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少年被家族保护得太好，锦衣玉食，骄纵跋扈，连最基本的敬畏与分寸都不懂，更看不清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差距。也难怪李沁歌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听着同伴的抱怨，袁茨忽然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袁仓奇：“奇哥，我要去找她。”
袁仓奇一惊：“小茨，你……”
“我要她带我，我想跟着她。”少年语气执拗，却带着十五岁独有的认真。
袁仓奇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旁边这群依旧吵吵嚷嚷、毫无长进的小辈，再看看眼神纯粹的袁茨，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这孩子虽然也有些小脾气，却从未主动参与欺凌，不算坏根，只是被环境影响。
或许，让他跟着李沁歌，反而能磨一磨心性。
袁仓奇终于松口，低声叮嘱：“去吧，记住，收住你的脾气，别任性，别顶嘴，好好听话。”
袁茨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几乎是立刻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李沁歌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他与那群傲慢无礼的少年不同。
他不主动作恶，不刻意欺凌，也不盲目跟风。
而刚才见到李沁歌的那一瞬间，心底涌上来的那种干净、青涩、不知所措的心动，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一件事、有一个人，值得他放下骄傲，主动去追。
第33章 身后的影子
离开了喧闹不休、戾气弥漫的新手集结点，李沁歌带着袁巧巧与米欧，一路朝着新手村外侧的低阶刷怪区缓步而行。
越往郊外深处走，周遭的气息便越是清净。草木愈发葱茏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半空交织成天然的穹顶，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晃动的斑驳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偶尔有几只毛茸茸的野兔模样小怪，一蹦一跳地从前方草丛里窜过，圆滚滚的样子看上去毫无威胁，性情温顺又无害，正是最适合新手熟悉操作、平稳练手的对象。
与方才集结点的浮躁刻薄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路上，袁巧巧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的手指时不时轻轻攥着身上朴素的布衣衣角，力道时轻时重，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她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不发声，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招来嫌弃与指责。
而走在中间的米欧，则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会时不时偷偷抬眼，悄悄打量走在前方的李沁歌，眼神里藏着初生牛犊般的好奇，又夹杂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还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机灵与通透。
她不像袁巧巧那样自卑怯懦，也不像袁家其他小辈那般骄纵蛮横，她只是很清楚，自己普通、不起眼，可她不甘心一直普通下去。
前面这位，连袁家负责带队的袁仓奇都要恭敬对待，身份地位可想而知。能被这样的人选中，单独带出来升级，对她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直走到一片视野开阔、地势平坦的小草地中央，李沁歌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安静地看向身后两位少女。
袁巧巧与米欧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在最初见到李沁歌的时候，她们只觉得这个女人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气质疏离，眉眼清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此刻近距离站在她面前，她们才忽然发现，对方并没有摆出任何高人一等的姿态，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没有颐指气使的命令，更没有一上来就粗暴地指挥她们该怎么打怪、该如何走位。
她只是站在那里，语气平静，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流淌的泉水，不激烈、不张扬，却有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静下心来认真倾听的力量。
“任务流程并不复杂，第一次，我可以带你们完整走一遍，让你们熟悉规则与节奏。”李沁歌微微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但往后的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走，我不可能一直陪在身边。”
说完这句，她轻轻抛出了一个让两人瞬间怔住的问题。
“你们两个，谁当队长？”
袁巧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错愕，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问到这种问题。
在她过往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别人安排什么，她就接受什么，别说当队长牵头做事，就连稍微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她都不敢。
米欧也同样微微一怔，显然没敢想象，这位连袁仓奇都要毕恭毕敬对待的人，竟然会把队长的位置，交到她们两个毫无背景、毫不起眼的新手手上。
李沁歌语气依旧平淡，却把所有选择权，彻底交到了她们手中。
“我的等级已经远超这片区域，若是由我来带队打怪，你们分到的经验会少得可怜，几乎没有多少收获。但你们是新手，由你们担任队长，组队刷怪后，你们能拿到的经验会丰富很多。”
她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其中的利弊，没有丝毫藏私。
“所有经验，全部归你们。打怪掉落的材料、资源，也由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分配，我不插手，不干预。所以，谁来牵头当队长，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这么做，并不是刻意想要培养谁，也不是为了施恩图报。只是她向来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强行掌控别人的人生。
在她看来，队长之位不过是一个最基本的主动权，交给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面前的人有没有勇气伸手接住。
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全看她们自己。
袁巧巧轻轻动了动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半天发不出声音。
从小到大一贯的退让与隐忍，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她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不争抢，习惯了把所有机会都拱手让人，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队长，她也从不敢奢望，更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担起这份责任。
于是，小姑娘怯怯地看了身旁的米欧一眼，目光飞快地躲闪开来，又一次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不安与自我否定。
“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也不会带队，米欧比我聪明，让她来吧。”
她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放在了最低微的位置。
李沁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孩子不是笨，也不是没用，而是从小就被养在了怯懦的格子里，不敢抬头，不敢出声，不敢争取，一生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不惹麻烦、不被嫌弃。
与她截然不同，米欧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像袁巧巧那样自卑退缩，也不像袁家其他小辈那般傲慢无礼、仗势欺人。她很清楚自己，所以她打心底里，不想一辈子都这么普通下去。
眼前这是难得一遇的机会，这位漂亮又厉害的姐姐，愿意把主动权亲手递到她的手上，她没有任何理由，再伸手推开。
她抬眼，直直迎上李沁歌的目光，眼神里虽然还有一丝少年人独有的紧张，却异常认真、异常坚定。
“我要当这个队长。”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我会努力做好，也会好好照顾巧巧，资源我们两个人平分，我不会乱拿东西，更不会耽误任务。”
嗯，一个甘愿安心辅助，温顺听话，安稳内敛。一个愿意主动出头，有担当、有责任心、不甘平凡。
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却又自然而然，合情合理。
李沁歌心底，对这样的结果颇为满意。她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走吧。”
得到应允，米欧立刻打起了精神，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
她主动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稍稍靠前的位置，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小队长，时不时还会回头，轻声细语地提醒袁巧巧跟紧一点，小心脚下，别被杂草绊倒。
袁巧巧轻轻点点头，乖乖跟在米欧身后，原本有些慌乱的脚步，也在这份安稳的陪伴下，渐渐多了几分稳定。
李沁歌则缓步走在两人稍后方的位置，全程不插手、不指挥、不打断，完全放手让她们自己去摸索、去尝试。
只有在两人不小心走位偏差，快要引到多余怪群、陷入不必要麻烦的时候，她才会不动声色地轻轻偏一下脚步，用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悄悄帮她们错开危险，全程无声，不留痕迹。
她像是一个安静的守护者，站在她们身后，不抢光芒，不做英雄，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托住她们不至于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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