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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突然冷静了下来,擀面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黎曜以为她发病结束了,却没想到女人面目狰狞的死死握紧了拳头。
“你被标记了。”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非常笃定的陈述。
不大的客厅里,玫瑰与檀香两种信息素交缠着不分彼此。
黎曜这才发现后颈的阻隔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像是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又无措的死死捂着还留着牙印的腺体,好像这样就能捂住外泄的信息素不让女人发现一样。
“妈,我可以解释。”
他试图和女人说道理,但女人根本就不听,她只想得到答案。
“标记你的是谁?他一定是趁着你什么都不懂诱哄你了对不对?强迫未成年Omega是犯法的,妈妈要报警抓他!”
女人越说越激动,当真拿出光脑就要打电话报警。
黎曜心急了,脱口而出解释道:“妈!是我发.情.期没有抑制剂,他好心帮我才临时标……”
“啪!”
黎曜都没说完,女人狠狠地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没有防备的黎曜直接被打偏了头,脸颊上瞬间肿了起来,火辣辣的刺疼着。
黎曜茫然的捂着脸颊,心底对女人最后哪一点点祈盼也被这一巴掌打了个粉碎。
似乎觉得只打了一巴掌不够,女人恶毒的骂着:“你怎么这么贱?上赶着让Alpha标记你?这跟那些谁都能睡的妓.男.妓.女有什么区别?”
越是亲密的亲人说出的话就越伤人,他从来不知他的母亲竟然能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说他。
而他的母亲却仍觉得伤他不够深,一字一句的强调:“我怎么生了你这种不要脸的贱种!”
黎曜红了眼眶,理智被愤怒压制,他攥紧了拳头厉声质问:“你骂我是妓.男?那为了钱可以跟任何Alpha睡,连Beta都可以上的您又算什么?您不是比我更脏更贱吗?”
女人被他这番话惊得镇住了,她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双唇不可自控的颤抖。
黎曜说完就后悔了,可话已经说了出来,造成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他内心极其的煎熬,愧疚自己不该这样说自己的母亲,但同时却隐隐有种快意。
他是恨他母亲的,恨她因为自己人生的不幸,就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肆意的践踏自己亲生孩子的尊严,控制他的人身自由,随意折辱打骂。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是他亲生母亲,他说不定早就已经离开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家了。
黎曜一直都觉得他的母亲只是把他当成了所有物,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你说我脏?”女人失魂落魄的呢喃着,又哭又笑的捶打着自己的头。
黎曜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他扑上前去拽住女人的双手,低声下气的给她道歉。这个时候的他对女人卸下了防备,而抓住了机会的女人则用力的将他推进了半掩着门的房间。
黎曜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踉跄,脚下又刚好让地毯绊住了脚摔到了地上,额头直直撞向弧形的床角,撞得眼前一阵阵眩晕发黑。
女人握住了门把,堵在门口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语气极为阴冷的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脏?所有人都可以骂我,唯独只有你,我的儿子不可以骂我脏。”
黎曜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因为发.情.期被标记后身体虚弱,又恰好撞到了脆弱的脑袋,他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你好好在家呆着,明天妈妈去学校帮你办退学。”
女人冷眼看着他额头流出鲜血却不为所动,缓缓关上了门。
随着铁锁相撞的声响,黎曜的房门被彻底的锁了起来。
黎曜缓了十几分钟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去拍门,让女人给他开门,但无论他怎么叫喊踹门,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显然,女人是铁了心要把他一直关着。
黎曜明白再喊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干脆一咬牙,从衣柜里拿了两套衣服,带上自己偷偷打工攒来的钱,一股脑的全塞进了背包里,然后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幸好他家楼层不高,下面又是一丛绿化带,可三楼的高度跳下去还是很容易受伤。
黎曜崴到了脚,尖锐的刺疼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不敢停留,怕被女人发现自己跑了,忍着疼痛迅速的离开了。
黎曜跑了很远,直到实在走不动了才停了下来。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空寂无人的街道,是十分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找不到任何去处,更不知道该投靠谁。
最后他租了个又小又脏的宾馆房,拿着从二十四小时药店里买来的跌打药随便处理了下脚伤,然后疲惫的倒在了床上。
他不是没想过找季以桁帮忙,但……
他没有季以桁的任何联系方式,他也不想让季以桁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或许是自尊心在作祟,黎曜无法接受从季以桁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鄙夷和厌恶,这比他母亲骂他贱更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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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大起大落的结果就是黎曜病了,一觉醒来整个人像是被几个大汉轮流痛殴了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脑袋也因为高热而迷迷糊糊的,眼睛看不清周围的景色。
他还惦记着要上学考试,洗了个冷水脸强行打起精神,就背着背包退了房,一摇一晃的上了公交车。
黎曜刚走进教室,早早坐在位置上的Alpha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等他坐下来,Alpha就仰头看着他问:“你生病了?”
黎曜虚弱的点了点头:“昨晚回去受了凉,有点发烧了。”
他不打算让季以桁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为了不让季以桁察觉出端倪,他坐下去后立马趴到了桌面上装睡。
黎曜的本意是躲季以桁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趴下去没一会儿就真睡着了。
听着Omega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Alpha蹙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过。
他知道黎曜瞒着他事情,因为他嗅到了黎曜的信息素里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和不安。
他的Omega很伤心,但却拒绝让他关心安抚。
这个认知让季以桁内心的极度的暴躁,但当目光触及Omega眼底的青黑时,又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一直到午休放学黎曜都没有醒过来,他睡了多久季以桁就盯着他守了多久,甚至为了他难得开尊口拜托前座的Beta女生去医务室拿感冒药和退烧药,让Beta女生好是惊奇了一番。
放学的铃声早就响过了,学生全都冲去了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季以桁和黎曜两人。
“黎曜,醒醒。”
黎曜听到了Alpha的呼唤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只是看到Alpha朝他递来水和药时,本能的接了过来然后吃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药都吞到肚子里了,黎曜才想起来该问一问刚才吃的是什么。
“退烧药。”季以桁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面上态度冷淡,但动作却极为自然的从他手中拿走了空了的水杯。
吃过药又休息了一早上,黎曜终于有精神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教室里已经没其他人了。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教室里只有我两了?”
季以桁回道:“午休了,他们都去饭堂了。”
说到饭堂,黎曜的肚子立马应景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从昨夜到现在,他可一粒米都没吃进肚子里。
Alpha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他的小腹上,黎曜居然奇异的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里品出了几分揶揄。
“抱……抱歉,早上没吃早饭,饿了。”
他羞耻的红了耳垂,讪讪的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游移,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Alpha。
Alpha并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而是抬起戴在手腕上的光脑看了眼时间道:“现在去饭堂估计也没什么吃的了,我让家里人送些饭菜过来吧。”
黎曜不好意思的说:“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家里人呢?不用了,我下去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吃就行了。”
Alpha不置可否,但显然没同意他的提议。
黎曜再次提出要去小卖部但被他按着不准出教室,他也只能好承了季以桁的好意。
原以为要等最少半个小时才会送饭过来,没想到等了十来分钟,季以桁突然站起身说:“走吧,人到了。”
他将黎曜拉了起来,然后很自然的就抬手搭在了黎曜的肩膀上,正准备就这样揽着人往外走,却见Omega轻轻的嘶了一声,好像在极力忍着什么,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你怎么了?”
Alpha把手收了回去,紧张的盯着他。
黎曜忍着痛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就是趴久了脖子有点疼。”
实际上是因为身上有很多处被女人用擀面杖打出来的伤,肩膀上刚好有一道让季以桁压到了。
他若无其事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转移话题道:“哎呀我快饿死了,我们快走吧!”
Alpha仔细的观察他的神情,更加笃定他肯定瞒着什么事情。但Omega不肯说,他又不能直接扒了Omega的衣服一探究竟,只能不动声色的点了头。
两人一起去了校门口,拿到食盒后又一起去了学校操场后面的小树林里,只是最终黎曜没能吃到这顿色香味俱全的美餐,因为发现他离家出走的女人亲自找到了学校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黎曜!原来你在这儿呢。”
两人走在操场上,离小树林已经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们吃上这口饭。
班长远远的看见黎曜就喊了他一声,然后快步跑过来,看着似乎很着急。
黎曜莫名的感到不安。
班长跑到两人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停下的时候气都喘不均。
他一边扶着双膝喘气,一边道明来意:“你妈妈来学校了,老班让我喊你去教导处去一趟。”
黎曜如坠冰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都在肉眼可见的发抖。
“你怎么了?”
季以桁一直盯着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不对劲。
“我没事,别担心。”
黎曜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低着头,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是我妈有急事找我吧,应该要去挺久的,那午饭你自己先吃了吧,别等我了。”
他一口气说完,也没敢看季以桁充满关切的双眼,怕看了会控制不住情绪而崩溃,说完就径直转身与季以桁擦肩而过,头也没回的走了。
季以桁神色晦暗的盯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拎着那个食盒。
直到黎曜穿过操场走上去教导处的楼梯,他才阴沉着脸将食盒随手扔进了边上的垃圾箱里。
季以桁家境极好,他的吃食都是让专门的大厨定制的,连食盒都是珍贵稀少的紫檀木做的。
班长眼睁睁看着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食盒,忍不住破防的呐喊:“这么好的东西说扔就扔啊,也太浪费了吧?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季以桁没有理他,抬脚快步往教导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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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曜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听到那疯女人蛮横不讲理的吵闹着要立马见到他,而班主任吴奇正在好声好气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好几次都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但那个疯女人已经闹到了学校里,逃避只会让事态更加失控。
黎曜攥紧了双拳,深呼吸一下,闭上双眼心一横,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女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出乎意料的,她并没像黎曜以为的那样歇斯底里,反而冷静得可怕。
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黎曜,一句话也没说,却更让人感到窒息。
吴奇的办公桌离门口并不远,即使黎曜走得再慢,也拖延不了多久。
他站在女人面前,低着头:“妈。”
女人没有应他,却突然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此时正值午休,不仅整个一中的老师都在办公室里休息,还有不少来往送作业拿资料的班级干部。
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黎曜本来就因为发烧和身上的伤难受得不行,这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耳膜有一瞬间的失聪。
吴奇一开始被突如其来的状况震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将黎曜护在了身后,并且好声劝解道:“黎曜妈妈,有什么事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呢?”
女人瞪了他一眼:“我管教自己的儿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吗?”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打!”
吴奇噎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了黎曜身前,并且义正言辞的说:“黎曜是我的学生,而且还在学校里,于情于理我都有责任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黎曜家长,无论黎曜犯了什么事,在学校里还请你冷静下来和孩子好好沟通,不要使用暴力。”
吴奇这般护犊子的话语让黎曜鼻尖一酸,朦胧的水雾模糊了双眼。
他很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性格,吴奇若是再继续帮着他,那疯女人一定会控制不住发疯的。
黎曜用力的眨了眨眼,将涌到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从吴奇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空洞又死寂,面无表情的说:“妈,我跟你回去,你别闹了。”
黎曜选择了暂时妥协,只求这疯女人不要在学校里闹得太难看。
也正是他的妥协,他的母亲总算收敛了些许。
她突然笑了起来,说:“乖,早这样不就对了?”
“昨天就说好了,妈妈要帮你办退学,让你班主任给你退学申请表吧。”
她就像正常母亲对待孩子一般和黎曜说着话,语气十分温柔,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强硬到不容拒绝,根本就没有给黎曜选择的余地。
黎曜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妥协,换来的只是更加得寸进尺的控制。
他被逼得几乎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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