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越说他恨陆鸣,但仔细想想,也算不上恨。
他只是有怨气,只是不甘心。
陈越看了好久,最后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床头放着温开水,他用棉签沾湿,在陆鸣嘴唇上轻点。
这件事他一天重复做好多遍,医生说这样可以保持嘴唇湿润,不然长时间不沾水会开裂。
不小心沾多了,棉签上的水滴落下来掉在陆鸣脸上,看着像泪痕。
陈越伸手去擦,动作很轻,擦干净后他又舍不得离手了。
陆鸣这张脸,以前他时常亲吻。
他长得好看,陈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陆鸣,他特别喜欢这张脸,虽然打起来也丝毫不手软,但确实喜欢。
看着看着他就低头凑过去,嘴唇轻轻印上那张脸。
陈越亲完自己都叹了口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放下水杯发呆。
坐久不太舒服,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床头柜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睛逐渐闭上。
陆鸣醒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个画面。
这么多年过去,陈越还是没变。
他以前就这样撑着,在公司里打瞌睡。
其实陆鸣办公室里头有床,能休息,哪怕后来他们在谈恋爱了,陈越也从不进去睡,他总喜欢用掌心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偷偷打瞌睡,像极了上学时不认真听讲打瞌睡的学生。
陆鸣不太舒服,伤口挺疼的,也觉得有些头晕,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手脚都很僵硬,四肢都是酸的。
可他一醒来就看见陈越了。
陆鸣动了动手指,缓了一会儿,感觉手上有了点力气,接着用手指扣了一下自己掌心。
会痛的,他没做梦,不是在做梦呢,陈越真的在,陈越没有走。
陆鸣撑着想要起身,手臂刚刚一动机器就发出动静,陈越惊了一下,睁眼对上陆鸣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夹杂了太多情绪。
陆鸣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很哑,只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他看见陈越突然起身,有些无措地按了好几下床头的按钮,不到片刻医生就出现病房里。
医生仔细查看了陆鸣身体,又查看了各种仪器,最后摘下陆鸣指尖夹着的脉搏血氧仪,看向陈越说道:“各项体征都正常,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这两天都挂水吊着,现在醒了会觉得饿,先别吃东西,一小时后再喝点水,喝完水就能吃一点易消化的食物,但别吃多,一点就行,有问题再按铃。”
陈越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您辛苦。”
医生走后病房再次陷入安静,陈越站了片刻,看见陆鸣朝他伸手。
他看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搭在陆鸣手上。
陆鸣眼圈一下就红了,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陈、越……”
“你没有……走吗……?你没有走呀……”
陈越手上用了点力,应声:“嗯,我没走。”
还是不太信,好像在做梦。
陆鸣声音开始哽咽:“你怎么没走?为什么没离开?”
陈越垂头,没再看陆鸣眼睛。
陆鸣说话声断断续续,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下一句。
“我记得……你一直捂着我的伤口,你的手在抖……你是不是,也有点担心我?是不是,怕我死掉呢?”
“对不起……对不起陈越……”
“你可不可以消一点气……可以原谅我一点吗?”
季行说,以前的事情你们彼此都有苦衷,既然两个人都放不下,不如退一步,也算放过自己。
陆鸣放低姿态,求着陈越爱他。
陈越怔住,鼻头泛酸,他喉间滚动,想起陆鸣刚手术完那一天,他低头在陆鸣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快醒来,我原谅你了。”
陈越放过陆鸣,也放过自己,他看着陆鸣,眼睛模糊,微微点头,说:“可以。”
有一滴眼泪从陆鸣眼里滑落,他哽咽着继续说:“陈越……真的……原谅我吗?”
陈越点头:“嗯,真的。”
“没有在骗我吗?”
陈越抬眼:“我没有骗过你。”
他没有骗过人吗?才怪。
时隔三年,再次相见的时候,陈越骗陆鸣。
他是故意的,故意刺激陆鸣,故意要他生气,他在报复,他要陆鸣气急败坏,要陆鸣转身回头,从此不再对他留有念想。
可陆鸣只花了一晚的时间就做好要一起照顾呀呀的决定。
他去找陈越,他跟陈越说,我愿意养你的小孩,我会跟你一样爱他。
哪怕那个时候的陆鸣以为呀呀就是陈越的亲小孩,哪怕陈越在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还和别人有了小孩,哪怕陈越耍他,陆鸣都接受。
他爱陈越,所以可以接受陈越的所有,他愿意。
陈越给季行发消息告诉他陆鸣已经醒了。
季行收到信息就赶了过来,但他还没进门陆鸣就已经睡下。
毕竟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拉着陈越说了几句话又流了一通眼泪,这会儿已经“幸福地”睡着了。
陈越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让季行知道他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季行才松口气,终于放心离开。
陆鸣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就跑来F市找陈越,公司那么多事情全扔给季行了,季行忙的脚不沾地,一天都闲不下来,连赶来F市都要随时处理工作。
现在得知陆鸣没事,他就得赶回去S市,临走前他叹了一大口气,拍拍陈越手臂:“服了你们了,我回去了,还是工作舒服哈。”
说完冲陈越摆手露出笑容。
和陈越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的笑容。
这几天见面季行都很正经,眉头也没松开过,今天终于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他又成了那个陈越异常熟悉的季秘书。
陆鸣醒来的第三天,他还在住院,只是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开始能下床走动,只是伤口还没拆线,还得继续住着。
陈越后续跑了几趟警局做笔录,赵新河因故意伤人至重伤被判刑,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
陆鸣躺在病床上,呀呀脑袋趴在床边,眼睛闪着些许兴奋的光:“小陆小陆,我告诉你,那个坏人被抓走了!”
陈越出去跟医生谈话,老妈已经回了家,此时病房只剩陆鸣跟呀呀。
之前呀呀叫他小陆他是无所谓,但现在他觉得小孩还是得提早“教育”,又怕陈越突然回来听见,于是招手让呀呀凑近一些。
“你以后不要叫我小陆。”
呀呀眨巴眼睛,不解地问:“那要叫你名字吗?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不认识那个字,是叫小鸟吗?你怎么叫陆小鸟呀?好难听的名字,你爸爸给你取的吗?”
陆鸣噎了一嘴,眯起眼睛小声说:“你名字才难听。”
呀呀哼了一声:“我名字是爸爸起的,可好听了!”
陆鸣不管他名字是谁起的,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他伸手捏了捏呀呀脸蛋,问他:“你喜欢我吗?”
呀呀想了一会儿,觉得爸爸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于是点头:“嗯嗯!”
陆鸣扬起嘴角:“那我跟你说,晚点爸爸送你回家的时候你跟你爸爸说……就说我好喜欢小陆啊,我想让小陆也当我爸爸,行不行?”
呀呀猛地抬起脑袋:“不行!我有爸爸!我才不要你当我爸爸!”
陆鸣赶紧伸手捂他嘴巴:“嘘嘘!别这么大声!我跟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只有一个爸爸?那如果我也当你爸爸,你是不是有两个爸爸了?幼儿园老师没教过吗?二比一大,比一好!你有两个爸爸是不是就很厉害了?”
呀呀思考一会儿,觉得他说的好像很对,于是冲陆鸣点头:“好,那我听你的。”
陆鸣高兴地半天没睡着,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就等陈越送呀呀回家再过来时会跟他说“我们结婚吧”之类的话。
好美的梦。
在陈越眼神第三次扫过他的时候,陆鸣终于忍不住先发问:“你怎么一直看我呢?有话跟我说吗?什么事呀?”
陈越本来不打算说的,但陆鸣都自己提了。
于是他走到病床边,盯着陆鸣:“你能不能别跟小孩乱讲话,你胡乱教他什么?”
陆鸣愣住:“呀呀说什么了?”
陈越再次扫了陆鸣一眼:“你跟他说你要当他爸爸?你为什么跟小孩说这个,陆鸣,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陆鸣怔了片刻,撇嘴说道:“我只是跟他开开玩笑而已……不当就不当嘛,你别生气。”
第79章 我好爱你
生气倒是不至于,陈越就是觉得有些无奈,也觉得陆鸣有些患得患失。
呀呀还小,大人的事情陈越并不想他掺和进来,虽然他好像确实挺喜欢陆鸣。
这样的陆鸣看起来有些幼稚,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陈越也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多说什么,那句“得寸进尺”只是顺口说的,他不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也不是怪陆鸣的意思。
老妈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刚开始她和陆鸣都有些不自在,但陆鸣状态好转之后就开始变成话痨一来都拉着她讲话,跟她聊天。
陈越从来不知道陆鸣会有这么多话,也不知道他那么喜欢听八卦,老妈一张嘴他就极其兴奋地瞪眼等着听,给足了情绪价值。
今天依旧这样,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眼见老妈开始说陈越小时候的事,陈越终于没忍住起身:“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他半推着把老妈“请”出病房,呀呀坐在沙发上玩玩具,小小一人儿,没说话,也没发出动静,差点就让人忘了角落里还有个小孩。
陆鸣觉得现在简直幸福的要命,虽然他和陈越的关系也没再进一步,陈越还让他不要得寸进尺,但他就是很幸福。
陈越不知道,陆鸣和他老妈聊天时真的很开心。
哪怕她临走前有些啰嗦地重复好几遍交代陆鸣多多休息,仅仅只是这一句关怀的话就能让陆鸣开心好久。
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来自任何一位长辈最寻常不过的关心。
老妈前脚刚出门,陈越后脚就转头扫了陆鸣一眼,陆鸣噤声不再开口。
但也只停顿了两秒,他就朝陈越说道:“陈越,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陈越嘴上问干嘛,腿却早已经迈了出去,他走到陆鸣病床边问:“什么事?”
陆鸣冲他招了招手,陈越以为他是伤口疼了还是不舒服了,弯腰低头:“怎么?”
就在他弯下腰时,陆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十分快速地抬头在他嘴唇啄了一下。
这是时隔三年之后,两人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产生的亲密举动,陈越愣了一下,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时候已经走出去几米远的老妈又折返,站在病房门口叫呀呀:“走了小崽,奶奶带你回家去。”
陈越后知后觉发现呀呀在角落里盯着他俩看。
回酒店的路上,呀呀牵着张应秋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走着走着突然咧嘴傻笑,像发现什么神秘宝藏似的抬头看张应秋:“奶奶,我跟你说!”
张应秋低头:“说什么?”
呀呀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见小陆亲爸爸了!”
“小陆以前还哭呢,说他惹爸爸生气,说爸爸不要他,我让他跟爸爸道歉,要说对不起,再亲亲爸爸,那样爸爸就不生气了,爸爸现在真的不生气了!是我教他的,我厉害吧!”
张应秋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个小鬼头。”
陆鸣刚开始几天睡得多,现在状态好起来后就开始睡不着了,晚上陈越依旧躺在沙发。
沙发正对着病床床尾,陆鸣都不用起身就能看见陈越,他盯着睡着的陈越看了很久,接着缓慢起身,动的时候会扯到伤口,还是有点痛,但他好幸福。
陆鸣下床,扶着床边把手慢悠悠走到陈越身边,憋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原来只要受伤,陈越就会心软。
陆鸣觉得这一刀真的很值,早知道被捅一刀陈越就会心软,他都不用白费这么多时间了,他自己捅自己都行。
说到底,陈越还是在意他的。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骗他?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生他的气?
如果不在意,怎么会关心他的安危呢?怎么会冲他发脾气,扇他巴掌呢?
他都不会跟别人发脾气,也不会扇别人巴掌。
反正就是在意他的。
陆鸣扬起嘴角,偷偷凑近,在陈越耳边那颗痣上亲了一下。
比三年前在车里的那一次还要紧张。
只是那个时候陈越装睡,这个时候陈越没装睡。
他睁眼看见陆鸣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吓了一跳,但不敢动,生怕碰到陆鸣伤口,只能任陆鸣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等他嘴唇离开后陈越才悠悠开口:“陆鸣,你是不是有病。”
陆鸣不管,他知道陈越现在不敢动他的,于是胆大包天地用舌尖舔了一下他嘴角。
陈越眼睛瞪大,也确实没敢伸手,但他要生气了。
说话语气都低沉下来,盯着陆鸣说道:“滚回病床上去躺着!”
陆鸣立马应声:“好。”
然后又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转动身子,慢悠悠地抬脚,再皱一下眉,走一步“嘶”一声。
他才走出去一个小臂的距离,陈越就起身站到他身边:“扶着我。”
陆鸣乖乖伸手扶着他,挪动脚步回到床上。
陈越给他盖上被子:“别再起来了。”
陆鸣好像没听见他说话,看着他说:“我爱你。”
56/58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