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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光球猛地萎缩了一瞬,光芒黯淡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急于申诉。
【不是的宿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它的声音又急又快。
【您当时落水之后,意识陷入沉睡,从医学角度讲,等于是变成植物人了!为了这个世界能够正常运行,不至于因为核心角色的缺失而崩溃,世界意识才……才接管了您的身体。后来您醒了……】
朱屿再次打断了它:"还在说谎,被操控的应该不止是我对吗?"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的光团惊恐地收缩。
"秦漠,也在你们的控制之下。"
"如果世界是一本小说,只要到了特定年纪就会被强行拖入你们所谓的‘故事发展方向’,但是故事原本的主角却在剧情开启之前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朱屿死死地盯着那个光团,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燃着熊熊怒火。"恁这是罔顾人权!"
他气的连口音都飙出来了。
掌心的光团被这声怒吼震得疯狂闪烁,光芒缩成针尖大小,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辩解。
【我们……我们这不是给你很多补偿了吗?要是没有我们介入……你、你可能还醒不来呢……】
这句辩解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朱屿所有的怒火。
"这不是你们操控我身体,甚至抹除秦漠记忆的理由!"
【没、没抹去记忆……】
系统光团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哭腔。
【只、只有情感……】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更大的怒吼打断。
"恁还说!"
他们抽走了秦漠对他十年爱意,换上了十年无端的厌恶!他们偷走了属于他和秦漠最宝贵的十年!
……
朱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被那个理亏词穷、说不过自己的狗系统,毫不客气地从纯白空间里一脚踹了出来。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愤怒的情绪也跟着汹涌而来。
那个怂货系统的算盘打得简直噼啪响,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样的。
就是打算借着“世界排异”的名义把他拉进系统空间,让他的身体重新陷入沉睡。等它们内部检修完毕,把错乱的任务和逻辑拨乱反正,再把他放回来,好确保那可笑的“世界线”不再偏离。
只可惜它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根本说不过朱,。作为一个诞生之初就被写入“为人类服务”核心法则的系统,当一个人类用最严肃的口吻指控它“罔顾人权”时,那几乎等同于触发了它的自毁程序。
它差点被吓到当场数据格式化。
朱屿憋着一肚子火,正打算重新在脑子里把那个狗系统揪出来好好掰扯掰扯,必须把这被偷走十年的精神损失费,连本带利地全部要回来!这时一个坚实而用力的怀抱,突然从身后将他紧紧圈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头勒进自己的身体里。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伴随着耳边急促而紊乱的心跳声。
"你醒了!"
秦漠的声音在朱屿耳边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终于醒了!"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朱屿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环在他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用尽全力气确认怀中的人是真实温热的。
朱屿有点无奈,他不就……等一下!
纯白的天花板,墙壁上挂着的医疗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手背上贴着输液用的胶布。
这里根本不是酒店的房间。
朱屿的瞳孔收缩:"我这是睡了多久?"
身后的人环抱着他的手臂力道稍减,但依旧没有松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三天。"
"这么久?"
朱屿呆住了,三天?怎么会是三天?他明明只感觉自己跟那个狗系统吵了一架,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现实里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那个混账系统,不仅偷走了他十年的光阴,现在连三天都要偷!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涌上心头。
"那我的拍摄怎么办?"
他这一睡就是三天,李峥不得急疯了?他副导演的职位还保得住吗?
听到这句话秦漠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里透着一丝哭笑不得的宠溺。
"你还担心剧组拍摄?"
这三天里他快要疯了,所有医生诊断都没有任何问题,可人偏偏就是一直沉睡不行。而这个让他差点疯掉的人,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担心工作!
“放心,该你的署名,别人抢不走。你要是喜欢,回头让李峥署副导演,给你总导演。”
朱屿脸黑了:……不是这个问题,是契约精神!契约精神!不该他得的署名他才不要呢!
作者有话说:
系统:(缩成一个小光点)
【我们、我们这是为了世界的稳定!】
朱屿:“稳定?偷走别人的人生叫稳定?!”
系统:【可、可你们现在很好啊……】
朱屿:“那是我们挣来的!不是你们施舍的!”
系统:【……】(彻底熄火)
第49章 我是炮灰
朱屿坐在病床上, 看着秦漠又一次端着精心熬制的补汤走进来,整个人都抗拒的将汤往后推了推。
“不用再喝了吧……我什么事都没有,真的,不信你看。”朱屿就差站起来给他表演跳一段舞了, 为了出院这件事, 他跟秦漠争论了一整天。从“我身体已经没事了”到“再不回去李导要提刀来见我了”, 所有理由用尽可惜眼前的男人就是不为所动, 铁了心要把他按在医院里修养。
更过分的是一日三餐外加两顿点心, 全是由陈默送来堪比满汉全席的滋补大餐, 朱屿严重怀疑秦漠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他喂回那个圆滚滚的胖子。
秦漠将小桌板支好把保温壶稳稳地放在上面,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朱屿嘴边, 压根没有回答朱屿的问题。
“我这一天至少胖三斤!”朱屿偏头抗议。
秦漠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 只是眼带笑意的看着他:"有点肉可爱。"
朱屿下意识接口说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十年里伴随着朱屿的永远是“胖”、“蠢”、“碍眼”这些评价,即便那只是被系统代管的空壳, 身体仍然残存着对肥胖的恐惧和本能的排斥。
秦漠的动作瞬间僵住, 仿佛又看到了梦里那个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却被他一次次用冷漠和厌恶推开的少年。
"我错了。"
秦漠道歉的速度快得惊人, 仿佛生怕晚一秒, 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然而他道歉的话音刚落,又固执地将那勺汤又往前递了递。
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错了,但你必须喝。没有什么比给你补身体更重要。
“你一点都不胖,有肉的时候也很可爱, 当初是我瞎。”
看着秦漠眼中翻涌的痛苦和固执,朱屿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有些事情, 终究是躲不开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漠拿着汤匙的手腕, 隔着一层皮肤朱屿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微不可查的颤抖。
朱屿笑了笑凑上前,将勺子里的汤喝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食材的鲜美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没有松开手,抬头直视着秦漠的眼睛。"我们谈一谈。"
秦漠握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朱屿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了当的开口询问道:"这十年……你觉不觉得奇怪?"
朱屿平静的问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漠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混乱梦境搅得支离破碎的片段,此刻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
奇怪吗?
当然奇怪。
奇怪到他每一次试图回想,心脏都会被无形的利爪攥紧,传来阵阵钝痛。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记忆的最开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秦漠哥哥”的小圆圆,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光。他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他,会在他摔倒时笨拙地帮他吹伤口,会理所当然地把他护在身后。
那份亲密无间,为什么会突然断裂?
为什么他会突然那般,深入骨髓地去讨厌那个人。
就因为他变胖了吗?
不。秦漠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外貌去评判和决定喜恶的人。
因为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可这好像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曾经那么享受那个小跟屁虫的存在。
那究竟是为什么?
秦漠的目光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朱屿看到了那个在记忆中变得模糊、木讷、眼神空洞的少年。那个少年依旧跟着他,却不再有灵动的光彩,只剩下执拗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为……少年变得不一样了。
秦漠握着汤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他看着朱屿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人……好像不是你。"
秦漠顿住了,呼吸变得急促。撕裂般的认知崩塌,将他过去十年建立的“常识”彻底摧毁。
他厌恶的、推开的、用残忍的冷漠去对待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灵魂。
"而我好像本能地厌恶他。"
秦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悔恨与痛苦,再多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伤害的事实:“对不起。”
朱屿以为秦漠只是被篡改了记忆,模糊了情感。他从未想过秦漠的潜意识里竟然一直区分着两个“朱屿”,并且用本能厌恶着那个被操控的自己。
朱屿忽然就笑了,笑容明亮倾身向前,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住了眼前人。
这是一个迟了太久的拥抱。
"恭喜你,回答对了。"
"因为我好像也睡了十年……"
一觉醒来他还是他,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父母依旧爱他,可四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令人厌恶的垃圾,全世界都告诉他,他就是个讨人嫌的胖子,是个卑微的跟踪狂。
秦漠不知道朱屿心中所想,但他却在这一刻本能地听懂了那句话背后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恐惧。
他反手将朱屿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将脸埋在朱屿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吗?
朱屿想了想,那十年里并没有自我意识,谈不上害怕与否。
真正醒来之后……
朱屿的脑海里闪过他刚接管这具身体时的种种操作:气疯林子轩、惹怒秦漠、花钱买副导演的职位、多次激发反骨之赏。
"害怕倒是没有……"
朱屿回忆着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别人比较害怕。"
秦漠被他这句嘀咕逗得一愣,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看着朱屿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一时间也哭笑不得,连同胸口的疼痛与悔恨都被冲淡了不少。
眼前人从来不需要他可怜,因为他是不论身处在什么样的低谷,都能开出最完美的花的人。
朱屿很快收敛了笑意,握着秦漠的手臂将话题拉回了那个诡异的核心。"其实我醒来之后,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朱屿的脑内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爆鸣声。
【警告!警告!禁止向世界核心人物透露系统存在!禁止——滋啦——核心协议——崩——】
刺耳的电流声和混乱的警报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皮层。朱屿脸色一白,痛苦地蹙起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秦漠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着伸手就要去按铃叫医生过来。
在秦漠的手碰到朱屿身体的瞬间,刺耳的爆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朱屿捂着耳朵大口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虚空,硬生生把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补全:"它说我是炮灰。"
这一次系统再无任何声息。
他对面的秦漠彻底僵住了,表情在担忧、迷茫与震惊之中来回变换。“系统”、“炮灰”,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这个世界终于玄幻了吗?
朱屿并没有因为秦漠的震惊停下,扶着还有些晕眩的额头,组织着语言将那个荒诞又真实的故事,以尽量平静的口吻缓缓道来。
从他如何“醒来”到系统发布的任务,再到他如何扮演着那个“恶毒炮灰”的角色,又如何歪掉了剧情,后来又试图将给秦漠牵红线把剧情拉回正轨……
说到这里朱屿难得理亏了一下,直接给话题做了一个收尾:"总之按照故事既定走向的话,最终因为我一直骚扰你落了一个沉江的下场。"
朱屿说得口干舌燥,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秦漠,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朱屿有点忐忑:"你还好吗?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玄乎,但是……"
"我相信。"
秦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牢牢地锁在朱屿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相信。对不起。"
对不起,遗忘了我们曾经的感情。
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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