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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洲莫名慌张,立刻解释:“噢!他,他是我同学,叫晏行山,我们两个来上海比赛呢。”
晏行山与河与简单握手算是认识,河与恍然想起楼上华东物理竞赛的包场,更有些兴奋:“真不错啊!许家有你算是有指望了!哎对了,你们家那位从瑞典回来了,你见他了吗?”
许洲最后一次见堂哥时,因为一些观念上的问题有些矛盾,不太想提,便和河与说了些别的。
河与恰好收到短信,看完,问他:“那位说来呢,你要见一面吗?”
许洲连连摇头:“不了不了!哥,你也别给他说我在这里!我和我同学明天还要早起,就先走了啊!”
“那行!我不管你们的事儿了!比赛加油啊!下次回来咱们一起吃饭!”
“好!”许洲爽快答应,说完就拉着晏行山朝电梯厅走,咖啡也不想再买了。
河与临走又回头看了眼许洲和晏行山,那位许洲口中所谓的同学右手正虚虚地揽在许洲腰上,很明显的甚至不加掩饰地占有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莫名想起去年和许砚开的玩笑,叫对方小心许家的同性恋遗传论……
算了。
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
南科技算是下了血本,许洲进房后发现,这套标间里各种配置应有尽有,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长桌外,还有一张沙发,目测长度刚好够他躺。
他正要移步,晏行山却抢先过去坐在上边。
许洲不明所以:“喂……”
他伸手拉晏行山,却猛地被晏行山圈住,对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小腹上,许洲挣脱不开,有些痒,想笑,却觉得好像不是该笑的氛围。
心跳莫名加速,又感到对方这样,不是要袭击他的前兆。
在见到河与哥后,晏行山就有些不太对劲,许洲想想,还是将手搭到晏行山肩头,说:“你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
许洲:“……如果你不开口,我猜不到啊。”
晏行山的手臂又缩紧一些。
过了会儿,晏行山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只是想你。”
该怎么开口?
晏行山该怎么传达他现在的想法?
说他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想问问眼前这个人,那位被称作河与的哥和他是什么关系,许洲喜欢的是这种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吗,河与口中的‘你家那位’又是谁,瑞典?是那天晚上给他发消息的树吗?
……能不能有一天,许洲对别人提到他时,不再说他是自己的同学?
但是,太贪心了,他说不出口。
许洲抬手:“我不是在吗。”
许洲好不容易抑制住的笑意又有些泛起,他含蓄地哼声,趁气氛变得诡异下去前率先开口:“刚刚那位是河与哥,我堂哥的朋友。”
许洲:“你记得吧,在医院的时候我手机里存的有我堂哥的号码。他是我堂哥唯一的朋友,之前在西安开西餐厅,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我上次见他好像都两年前了呢。”
许洲:“那个,好像开空调有点热,你能不能先松……”
“所以你不喜欢他。”晏行山抬头。
许洲被逗乐了,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你真想太多,我怎么可能喜欢河与哥!而且那哥是个极端妹控,比我哥还变态,再说了,我又不是同……”
同性恋三个字险要说出口,许洲想起他和晏行山现在的关系,立刻拔高些音量,改口:“我又不是同谁都可以的!”
话说完他又后悔了。
不是同谁都可以,但同晏行山就可以……
怎么听起来和变相告白似的。
他再看晏行山,对方脸上的表情果真怔住,就在晏行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许洲立刻钻空从对方怀里躲了出来,靠到墙边:“你要不睡床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晏行山:“谢谢你。”
“你睡沙发谢我干什么,受虐狂吗?”许洲扯嘴努力保持微笑。
晏行山依旧认真:“谢谢你没有回家,而是在酒店陪我。我知道你还不想出柜,我也可以陪你。”
许洲站定,心里的愧疚感又不合时宜地涌了出来,他迅速去拿从组委会处得到的参赛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也,也没什么。小事一桩,而且我家,我家肯定没有这里好啊哈哈。”
“……你之前说,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同意,是吗?”
许洲瞳孔地震,转身看回来:“我!我刚刚说了!今天不行!”
晏行山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和语气,只继续开口:“我想以后也那么叫你。”
许洲手中的参赛证发出清响,安装挂线的口没搭上,险些要断。
晏行山不再提这件事,两人轮番洗完澡,许洲背过身去躺下,将床头灯光线调至最低。
然后他听到了晏行山最后那句话的答案。
很轻的一句,伏在他耳边,像安慰:
“晚安,小洲。”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我是正宫,我不能吃醋……
第29章 候鸟
竞赛共分三场, 12月16日初赛,50支队伍当场刷掉一半,剩下25支队伍在17日当天决出前十, 休息一天后, 19日通过不间断的八小时比赛进行最后排名。
许洲与晏行山直到17日比完赛为止都没有从酒店里离开半步。
下午五点, 预决赛结束, 25支队伍暂时离场等待半小时出结果。许洲实在受不了大脑过载, 坐电梯下到21层室外休息区吹风。
刚从温室里出来, 就被上海的风吹到怀疑人生。
他只单穿一件羊绒开衫,没想过室内外温差如此大, 靠在玻璃栏杆前拢了拢衣领。晏行山跟在他旁边, 倒没表现出冷的样子, 劝他:“外面风大,进去吧。”
“……你怎么比刚刚写的题还死板!”许洲时不时就觉得晏行山像人机,“都三天没见过太阳了!起码看看月亮呗!”
这几天上海阴天,天上也没月亮。
许洲知会晏行山目光的意思, 却还是拉他站到旁边,煞有介事道:“别太担心,我们绝对能进决赛!”
这三天行程安排得紧, 组委会练习时间表更是排得变态, 许洲和晏行山昨天初赛结束, 晚上因为错过自习楼层门禁时间, 在里面整整待了12小时。当时旁边从南通来的一支队伍和他们搭话, 问他们喝什么咖啡能撑48小时不睡,许洲才知道,原来还真有人是故意留在自习室里不回房间的。
纯修仙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猛猛摇头, 同僚内卷让人焦虑,还真是没错。
“我知道我们会进。”晏行山答得相当恳切,反倒衬得许洲没自信。
他看了晏行山一眼:“……那就在这儿陪我吹风!”
许洲也不是疯了在外受冷,从昨天早上八点起床计算,到现在,两个人已经整整36小时没挨着床了。只是,初赛顺利通过后,许洲发现晏行山脸上又露出了那日在阅览室中厌恶的表情。
对方确实像赵奇源所说的那样,很怪。
这种奇怪绝对不是焦虑和缺觉引起的,这种奇怪,更像,更像是一种接近生理性排斥的心理创伤。
会是许洲的错觉吗。毕竟,他总是想太多。
许洲将手伸进开衫口袋,没有摸到烟,他放弃,叹道:“明天你有什么打算?”
晏行山转过来看许洲,他头发又长得长了,野风吹起,偶尔会撩过那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痣。
许洲:“现在复习也来不及了,这样,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我先带你去标本馆转一圈!”
晏行山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像有话要问他,但是嘴唇微微张开条缝,很快又抿成了线。
许洲全当他害羞默认,摆摆手拉他:“那进去吧。结果应该也出来了。”
……
要说两人性格还是合不来。
预决赛顺利进入前十,陪同老师给院领导打完电话汇报喜讯就放了许洲和晏行山回房间休息。临别前,又把不知道从哪个学校借来的真题宝典塞了一份给许洲,叫他们抽空看看。
许洲打算熬夜看完题再休息,却直接被晏行山收走题库,逼他去洗漱。
两人拌了嘴,晏行山替他吹干头发,强硬推他躺到床上:“你已经41小时没有睡觉了。”
“我不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盖上被子后上眼皮碰下眼皮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许洲真的不困,只是有点累到发懵,他伸手去拉晏行山的胳膊:“那你能不能把题念给我听?”
其实那所谓的题库里面仅有两道题,认真算起来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解决。
晏行山表情有些沉,像在生气:“这三天都是我拖着你去吃饭,你才去的。你就这么重视这场比赛吗?它值得吗?”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许洲眼皮倏地睁开,心里别扭:“值得。”
谈恋爱真不好,想学习还得被人管教。
“你发烧了。”过了半天,许洲听到晏行山声音冷冷地说他,但很轻,没有真的动怒。
许洲侧身到另一边,感觉心脏揪着疼:“所以呢?”
“……”
“呵呵。所以你是在怪我为了比赛不顾身体搞到发烧不能陪你去标本馆?”许洲极快地说完这句,把被子盖得更紧实了些。
晏行山坐在他旁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许洲沉默了会儿:“对不起。”
“晏行山,你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个比赛。”许洲感觉自己大脑开始混沌,不清醒,套房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被晏行山关了,只给他在床头留了一盏微弱的光线。
许洲懦声:“其实来之前,我有次去实验室找亦林,听到你和教授的对话了。”
“你说,你不想保研。”
许洲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天实验室里,晏行山背对着他站在张全教授面前,坚定地对教授说他不想留在南科技,也不想通过保研的路去别的地方。
“说实话,我很讨厌你。”许洲突然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晏行山握着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力道大得令他发疼,可对方很快松开,只剩下无措。
但是,许洲仍旧控制不住地想,他费尽心思两年来的目的,被晏行山轻而易举地抛弃,这算什么?岂不是他两年的努力,都像小丑一样?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许洲低声说,“明明不想来,还是陪我来了。”
许洲也不是白痴,他能推出来大概,猜得到晏行山是为了他才忍住厌恶的。
所以,两个小时前他才会拉对方外出吹风,才信誓旦旦地要带对方去标本馆散心:“所以对不起,明天我会努力好起来陪你去标本馆的。”
晏行山紧紧握住许洲拉着他的那只手。
许洲的手平日里很冰冷,但此时却是热的,热到发烫,烫得他心痛。
晏行山很久很久没有开口,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他竟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现在强制性让许洲休息,到底是为了对方的身体,还是想借着‘为他好’的名义,单纯为了不想拼尽全力比赛,从而毁掉父亲的期待。
他垂下眼,看许洲白皙的肌肤因高烧泛红,鼻音渐渐有点重。
晏行山始终没有回答许洲的话,听床上的人呼吸平稳,才出房间联系老师要了退烧药。
陪同老师焦急地打车去药店,把开好的药交给晏行山后,犹豫半晌,又把他叫回来,叮嘱他对许洲多点照顾。
物院里谁不知道晏行山和许洲这两位天才关系不好,领导派他陪同时,他还担心过,不过看现在晏行山凌晨两点为同学找药吃,那说明,还得是同居对他们有利。
看来自己当初给他们改订标间,还真是没改错。
晏行山点头,像有话要说。
老师还在感慨同学情谊,便鼓励他:“有心事儿?我就是被派来干这个的,有心事儿告诉老师呗!我帮你也想想。是和小许同学有关吗?”
“嗯,”晏行山嗓音有些低,“老师,您知道我是怎么被选来参赛的吧。”
“……这。”这有点为难他了。
晏行山捏紧药袋,问:“如果他知道我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才被选来和他搭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耻。”
陪同老师看晏行山的模样,忽然一阵心疼,他拍拍晏行山的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华东物理竞赛的候选人名单的确会因为教授出手干预而改变,但在那之前,你和许洲早已被定下。”
“你们是全院唯二的候选人,”老师严肃道,“所以,你要还是觉得对不起小许同学,那就相信自己可以获奖,这是对小许同学付出的最好回报。”
晏行山盯着老师看了一会儿,最终说了句谢谢后才转身离开。
陪同老师望向晏行山的背影,还是无奈叹了口气。
*
晏行山回到房间时,许洲的睡姿已经换到了第三个。
晏行山将药冲好,摇醒许洲,扶起他发软的身子,哄着喂半梦半醒间的他把药喝下去。
然后,晏行山打开夜灯,将老师给的两道真题逐一计算。
凌晨四点多,晏行山听到许洲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瞥去,屏幕亮起,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有看内容,只是伸手,又做出这些天里每晚要做的事,将许洲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然后,他的动作蓦然停住。
指尖传来的触感,尺寸、重量,似乎都和前两天的那部不太一样。
晏行山盯着手中的铁块,瞳孔微微收缩,沉思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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