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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添麻烦了,还是我去睡客房吧。”
“行了,别折腾,”周骁又在被子上拍拍,止住他的动作,“这是我家,我睡哪都一样。”
他发现姜知予的手没盖严实,捉起来塞进被窝里:“还不闭眼?”
姜知予看了两秒,动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安静闭上了。
周骁坐在床边放空,耳畔只剩细小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变得安稳匀长,和对方被敲晕过去睡在沙发上时一样。
但是手指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了?周骁疑惑,刚才明明已经塞进去两回了。
确认姜知予真的睡熟之后,周骁放轻脚步离开,带上了门。
他躺在客房床上,辗转反侧。
好像并不是睡哪都一样。
客房里听不到主卧的动静,电子猫自从被罚站就一直待在沙发下面,周骁没去看它,用膝盖想也知道它肯定早就趴下省电睡大觉了。夜幕之中,整个家都沉睡着,和往常一样。
但又有些不一样。
周骁闭着眼,眼前全是姜知予掀开衣服拧着奶子压着声音在怀里高潮的样子,张开的腿心露着逼,湿的,红的,眼尾也是。
周骁默数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one sheep,two sheep,three sheep……sheep从草地上一只接一只慢悠悠跳上了白云,绕着蛇形弯升上天堂,工厂流水线一般有条不紊。很可爱,很蓬松,但没办法让人sleep。
周骁睁开眼,在满屋黑暗里肖想隔壁另一人安稳的呼吸;闭上眼,满心混乱里全是这一天的荒唐经历。
忏悔。该上天堂的好像另有其人。
他从床上起来,又进了浴室。
早晨很晴朗,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透着浅淡的碎金。
周骁早就起来了,今天没有拍摄预约,也不用出门去工作室修片,他在桌上敲鸡蛋,等姜知予起床。
鸡蛋刚剥一半,主卧的房门开了。姜知予身上换的是周骁的衬衫,虽然大了很多,但好歹能应个急,至少比沾血的病号服强太多。
他走出来,白衬衫在阳光下微微透明,窈窕腰线朦朦胧胧。
“洗漱在那边。”周骁一指,低下头继续剥鸡蛋。断断续续梦了大半宿,不能再多看了。
周骁心无旁骛,姜知予独自站在洗漱台前却有些无措。
面前摆着的是全新的洗漱用品,听说是早上从楼下超市买回来的,干净的毛巾和牙刷就在手边,还有一条约有手腕那么粗的管状物品。姜知予低头看,字都认识,白桃、牙、膏、清新、舒缓,组合在一起,应该是他猜测的那个意思。
拧开牙膏闻了闻,甜的,确实是桃子的香味。
眼前的镜子开着边沿侧灯,陌生的洗漱用具用起来比想象中更顺手,姜知予抬头盯着镜子,忽然怔愣在原地。
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字是“江织雨”,他记得,昨天从腕带上看见的。
但没想到这名青年的长相竟然也和自己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江织雨没有一头总半挽在身后的长发,头发和昨天在医院见到的大多数男人一样短,这里的男人似乎更习惯这样。
以往从来都是对着铜镜,姜知予没有如此清晰地照见过自己的面容,也从未见过这张脸配上短发的样子。
剪断烦恼丝,倒是利落干净。
含着牙刷,他伸手碰了碰镜面,灯光立刻变了个颜色,把眉眼照得更暖。他暗暗惊奇,又戳着镜子,最后试探出这面神奇的明镜一共有三种光源。
“你在干嘛?”
镜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张英俊帅脸,姜知予回头,嘴边还带着泡沫。太不雅观了,他连忙吐出来洗干净:“没干嘛。”
周骁看他洗个脸刷个牙老不回来,怕人又出事才跟过来,没想到姜知予竟然在这儿戳镜子玩,还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
“……”
“洗好了过来吃饭。”
周骁率先转身,缓缓压下翘起的嘴角。
嗯,忍住,要给姜知予留点面子。
第6章
刚坐下,姜知予脚边就挨到个东西。
“早上好!”电子猫精神焕发,抬着头,眼睛炯炯有神。
周骁用脚尖挑它肚皮,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姜知予:“它叫雪碧,它昨天应该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猜了半天,周骁仍然没能脑补出雪碧是怎么样把姜知予迎进门,并且用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他说“欢迎来周骁家做客,我是雪碧”。太笨了,一个敢号称智能管家,收费13888的高端机器猫怎么能无害成这样。
姜知予看着脚边乌黑的硬团子,不懂这小家伙浑身上下有哪一处和白雪、和玉璧沾边,但还是点点头:“嗯,它很可爱。”
“可以摸它,”周骁说,“不过先吃饭吧。”
姜知予面前还摆着一碗鸡汤,香气扑鼻。他客气地接过鸡蛋,有点受宠若惊。有了昨天一遭,虽然已经能察觉到身边这人的善意,但他在尘世间摸爬滚打长到如今,还从没有谁为他剥过鸡蛋。
“你这么早起来熬鸡汤?”
姜知予尝了尝,香浓可口,又不过分油腻,汤底放了几味补药,用菇类吊着鲜,药材味不重,反倒浸润心脾。看来人不可貌相,没想到看着像个贵公子的人物,竟然还熬得一手好汤。
周骁没回答,夹着自己跟前的生煎:“好喝吗?”
看姜知予点头,他就放心了。鸡不是他杀的,汤不是他熬的,但的确是他一大早起来亲手打开外卖app点的外卖,甚至还仔细留意了买家评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好喝吗。
“给你补补,昨天流那么多血,”周骁不经意瞥到桌子下面的电子猫,看它好像欲言又止,立马递去一个威胁加噤声的眼神。
“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姜知予捏着汤勺,在碗里轻轻搅了两圈:“……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荒谬,但绝无半句虚言,”他看着周骁,“你能相信我吗。”
周骁也停下动作。昨天都那种程度地……坦诚相待了,就算说一加一等于八他也会帮忙把魏德曼的棺材板按住的。
“说来听听?”
汤里一颗枸杞沉到底。来到这里之后,太多东西都陌生,也就碗里的食材还保持着姜知予熟悉的样子,分毫未改。他谨慎地压低声音:“请问,当朝龙椅之上,是哪个姓氏?”
周骁庆幸自己提前停下了吃早餐的行为,不然这会儿已经呛到嗓子眼了。
“皇帝下班了,没人坐龙椅了,”看着对方恳切认真又无辜的脸,他深呼吸两下组织好语言,“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你想坐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景区体验。”
二十块一次,童叟无欺,这样天下就姓姜了。
怕隔墙有耳,姜知予蹙着眉,心下陡然一惊,这种掉脑袋的话也敢说么。要不是人坐在对面,他真会伸手去挡住周骁的嘴。
周骁调整好心情,打结一整晚的脑子忽地就解开了。难怪,难怪初见姜知予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别样的感觉,哪怕那时候他是个入室贼,但站在床边背光而立、警惕戒备的样子就像云间一只扬羽昂首的鹤,原来这就是所谓气质,和现代人不一样的气质。
也难怪他在电梯里强装镇定,去了医院更是缄默不语,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怪异新奇的陌生东西,电梯是,车是,建筑是,连人也是。
周骁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一身还是刻意往好看了穿的,但不知道用古代人的审美来评判会不会觉得他穿的属于奇装异服。
姜知予连汤勺也放下了,轻轻问:“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周骁没能从语库里找到有哪个更通俗易懂的词可以代替“穿越”:“意思就是,你不在你的时代了,现在这个年代和你原本的年代隔了几百年,或者更久。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王朝……这些以后再跟你讲,姜知予,你是怎么过来的?”
“……”
姜知予沉默地坐在周骁对面,听完竟没有大惊失色,消化了片刻,眼中反而流露出被平静包裹的欣喜。
安宁之所,原来他向阿骨律许愿得到的地方是这般模样。
“巫术。有个异邦人对我说我的机缘已至,恰好我帮了他一个大忙,按照中原礼尚往来的规矩,他也想帮我。”姜知予抬起手,盯着手心,寸寸往上看过手腕、小臂,既陌生又熟悉,“应该是他让我的魂魄进入了这副躯体,至于人是如何出现在你家……我不太清楚。”
周骁也顺着姜知予的视线打量,自己这件白衬衫被对方穿在身上还真真儿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也许是阳火重,他这辈子没遇上过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最多不过是小时候回乡乱跑,窜过了不知名人家的坟头,高烧两晚,被老妈齐音慧女士摁着撒了米滚了鸡蛋捉到坟边诚恳道个歉也就好了。巫术、穿越,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事情——事主还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
人都来了,细究到底是怎么来的好像没那么重要,就算弄明白也无济于事。周骁思索一阵,爽快道:“好,这件事我信了。你喂我吃的药又是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一提又回忆起昨晚。吃了同样的东西,姜知予受到很大影响,他却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异样。
姜知予面色沉下去,眉心轻拧着:“不瞒你说,我昨天原本是想用那药丸放倒你,好趁机逃走,药不起效,我又想打晕你。”
他的浅笑有几分无所谓,乌黑的睫羽却垂着,挡住眼底的光,“没想到不是不起效,是错了。”
感谢危险大嘴鱼宝宝的打赏!💕
们小周虽然不会炖鸡汤,但是会给老婆点好吃的外卖。如何呢:)
点到科技鸡汤就老实了。
第7章
周骁的心像被无踪影的小刺短暂尖锐地扎了下,刚要开口,姜知予就抬起头来。
“你刚才说,这里已经不是我生活的年代了,所以我猜,我从那边带来的东西,对你们起不了作用。药在我手中是药,毒在我手中是毒,金银细软在我手中值几个价,但如果卖给这里的人,也许不日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听上去有些道理,眼下也只能做出这种最合理的推测。周骁支着下巴:“那什么叫药错了。”
姜知予喝了口汤润润嗓子,摊手:“被人骗了。它该是能让人昏睡几个时辰的,而不是让人……”
他眨眨眼,后面的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药是我的挚友从一名道士手中求来的,道士说,它在危急关头也许能帮上忙。所以,那名异邦人要助我逃走时,我便带上了这药丸,以防不测。”
勺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叮声,姜知予拉回思绪。没想到这所谓防身用的药丸只是换了个样子,里面裹的还是他熟悉的东西。
“后来,你也都知道了。我来到这儿,起初很提防你,对你下手,不过还好这药对你没有效果,不然昨天……”
周骁竖耳朵听着,稍显尴尬轻咳了两声,筷子重新伸向生煎:“那东西,对你身体伤害大吗?”
“算不上伤害,只是有些别的影响。”
一双筷子停住,姜知予看着他,半晌道:“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生煎咬在嘴里变得十分枯燥无趣,像一把干柴,周骁动了两下嘴,咽不下。
“那药叫千重浪,会潜藏在体内起三次效果,让人饱受欲望折磨,”姜知予始终不疾不徐,声音温和,“……我曾中过两次。”
周骁彻底咽不下了。见他沉默,姜知予问:“意外吗。”
岂止是意外,周骁刚才还在思考应该从哪开始传授现代生存技能,现在觉得就从教会他牢记110是报警电话120是急救电话开始比较好。
即使是香浓的鸡汤也没能让姜知予的面色彻底暖起来,他坐在那,一身白衬衫如同轻烟:“我还中过别的。”
“……”周骁感觉被一只手掐住喉咙,冷冷道,“你身边哪来这么多该死的鬼。”
姜知予微睁大眼,有些惊奇地笑出来:“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他笑起来时那阵疏离的烟便散去了,神色认真,让周骁觉得伸手就可以触及,“身在下九流,没得选。”
“什么上九流下九流,就两种流,你是清流,他们是下流,”周骁皱着眉,“把汤喝完,一会儿跟我出门。”
“去做什么?”姜知予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周骁神神秘秘:“你知道什么是黑户吗?”
姜知予先是摇头,后再犹疑点了点头:“……嗯?我?”
孺子可教。“没错,是你,”还好江织雨是个现代活人,可以借他补办身份证,周骁转念一想,又生出疑惑,“说起来,你进了这副身体,那原本的‘江织雨’去哪了?”
原身生魂不散,新的魂魄没办法硬闯进来。姜知予斟酌片刻,想到这具身体上那三处刀伤,心下一紧:“恐怕,他已凶多吉少。”
护士的话在周骁脑海中蓦然浮现。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听不到交谈的动静,雪碧从桌下跳到了凳子上,坐得不规矩,迷茫着歪头咕噜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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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上了车,周骁起码问了姜知予二三十个问题,姜知予也都一一耐心解答,轮到姜知予问时,他望着驾驶位上开车的人,已经知道了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握着的东西是叫方向盘,操控着他们的坐骑……不,载具,汽车。
“周骁,你脖子还好吗?”
“嗯?”周骁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昨天想着要逃出去,下手重了些。”
周骁乐了:“没多重,不是也没把我打晕吗。”
被成功打晕的姜知予轻咳两声:“好吧,那就是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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