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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赵旻的目光里,读到了惋惜,爱惜,愧疚。
偏偏海洋剥夺了他们的声音,只能用表情和目光来传递信息。
就这样,他们的目光在冰冷的海洋里相撞,透过折下来的光柱,一览无余地落在对方身上。
时间仿佛停止。
许久过后。
咚咚咚。
潜水教练敲了敲他的氧气瓶,示意危险解除。
赵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温度瞬间消散在海水里,江意耳畔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松开以后,赵旻静静地站在他周围,不再去找珍珠。
许是水压大,江意总觉得自己心跳的沉闷。
他真的不懂赵旻的想法,他也知道这个男人,几乎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可当年,为什么那么坚决地提出分开呢,
江意有些茫然,连一只水母缠在他的面罩上都没有发现。
赵旻轻轻抬手,剥了去。
半个小时后,江意玩得有些累了,潜水服保暖效果并不好,微凉的小腿如今有了刺痛感。
他打了个上升的手势。
缓缓向上游着,在躲避鱼群的时候,调整动作的幅度偏大,瞬间,一阵酸痛从腿部弥漫到全身。
他抽筋了。
动作停止,江意拖着沉重的装备坠入了海底。
赵旻瞬间下潜。
熟悉的手又一次托住了他。
江意小腿酸胀,氧气瓶里的氧气所剩不多,随着他不断地抽疼呼吸,上面的存量很快降到红线处。
赵旻揽着他的腰,他身材高大,抱着江意的时候,江意像是一个大型玩偶坠在他身上。
迎着光束往上游,水色越来越浅。
江意的腿也越来越难受,呼吸不断,眼瞧着氧气即将耗尽,赵旻单手取掉了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了他。
面罩脱掉的瞬间,赵旻的乌色碎□□浮在微小的洋流间。他屏住呼吸,手臂用力,加速上浮。
江意紧紧锁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这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他望着越来越亮的光束,奇异地,忽然驱散了所有焦躁不安。
这时候,他能看到赵旻藏在护目镜下的黝黑的眸中的世界,他完完全全出现在赵旻眼里,身旁五彩斑斓的鱼成了点缀的画面。
赵旻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他,故作轻松地朝他吐了泡泡。
一颗气泡撞在护目镜上,轻轻炸开。
这个男人真的是...混账。
哗啦的一声,江意眼前一亮,取而代之的是耳旁的嗡嗡嗡。
他双手锁着赵旻的脖颈,蜷缩在的怀里,漂浮在海洋上。
海底和海上是两个世界。
就像现在,他想挣脱开赵旻的怀抱。
“别动。”赵旻低声说,他的额发滴着水珠,一点点滴在他的护目镜上。
赵旻把他放在了游艇甲板上,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了潜水服,然后二话不说的,把他横抱起来。
“你不要脸了是吧?”江意压低了声音,虽然潜水教练背对着他们,可这种刻意的回避,更让江意感到害臊。
“我给你看看腿。”赵旻轻声说。
他步伐迈得极快,顺势就到了他房间门口,单手推开门,把他放在了床上。
运动裤贴在了他的腿上,赵旻脱掉了他的袜子,这个动作让江意无比羞耻,袜子也是内衣的一种。
凭什么他脱得那么顺手。
何况,赵旻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长辈在照顾生病的小孩。
他别扭地避开脸。
赵旻把他的裤子挽在高处,不断地用手指揉搓着他的腿肚,他手劲大,疼得江意嗷呜嗷呜的。
“不许叫。”
“?”
江意没好气地闭上了嘴,强忍着疼痛发出闷哼声,没一会儿,腿部的酸痛渐渐缓解,他舒服地闭上了眼。
可记忆却不断地闪回,是海蛇游来的瞬间,赵旻不顾一切把他护在怀里的场面。
他不懂赵旻是如何想的。这种动作哪怕是换Felix,他兴许也做不到。
江意心绪难堪。
五年前,赵旻不和他分开就好了。
可偏偏,他把自己甩得难堪。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细小的闷哼外,他说:“谢谢。”
赵旻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半刻,又落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揉着腿部,他喃喃道:“不许做这样的事情了,太危险了。”
他看着江意,心下无数次的后悔,他不应该同意江意潜水的,可他又只想让江意开心。
他最后悔的是,自己提了分手。
江意这五年来,做了多少危险的事,他不敢去想,他陷入另一种疯狂自责中。
可是,当年,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他能回到五年前,面临那样的结果,依然会和江意分手,兴许还是采用这种能让江意彻底死心的方式。
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付不起这代价了。
叮咚。
江意的手机响了。
赵旻明显感受到了江意的僵硬,他抬起眼,看着江意神色复杂地回着微信。
“怎么了?”赵旻问。
江意抿了抿唇,说:“没事。”
赵旻的目光掠过亮着的屏幕。
联系人:李一贺。
李一贺:我想快点见到你。
他是谁?
为什么要见江意?
还发这么暧昧的信息。
赵旻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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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大家,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榜单。明天需要休息一天
周五回归,有榜单随榜,没榜单隔日
秋秋营养液呜呜呜 孩子体质好冷啊
第24章 电梯
船舱的窗纱悄然飘扬,阵阵海风袭来。
江意抬起眼,腿轻轻一抬,从赵旻手中抽离。他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侧,脖颈间残留着细盐粒,闪着微光。
“谁的消息?”赵旻声音压得很低。
“想知道吗?”江意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眸底的温情渐渐变得讽刺。
赵旻陷入沉默。
他几乎能预想江意的回答,这个男人是他的某位前任,或者是他新的追求者。
五年前的他笨拙得连句像样的告白都不会说,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这些年,无论江意投入谁的怀抱,他都必须承受。这痛是早就标好价码的代价,只是真到了偿还的时候,每一秒都窒息。
“好啦,赵总。”江意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他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完美形象,连着微笑都挑不出错,刚才的温情顷刻而散,“悉尼的供应链管理做得挺好的,直接削减了三分成本,只是。”
赵旻怔回神,接的自然:“只是需要考虑WTO的受益产品,需要减少一些领域的业务。”
他们还如五年前那般默契,一个起头,另一个就能接住下半句,赵旻和他无论是从思想上,灵魂上,□□上,千丝万缕地交织在一起,揉捻出一种独属于他们的色彩。
江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依旧坐在床边的赵旻身上。
多年以前,赵旻也像这般坐在他床边,捧着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替他念着一个个学校和专业。
江意躺在床上随意说着,学什么都好,快点亲我。
赵旻才会犹豫地俯身,落下轻吻。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江意笑着说,经济学,以后家里他管账。
恍惚间,已经度过很多年了,从校服到西装,赵旻看着他长大。如今,他已经在和赵旻共事了,他也确实在替赵旻做着财产规划。
不过,什么都变了。
他们哪还有家。倒是他自己,快要有新家了。
江意再次抬头看着赵旻,神色变得冷淡,“这方面的业务,我做好表格发您邮箱。”
“其实。”赵旻开了口,声音有些干:“你发我微信就好。”
现在,江意从来没有回复赵旻一条微信。
那条带着挑衅意味的回复早已被Felix删掉。
江意的微信界面仍停留在三年前,满屏都是他自言自语发过去的碎碎念。
江意:在纽约了,看落日。[图片]
江意:[图片]做饭烫到手了,好大一块。
.....
他当时发这些也是想让赵旻来美国找他,也想让赵旻关心他,偏偏,赵旻不闻不问,也没有拉黑他,由着他做跳梁小丑。
现在,轮到赵旻对着空荡的对话框了。
“工作上的事,还是走邮箱吧,赵总。”江意语气平淡。
他在赶客。
虽然这行为幼稚得像小学生,可他乐意。这些年他受的,赵旻该还。至于赵旻什么感受?不在他考虑范围。
赵旻受挫以后会不会再发微信,也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江意看着赵旻沉默起身,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唇角扯出一个冷笑。
游艇靠岸时,澳洲的夜已沉静。
江意站在港口,月色下的海边格外宁静,带着惬意的凉风,目光所及,不远处就是悉尼歌剧院,上面映着彩灯光。
可他没有去看一场演出的心情。
因为,他约了李一贺。
看着赵旻欲言又止的模样,江意提出了告辞。
车辆很快驶入一座庄园,大门敞开,夜来香的味道迎面而来,这里常年举办酒会,热闹非凡。
李一贺俯身替他拉开车门,“宝贝。”
“少腻歪。”江意瞥了他一眼,“怎么着,今天办什么场子?”
“几个老朋友了。”李一贺凑近些,语气拈酸带醋:“和你一块在游艇上的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找的。”
江意冷下脸。
李一贺识趣地举手做投降状,“是我管得多了。”
他走在江意面前,替他开着门,“几个国内的朋友,没什么生人,诶,有位博后,跟你一个本科毕业的,你俩估计有话题。”
“不过不是你这专业的。”
这些日子,悉尼夏雨连绵,日式石子路上沾着青苔,泥泞湿滑。
李一贺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铺在江意面前的石子上。
江意眼皮都没抬,踩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走过,他可不喜欢泥泞弄脏他的裤脚。
走到廊下,江意才屈尊纡贵地开口,“什么专业?”
“化工。”
江意顿住了步伐。
“哪一届的?”
李一贺思索了一会儿,说:“18届吧?”转而,他又说:“不太确定,反正他拿了咱国内的最高奖,我记得他吹过nb,说是论文送到了上面,要不是他还没毕业,不然直接能定杰青。”
国内最高奖。江意不确定是哪个方向的,他也没多问,只记得,那年赵旻是准备参加一个竞赛。
门在这时被推开,喧闹声浪涌了出来。
李一贺踏入的瞬间,厅内静了一瞬。
“李少。”那群人抬眼招呼道,“怎么才来啊。”
李一贺漫不经心地说:“接人。”他朝着众人介绍道:“江意,年纪轻轻双学位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意脸上,带着审视和惊艳。江意神色淡淡,寻了处沙发坐下。
混进李一贺圈里的没几个等闲之辈的,不是地方上顶尖的二代们,就是京城里的公子哥,他们之间的聚会也多是交换信息资源。
“王奇,你俩校友。”李一贺举着酒杯示意。
江意这才看到外圈沙发上坐的王奇,他肥头大耳的戴了副银框眼镜,大大咧咧的坐着,还揽着位金发碧眼的洋妞,他听着李一贺的话,立马应道:“李少,那还真是巧了。”
旁边的男人瞧着王奇打趣道:“贺儿,来得晚了,刚才王奇还吹他呢竞赛事儿。”
“他也就这点人生高光了。”
王奇推了推眼镜,“嗨,惭愧,那论文创新点没写好,只接到了麻省的硕博连读,我嫌太远就没去,给全奖也不去。”
众人哄笑一团。
江意只觉得李一贺指间的烟呛人,皱眉:“别抽了。”
李一贺眸间闪过一丝亮光,他压低声音,说:“关心我了?”
“难闻。”
李一贺委屈地把烟熄灭了。
江意懒得搭理,听着他们开始聊投资,他们没什么技巧,却掌握着比技巧更重要的信息差。
“那不是现在要转农业科技创新吗,风口在这儿呢。”
“现在国内做这一块的除了新开的那几个,成熟的就是风合了吧,董事姓什么来着。”
“姓赵还是刘啊,我爸见过他,说挺年轻的,手腕也厉害……不是咱这圈儿里出来的。”
“前几年有人想吞了他公司自己玩,没一个动得了。”
众人杂七杂八地聊着赵旻,江意五味杂陈,现在就是这一群人联合起来,恐怕也不是赵旻的对手。
这些年,赵旻走得不易。没背景没靠山,做出来的成果也未必守得住。心烦意乱间,江意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贝母扇子,扇起了风。
酒会结束,快要接近凌晨。
江意只喝了几杯,出了门,风一吹就清醒了。他问:“那王奇他爸是?”
“学术大牛吧,分量挺高的。”李一贺随口一说,转而,他问:“怎么了?”
江意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李一贺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忽然把手揽在江意腰间,声音低沉,“好饿。”
他把脸埋在江意的脖颈处,眨着那双微挑的狐狸眼,暗示道:“意意,今晚。”
江意单手合上了手里的扇子,用扇骨挑开他的脸,道:“滚远点。”
李一贺无奈松手,“那我送你回去,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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