已经煮好了面条,和昨晚的味道一样,他很喜欢。
吃完面陈越忽然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桃子,陆鸣下意识皱眉。
这房子里全是桃子味,他脖子还贴着抑制剂都觉得已经快被这味道熏死了,陈越居然还端过来一盘桃子。
陈越见他皱眉以为是他不喜欢吃,还没来得及撤走就看见陆鸣吃了一块,虽然感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在季行给的资料里添上一笔:不喜欢吃桃子。
陆鸣不吃正好,陈越爱吃,现在这一盘全是他的了。
公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没看见过陆总,连带着陈越这个助理也没在公司出现。
陆鸣每天都在书房做他的工作,陈越不知道自己最近几天在这里算不算上班,说是上班吧,他好像只是做了个饭,不算上班吧……那不能不算,怎么能不算?扣工资肯定是不行的。
老板易感期的这几天,陈越一直跟着住在老板家里,不同的是他从第一晚睡沙发换成睡床,客房的床又大又软,睡得比出租屋里的舒服得多。
之前虽然也算和陆鸣相处过,但那都是在公司,陆鸣是高高在上的大总裁,每天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这几天的他虽然也依然不苟言笑,但确实平易近人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的是居家服的原因,陈越现在跟他在一起完全没了最开始的紧张。
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陆鸣有些奇怪,特别是眼神。
陈越有时候老感觉自己身后有道视线,但他回头只会看见正在看手机或是看书的陆鸣。
他把这点怪异的感觉归于是自己在陆鸣家待太久没去上班的缘故,人一旦没去公司打卡上班就感觉生命缺失了什么东西,时间久了就会精神错乱,像他这样。
转眼过去四天,陆鸣这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也逐渐平静。
这天陆鸣把窗都打开,还在阳台外站了一会儿。
陈越是个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是觉得屋里挺沉闷,今天这种沉闷感确实消散许多,开窗之后就直接被吹散。
他其实挺想问陆鸣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但好像有些怪异,虽然信息素味道并不是什么私密东西,但他毕竟是个beta,问这个就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还是不问得好。
既然陆鸣好了,那陈越自然可以不用再在这里照顾他。
他坐在陆鸣对面的餐桌上,见他吃完放下筷子,询问道:“陆总,明天我就回公司了,还用再来您这吗?”
陆鸣这些天都和陈越一起吃饭,陈越做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饭菜,食材是最普通的,烹饪手法也都是最普通的,但陆鸣就是觉得很好吃,比五星级酒店米其林大厨做的都更要合他胃口。
就这个问题,陆鸣打算和陈越谈一谈。
他擦了擦嘴,向陈越说道:“以后你来这里做饭。”
陈越:“?”
啊?
给他做饭也在工作范围里吗?
那他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脑子里忽然有道声音在说“没区别”,他想拒绝,还没开口手机“叮”响了一声,他没想看是谁发的信息,陆鸣却示意他看一眼。
陈越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他银行卡入账短信,五万。
他没来得及问,陆鸣先开口说道:“你的工资,额外的是我的伙食费。”
陈越跟季行提的工资是月薪三万,陆鸣知道他发这笔钱陈越不会拒绝,因为陈越确实缺钱,但两万已经是极限,再多陈越就不会要了,多了他会觉得别人是在施舍他。
一个人,一个月伙食费两万。
按陈越平时做饭的菜色来算,陆鸣就算是一头猪,一个月也吃不了这么多钱。
陆鸣是给多了,多的不是一丁半点。
陈越沉默了。
他每天只需要多抽出一些时间来做顿饭就可以,虽然陆鸣住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比较远,他这么来回并不方便,但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有了这笔钱,他的生活能好过很多,老妈和小智能过得更好,她不用再为小智的医药费发愁。
陈越只思索了片刻就答应下来,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赚钱买卖,他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隔天陈越到了公司并没有看到陆鸣,上午的时候季行却出现了。
他风尘仆仆,看样子是刚出差回来,在办公室待了一阵就拿了一叠文件出来,转身进了陆鸣办公室,出来后凑到陈越面前问:“陆总没来?”
奇怪,什么时候陆鸣在哪里这种事居然会轮到季行来问他。
陈越点了点头。
季行应了一声准备离去,不知道突然闻到什么,先是盯着陈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近、凑很近。
他鼻子都快贴上陈越脖子,还深吸了两口。
陈越吓一跳:“季……季秘书?”
季行站直问陈越:“你身上什么味道?”
陈越不明所以:“什么味道?”
哪儿有什么味道,他自己都没闻到。
“你喷香水了?”
陈越怎么会喷香水,这玩意儿贵的要命,他从来没买过,在商场专柜连看都不会看,他刚想开口说没有,季行忽然间想起什么一样看向陈越问道:“你这几天不会都……”
都在陆鸣家过的吧?
他后面这句还没说出来,因为已经看到陈越的眼神。
他看到陈越慢慢点头,接着开口:“季秘书放心,陆总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季行现在没想问陆鸣,他只是闻到了陈越身上都是桃子味。
那是陆鸣信息素的味道。
季行拍拍陈越的肩:“知道了,你身上都是陆总的味道,腌入味儿了都。”
其实就是陆鸣易感期期间陈越一直和他待在一起,那家里都是陆鸣的信息素味道,陈越在同样的环境里待久了肯定也会沾染上一些,但他沾染上的味道很淡,也很快就能消失。
这话说的暧昧,饶是陈越这种beta都察觉出一丝不对,看季行的眼神有些复杂,季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笑道:“哎不好意思,我没那个意思,不是说你和陆总有什么,别在意啊。”
陈越自己闻不到味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刚才季行那句话说的奇怪,容易让人一时想岔了。
不过有个事他还挺好奇。
陈越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臂,什么味儿都没有,他凑近季行:“是什么味道的?”
季行笑笑开口:“桃子味。”
陈越难得开玩笑:“那挺好闻的呢。”
桃子味挺好,多香呀。
就是没想到陆鸣那样一个人,信息素居然会是甜甜的桃子味,感觉这个味道像是粉粉的,甜腻的小o的味道。
上班的这段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陈越感觉自己才刚刚当上总裁助理,转眼却已经过去两个月。
上个月陆鸣把工资转给他后他就转了一半给老妈,老妈看见转账的时候没收,而是第一时间给陈越打来电话,问陈越为什么要转那么多钱。
刚转岗时他觉得还不稳定,没有跟家里人提起,现在倒是稳定了,但他也没特意打电话去说,时间一长就给忘了,没想到老妈看到转账却吓了一跳。
她以为陈越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出意外了。
电话里一直问他最近在做什么,跟他说如果太累就回家来。
老妈是爱他的,只是这份爱和小智那份爱比起来有些微不足道,但陈越已经很满足。
他和老妈说自己升了职,涨了工资,以后每个月都能多打些钱回去,他叫老妈注意身体,带小智好好看病。
以前赚的钱不多,陈智总是看一阵医生,再在家里休养一阵,现在好了,他能买得起更贵的药,能让陈智去更好的医院。
陈越每天都会买菜去陆鸣家做饭,刚开始他只做陆鸣一个人吃的,等陆鸣吃完晚饭陈越会收拾好碗筷自己再回家去,两天之后陆鸣要求他留下来一起吃,于是一个人的饭变成两个人的饭。
其实这样更好,陈越方便一些,不用自己回家再做一顿。
只是有时候他回家回得会比较晚。
某一天夜里下起小雨,陈越吃完晚饭还得出去赶地铁,他没有带伞,准备离开时问陆鸣能不能借他一把伞。
陆鸣那晚脸色很难看,说他这里没有伞。
平时陈越有什么问题找他他都说行,可以,或是让陈越自己看着办。
他不挑食,从来不过问陈越会做什么饭菜,每天都是做什么吃什么,时间长了导致陈越越发觉得他好说话,是个很随性,能相处得来的老板。
但今晚的陆鸣回到了最开始陈越见他的样子,凌厉,生人勿近。
被呛了一嘴的陈越没敢再问,打算就这么冒雨跑去外面的小超市买伞,只是眼见外面雨越来越大,他现在出去都不用跑两步浑身就会湿透,湿透了还花钱买伞做什么,淋着回去得了。
淋淋雨也没什么,只是刚立春的天气还是很冷。
夏天淋雨和现在淋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他可能没回到家就会被冻僵。
陈越站在门口望天,心里想着要不要向陆鸣开口让他收留他一天,只是想到刚才借伞时陆鸣那阴沉的脸色他就打断这个念头,还是再等一会儿吧,看看等会儿雨会不会停。
看雨看了不到两分钟的陈越就听到脚步声,回头发现陆鸣走了过来,经过他身侧时说了一句:“还不走?”
两个月前陆鸣易感期时陈越都是住在这里的,那间客房只有陈越睡过,陆鸣不明白为什么陈越每天都要回他那个破地方去,在哪儿睡不是睡?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他还想着回去呢,会被淋湿也不管。
陈越跟在陆鸣身后,看他电梯按到停车场,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像被手指头轻轻挠了一下。
只见陆鸣坐上驾驶位,示意陈越上车,陈越才发觉陆鸣是要送他回家。
雨天路上车多,堵到红绿灯过了三次都没能开过去,车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拍打车顶和车窗的声音作响。
雨声夹杂着车流行驶的声音,车里安静又暖和,这简直就是催眠神器,陈越靠着椅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他家确实离得很远,毕竟一个在城中心,一个在城市最边缘的老城区。
车辆缓慢行驶,陆鸣不用转头都能知道陈越已经在打瞌睡,一动不动的身形和平稳的呼吸,坐在身边就能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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