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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下去的空气再度潮湿黏热起来,姜知予的手被捏在宽大的手掌中,他在花洒下安静地冲洗,手探过腿心、腿根,很快就结束了沐浴。
周骁湿了大半边袖子,站在黑暗里深呼吸,克制着压下腹前异样的兴奋。进一趟浴室就硬了,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抱在一起的时候姜知予有没有觉察到。
背后的水声停了,说话混着些空旷的回音:“周骁…我衣服在你那边。”
面壁的人阻碍了姜知予伸手越过去,他只好盯着周骁背影。
周骁迅速取下面前挂的衣服,手碰到一条干净的棉质内裤,好不容易平复了那么一点点的欲望又腾地烧起来。
还好是停电了,不会被发现,他默默感叹,转身把衣服交给了姜知予。
从浴室里出来,周骁脱掉淋湿了大半个袖子的外套,打开手机手电筒:“有光了。好受些了吗?”
姜知予也依样把旧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盯着周骁带笑的眼睛:“嗯。”
“手机电量撑不了太久,”周骁在客厅里翻翻找找,好半天才从抽屉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只香薰蜡烛,“工作室薅回来的布景道具,不太好闻,凑合用吧。”
他又费劲巴拉地找到了以前买生日蛋糕送的打火机,摇曳的细弱火光摆在桌上,晃了两下,照出一片橙色光晕。
“物业说外面管道检修,把这片的电缆给挖断了,可能要过会儿才恢复正常。”周骁坐回了姜知予身边,划拉着群里通知。
姜知予手肘挨着他的衬衫:“好,你也去洗洗吧,”在劣质香薰的味道飘满屋之前,他闻到了周骁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气味,“都淋湿了,春天最容易染风寒。”
周骁还真觉得鼻子被说得有点痒,抬手揉了揉,掩饰下面那根东西还硬着的心虚:“没事,我走了你不害怕吗?”
他看着姜知予,斟酌道,“你为什么这么怕黑啊。”
也不是没见过怕黑的人,但像姜知予这种程度的,着实少见。
“要是不方便……”
姜知予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两人靠着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烛火微光跳动。
“你在车上不是问我在这儿会不会想家吗?”
周骁记得。上午出门时,他问了姜知予一连串问题,这是其中之一。当时对方稍显犹豫,周骁就很识眼色地转移开话题。
“嗯,你想吗?”他轻轻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想的究竟是什么,我早就没有家了。”姜知予坐在火光里,面色平静。
“我娘……”喉咙生涩,姜知予顿住,“其实我没叫过她‘娘’。”
“我生下来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腿间比别人多一样东西。庄上的半瞎先生说我命弱,叫娘养不活,只让我管娘叫婶婶。”
周骁捏紧了手心。
姜知予从没机会对谁吐露这些话,话语从胸膛里轻飘飘地钻出来,经年累积的痛闷就一丝丝被抽走,让人上了瘾,想要倒个干净痛快。
“我九岁那年,天下大旱,饥荒的两年里,要吃上一口东西不容易。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爹娘趁我睡着的时候,连夜把我带到深山,我睁眼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高大如精怪的枯树把嶙峋的手伸向四面八方,阴云冷月,风从荒坡上刮过,落在耳边如阵阵狼嚎。
姜知予半夜睁眼时,身在陌生的石洞,不敢向那样的山林多走一步,一直清醒着捱到天亮。
周骁牵住了他的手,眉头紧锁。姜知予却笑笑:“我不怪他们。那时候,四处是易子而食的人家,爹娘忍饥挨饿赶路几个时辰,把我藏进深山,其实是放过我。”
小姜是个身世苦苦的宝宝😢全文就这两章讲他身世的时候苦一下,讲完就奔着大甜去了放心!
第11章
周骁越听越堵得慌:“可是……”
姜知予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人手背上拍了拍:“小弟小妹年幼,在那种地方活不下来。”
姜知予回忆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跛脚的身影:“我运气不错,靠些野草充饥撑了两天,第三天被山里的猎户捡到。大概是看我可怜,他没忍心杀我,反倒把我救回去。”
猎户家有个和姜知予年纪相仿的孩子,但心智残缺,三人住在一起,拼拼凑凑,紧巴巴过日子。猎户有时候能打到鸟,运气好的话,还有些姜知予也叫不上名字来的野味。开荤时,两个小孩就眼巴巴守在锅边,那是漫长灾年中仅有的一瞬快乐。
周骁听得沉默,姜知予无意识拉着他指尖,没松手:“义父养我到十七岁,日子比从前好了很多。他教我和小祁做陷阱、编草帽,还带我回去找过爹娘……但那里已经是一片荒滩,没有人了。”
没人注意到燃烧着的劣质香熏有多难闻,周骁只借着烛光,紧紧看着姜知予。
“十七岁时,我和小祁赌输了,要告诉他一个秘密。”
姜知予还没说,周骁就已经猜到那是什么秘密。
“义父知道之后,竟然劝说我嫁给小祁,希望我能给祁家留个后。我不肯,他磨了半个月磨不过,就把我关进柴房,想逼我松口。”
周骁掐着沙发骂了句脏:“怎么能这样!”
姜知予却平静:“小祁心智只有五岁,不能替我保守秘密,我不怪他。义父是我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不该恨他。”
“在逃走的路上,我想着,半瞎先生也许说错了,我不是命弱,只是有点苦罢了,”姜知予冲周骁眨眼,睫毛拦住了半段烛光,“命弱的人哪能活到现在。”
周骁叹气,胸口闷闷的:“你真乐观。”
姜知予看他有点蔫,捏了捏他指尖:“不然怎么办,我也想过死,没死成。”
周骁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对不起。”
姜知予却笑了,晃晃他半湿的衬衫袖子:“我还没给你道歉呢,把你淋得这么湿。”
周骁捉下他的手,有点强硬:“你不准道歉。”
姜知予忽然想到雪碧说周骁幼稚的样子,垂眼又勾勾唇。
嗯,挺贴切。
“好吧,”他歪头,算是同意了,“你还听么,真的不要先去洗澡?”
“先听你讲完。”周骁说。
姜知予叹了口气:“后面的事,不那么好听。”
周骁紧皱着眉心:“前面哪件事算是好听?!”
“……”
姜知予也想不到。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周骁侧脸,轻轻道:“如果我说,我被卖到了青楼,你会觉得你救了个不干净的人回来么。”
没等周骁表态,姜知予收回目光,似乎想抢在听到答案之前讲完。
“在青楼三年,我不从的时候,老鸨就把我关进黑屋子里饿着,用特制的鞭子抽打,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姜知予回忆起那种皮肉之下锥心的疼痛,眯起了眼,“我想逃跑,从阁楼上跳下去,竟然只是命大摔断一条腿,接好也就好了。”
周骁心脏一阵阵紧揪着泛酸,之前没想通的那些事,没听懂的那些话,都像雪片一样扑来,冻得人指尖发凉。
他蹲下来,把手搭在姜知予膝盖上,抬眼看去:“很疼吧。”
姜知予目光一错不错,眼眶被烛火熏热,半晌才带着轻颤开口:“……早就不疼了。你,你不介意吗,我们这种人……”
“什么你们这种人。你是好人,”周骁定定地望着他,“很好、很好的人。”
周骁往前,试探着环住了姜知予:“想哭就哭一会儿吧,反正停电了,我看不见。”
姜知予埋在他肩头,睁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明哽咽着,却不由自主想笑。一笑,泪先落出来。
“骗人,你看得见。”
周骁感觉肩上湿了,缓缓收紧手臂:“灯都黑着呢,我怎么看见。”
话音刚落,像是要和他作对一般,客厅的灯闪烁两下,随后,稳定地亮了起来。
“……”姜知予僵住,吸了吸鼻子。
整栋楼恢复了光明,一瞬间,传出些热热闹闹的人声。
“……”
周骁的手也僵住。两人就这样僵持一会儿,周骁先松开,很自觉地闭上眼睛给姜知予检查:“真看不见。”
他摸索着擦掉姜知予脸上的泪水,又摸索着站起来,转过身才睁开眼:“我去洗澡。今晚修好就不会再停电了,你可以玩会儿手机……就当是,平复下心情。”
姜知予眼睛还红着,他看着周骁背影,悄悄把被扔在一旁的外套摸了过来,抱在怀里:“嗯,好,我会勤学苦练的。”
周骁放心地进了浴室,姜知予吹灭蜡烛,香薰升起一股焦黑的烟,本来就难闻的劣迹香精里掺进去烟糊味,更难闻了。
他把蜡烛推远,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慢慢将脸埋进了手中的外套,轻轻呼吸着。
姜姜:光明正大地埋一下
好了身世部分讲完了,正式开始男友双向养成(?)了
第12章
周骁洗完澡,只见到一件叠好的外套在外面,姜知予已经钻进被窝了。
释放情绪是件很累的事情,姜知予既疲惫又轻松,裹着蓬松的被子,胸中垒块消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房间开着台灯,周骁来过一趟,说这灯变不了亮度,改天去买个能调暗的,睡觉就开最低档,免得太亮睡不着。
姜知予在被子里翻了一圈,盯着虚掩的房门,摸过了枕边的手机。
联系人一栏里只有一个名字,一串号码,姜知予看了半天,将十一个无序的数字背了下来,手放在拨通键上又移开。手机突然叮咚地响了声,信息栏冒出来消息,姜知予猝然收回手,困意没了大半。
他坐起来。在确定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也没有不小心拨通周骁的电话后才松了口气,打开了消息。
“睡了吗?我给你发个东西。”
很快,第二条消息也冒出来,是个长长的小框,左边有个方正的红色图案。
“看到一个有尖角的东西了没?在右边。”
循着指导,周骁描述的按键是灰色,有三个边,三个尖角。应该就是它了,姜知予小心地触碰一下。
拿开手的瞬间,热烈的音乐锵锵响起,姜知予一愣,连人带手机飞快地蒙进被子里,找不到在哪降低音量。周骁还没教这个,他只好尝试摁住手机侧边的小凸起,高亢的音乐更来劲了,姜知予急得皱眉,忙按住下面那个,音乐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蔫了气,顺利地小声了。
但细小的音量拦不住情感充沛的大合唱,富有激情和生命力的歌声在被子里响起来。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姜知予吓一跳,他听过许多种乐曲,许多首唱词,从来没有哪首是这种风格……还,怪好听的。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歌曲吐字非常清晰,姜知予毫不费力地听清了大部分唱词,坐在被子里欣赏,忍不住想笑。
周骁推开虚掩的门,一坨大蘑菇样的被子立在床上,时不时抖两下,他看呆了。
姜知予窝在里面听完大半首,实在觉得有点热,一掀开被子就和门口的人打了个照面。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用尽毕生力气齐齐憋住表情,意图唰地把笑脸收回去。
“……你在里面开演唱会呢?”周骁忍那一会儿相当于练腹三分钟的效果,骤然放松,低笑出声,“好听吗?”
姜知予也顾不上尴尬,只觉得新奇开心,矜持地点点头:“好听,”他望着周骁,“我要学这个。”
刚才信息一条条冒出来,他很想跟对方讲话,但是不会打字,只能心里干着急。如果早点开始学,就能早点像周骁一样发消息了,姜知予想,到时候他也要送周骁一首动听的歌。
周骁没料到《好运来》如此受欢迎,看来有些作品家喻户晓果然是有道理的:“这多简单,你多听两遍就会了。”
他眉头跳动一下,有点想象不出姜知予唱《好运来》的样子。这和仙子戴花下地扭秧歌有什么区别。
“……”手机还在哇啦哇啦尽情欢歌,姜知予把屏幕举到周骁跟前,划拉着消息,“我是说要学这个,跟你讲话,不是学唱歌。”
周骁按了暂停,房间顿时安静。他在床边坐下,和好学的姜知予靠得很近。
“嗯?”姜知予递过了手机,“快教教我。”
周骁把输入法键盘调成了手写模式,在下方区域演示:“你会写字吧?看,在这里,用手指当笔。”
“刚刚那首歌叫好运来,”他边说边写,姜知予就看着他指尖移动,在屏幕上留下黑色笔画,“你试试?”
姜知予接过手机,想了想,慢慢写下一个“周”字,立得端正,横平竖直。
“好像不难,”他沉浸在尝试成功的满足里,偏头笑道,“是这样吧?”
周骁被台灯闪了眼睛:“……是,你很厉害。”
得到了鼓励,姜知予又低头潜心学习起来。周骁趁机松了口气:“这灯也太亮了,你真的睡得着吗。”
自从被遗弃在石洞里,姜知予就越发地钟情山间的暖阳,最爱在太阳下睡午觉。早些年,猎户曾好几次在夜间听见年幼的姜知予从睡梦中惊喘着醒过来,便习惯了在小屋里留下一盏小小的油灯,唱两句哄孩子的野歌谣。从那以后,姜知予晚上睡觉再也没缺过光亮,只希望光能亮一点、再亮一点,像夏日的金乌一样,最好常年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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