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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情不专的Alpha才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他绝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绝不会,让梁穗像母亲那样破坏褚蓝两家的联姻。
第18章
夜幕降临,梁穗提前一小时出门,在进入自己工作的那家酒店前,先去了附近的一家二手书店。
店面很老旧,装饰都是上个世纪的风格,空间也不大,老板在门口支了张躺椅,一边听着咿咿呀呀的戏剧一边打瞌睡,十分挡路。
身材高大的Omega努力了半天,始终没能从那条半人宽的缝隙里钻进来,只好把打着呼噜的小老头戳醒,示意自己要进去。
“噢,是你呀,后生仔,”老板老胡迷迷瞪瞪醒过来,打着哈欠起身把躺椅移开,操着一口在北地浸润多年已经不甚明显的南方腔调,对梁穗说,“你来得巧,下午刚到了一批书,有你要的那本《细雪》,喏,就堆在柜台里头,你自己去找吧。”
梁穗点头道谢,侧身从窄小的门口挤进去,拿起柜台上的美工刀去拆地上的包裹。
这是他最近找的一份小小的兼职。
不,或许算不上兼职,因为老板不给他发工资,他也不用做什么太繁重的活儿,只是每周逢上夜班的时候提前一会儿来店里,帮老板整理整理这周新到的库存书,顺带打扫卫生。
店里的书随便看,而且胡老头有渠道,能拿到洛市各大公私立学校里用到的辅导书跟独家资料,这些都可以便宜卖给他。
龚老师知道梁家的情况,特地帮梁穗申请退了教辅费用,西嘉的学杂费是出了名的项目繁多、价格昂贵,从这家店里买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因此梁穗对这份没有工资的兼职简直是受宠若惊,干起活儿来也格外卖力。
他个子高,不用架梯子就能将书放到最顶层的架子上。自从有了他,左邻右舍再也没被三不五时就从店里传来的哎呦呦叫唤打扰过。老板对这个勤快老实的后生也挺满意,每次去市图中心收库存前总会大方地叫梁穗把自己想看的书列在清单里,就算是这周给他的报酬了。
拓展出这份兼职的契机,还是上个月梁晓盈在晚饭时的随口一句抱怨。
“开学后学校要举行读书节,每个人都得带本课外书,穗穗,你那儿不是有好几本名著吗?给我跟小满拿两本,也省得再花钱买了。”
梁穗摇摇头,「书太旧,书页都掉了,只剩一本好的。」
“一本也行,给我吧,你再给小满买本新的。”
梁穗低下头,思想挣扎了好半天才表示:「给你俩各买一本新的吧。」
“不用买新的,旧书就行。”
梁穗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比划了,转而去拿勺子给孩子们盛汤。
小满还有些不明所以,晓盈却已经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嘲讽道:“怎么,舍不得?也难怪,定情信物呢。”
梁穗好像没听见,闷不作声地盛了两碗汤,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梁晓盈愈发不满:“穗穗,不是我寒碜你,谁家Omega定情信物是本破书啊?Alpha送给你的礼物的分量,就代表着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懂不懂?我要是你,早把这破烂扔了!”
「他,他也送过我别的很贵的礼物。」梁穗终于忍不住解释。
他不想被女儿认为是没有得到过像样馈赠的可怜Omega,送给他这本书的Alpha也送过他其他更珍贵的东西,他只是,只是最珍惜这本书。
那个人曾经说过他跟书里的主人公一样真挚勇敢,他很喜欢这个评价。
“哦,”女孩态度冷漠,“那你就把最便宜的这个给我吧。”
梁穗又哑火了。
他有点愧疚,自己的确不是个无私的妈妈,别的什么都可以,唯独这本承载了他从少年时期至今十数年幻想时光的小说,不愿意让给其他人,哪怕是自己的孩子。
「我早就不抱有幻想了,」他知道女儿的意思,蔫头耷脑地强调,「我在乎的只是这本书本身,从前的人和事,我早就死心了。」
“那你把书给我,我再送你本新的。”
「不要。」
母女俩争执了一晚,最后还是梁晓盈在妈妈没出息的眼泪攻势下退了一步,同意不动他那本宝贝《雪国》,而是由梁穗为自己跟弟弟再另外买两本名著拿到学校充数。
“活动结束要捐给图书室的,别浪费钱,买两本二手书就行。”
于是,梁穗不上班的时候就沿着洛市的大街小巷兜兜转转,找了好几圈,最终在自己工作的酒店后门的巷子里发现了这家书店,还顺带收获了一份双方都很满意的兼职。
把新到的这批书按编号放入书架,又收拾了店内卫生,见一时半会儿没有客人来,梁穗就拿着自己的报酬,坐在店内的小板凳上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梁穗没什么爱好,平时有空闲的时候就喜欢看看书,写写随笔。
这是他在繁杂的生活重担之下,唯一能低成本获取到的放松方式了,也能让他暂时忘记孟华咏带来的、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忧虑与恐惧。
他不会答应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走上那条堕落的路。
可是,梁穗同时也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上,很多灾难并不是不情愿就可以避免的。像他们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有的是法子逼迫一个无依无靠的劣等Omega心甘情愿,主动入局。
这些天来,他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实在无路可走,褚京颐……有可能帮他这一次吗?
不管分手时闹得再不堪,至少他们也曾真心相爱过,至少,梁穗曾毫无保留地付出过自己的真心。
即便对他已经再无旧情,作为Alpha的一方也该多少尽些责任,最后一次对他伸出援手吧?
哪怕是对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Omega的仅存的一丝占有欲,哪怕不再含有爱情的成分,那个人应该也不会坐视他投入其他Alpha的怀抱……不,也说不准,毕竟他曾经就是那样无情。
对于不爱的Omega,Alpha一向是足够冷血的。
越是思考,越觉得惶惑,前路昏暗,看不见一丝光明。
梁穗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他将自己的书装好,跟老胡打了声招呼,起身朝着巷口的酒店后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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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依旧是酒店最忙碌的时刻。
梁穗待在后厨,片刻不停地忙活着,好不容易有了点喘息的功夫,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梁穗,你出来一下。”
是经理的声音。
梁穗擦干净手,奇怪地走出去,不知道他找自己一个帮工做什么。
“小梁,”经理脸上带着罕见的温和笑容,将梁穗拉到员工休息室,亲切地问,“你认识苏总?怎么以前也不跟我说一声。”
苏总?
苏总是谁?
梁穗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了,经理的神色也因此出现了一瞬的迟疑。但在接了一个电话后,那点迟疑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没事,说不定是从前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让苏总记住你了,真是好福气啊。”经理拍拍他的肩,笑意不变,“来,你先把那套衣服换上,待会儿跟我去给客人上菜。”
梁穗顺着经理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看到一套藏蓝色的员工服,顿时吃了一惊,那是酒店侍应生的统一着装。
这家酒店是洛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向来以服务周道出名,门童、前台跟负责与客宇未岩人直接沟通的服务人员对外貌条件卡得极严。当初梁穗本想来这里做侍应生,但面试官嫌他身板太壮实,相貌也不够精致漂亮,并不符合酒店一贯的选人标准,最后只能进了后厨,做些洗洗涮涮的杂活儿。
“小梁,你来咱们酒店也干了一段时间了,我一直留意着你,很不错,是个踏实的人,”经理和气地说,“你们主管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等下班了跟我来签份合同,以后就在我手下干吧。”
这就是要调他来做侍应生的意思了。
而且,还打算正式雇佣他。
梁穗眼睛一亮,侍应生的底薪可比后厨帮佣高了不少,提成也高,还给交五险一金,他哪有不愿意的,也没多想,立即点点头,拿起那套员工服准备换上。
经理见状便退出休息室,还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
制服是贴身的西装款式。采购部门参考的一直是娇小玲珑的Omega员工的尺码,经理拿给梁穗的这一套已经是最大码了,但套在他身上依旧显得过分紧窄。
梁穗吸气吸得自己头晕眼花才勉强扣上衬衫胸前的双排扣,但刚一转身,锁骨下的两粒纽扣就被崩开,唰地弹飞出去。
他大惊失色,在房间里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扣子飞到哪里去了,经理倒没说什么,反而在打量他半晌后,亲自上手将他原本只是微敞的领口拉得更开。
“这样就挺好,更自然。”欣赏着那条几乎从丰满胸怀中央跃然而出的沟壑,经理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许之色,“走吧,别让苏总等急了。”
苏总……到底是谁啊?
微风穿过走廊,吹得他胸前凉飕飕的。梁穗下意识伸手去拢自己敞开的领口,脑子有点懵。
经理带他去的是顶层的贵宾包厢。
梁穗在这里也工作了几个月了,知道顶层的那几个房间轻易不对外开放,想必那位苏总应该是某位来历不凡的大人物,可是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苏总要等他?
幸好,经理没让梁穗困惑太久,在电梯里就对他说:“苏总听说小梁你在咱们酒店工作,指名今晚要你负责上菜,这在往常可是别人挤破脑袋也抢不到的好机会。”
“小梁,你可一定得把握好这次机会,要是能在贵客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愁以后不飞黄腾达吗?”
到底是正经的五星级酒店,经理心中虽然一片火热,但言辞间仍是委婉含蓄,梁穗没听懂,只懵懂地点着头表示附和。
但他并没有懵懂太久。
包厢门开了,梁穗在经理的示意下推着餐车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贵客的样貌,便听到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冽声音:
“行了,苏星闻,我没空陪你胡闹,你今天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第19章
梁穗想,关于那个在自己走投无路时,褚京颐有没有可能出于人道主义而施以援手的问题,他好像已经提前知道答案了。
因为,见到推着餐车出现在包厢里的梁穗的一瞬间,那个人的表情就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出来的反感。
像是鄙夷又像是嫌恶,或者二者兼有。冷淡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包裹在侍应生制服中的身体,在胸口部位停驻一瞬,静默无言,讽刺意味却森然。
仿佛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梁穗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捂自己敞露的领口,Alpha却在此时出声,语气毫无起伏:“怎么又是你?”
好像面前之人是一块黏定了他不放的狗皮膏药,或是一只死死扒在他脚面甩不掉的癞蛤蟆。
身为Omega的自尊心在这样不客气的审视与质问里难以维持完整,梁穗喉头肌肉发紧,辛辣的热气冲向鼻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不行,不能哭,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哭出来的话,好像是在自以为是地朝着对面的Alpha装可怜、撒娇,他不能让自己变得更难堪了。
于是,梁穗只是微微垂下眼,攥了攥颤抖的手掌,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将餐车推到桌边,尽量平静地为客人上菜。
“干嘛啊京颐,这么凶,”一道轻佻的嗓音响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总得给点面子情吧。”
梁穗抬起发红的眼睛,这才注意到,除了褚京颐,包厢里还坐着几个Alpha,都很年轻,衣着笔挺,神态不凡,属于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与普通人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另一个阶层。
困扰了梁穗一路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褚京颐在听到这句话后当即黑了脸,冷冷地瞥了那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一眼,“苏星闻,你要真闲着没事干,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那个为你闹自杀的小明星,要是让舆情影响到了下个月的路演,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此话一出,这位苏总立即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变成了憋屈,嘟囔着解释:“早就叫人把热度压下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略略收敛了一些,但八卦之心仍是跃跃欲试,安静了一分钟都不到,又转而去问梁穗:“哎,那个谁,你真跟褚二谈过啊?你高中也在西嘉念的?看不出来啊,那你这是,家道中落了?咦,好像没听说过什么破产人家姓梁呀。”
“我可是听说你在这儿工作,特地招呼朋友来捧场的,嗨,褚二也真是,分手费都不多给点,褚家又不认外头生的野种,你一个人养得了两个孩子吗?单亲妈妈,还是劣等Omega,想想就好辛苦啊,要不你跟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我帮你找褚二再要点抚养费?”
另一个脸上就写着纵情声色的Alpha打了个哈欠,伸长腿从桌下踹他:“越说嘴上越没个把门了苏星闻,你这不是揭人疮疤吗?都几岁了还这么没眼色。”
苏星闻一手撑着下巴,笑嘻嘻说:“聊聊天嘛,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好奇我们褚大情痴这唯、一、一、段过去?梁穗你就讲讲呗。”
梁穗讲不了,也不想讲。
他再蠢也看出来这人是拿自己寻消遣的,甚至他都不能算是主角之一,只是一件用于起哄八卦的道具,用来让褚京颐出糗、丢脸,嘲笑他曾跟自己这种人有过一段这样拿不出手的过去。
不过,只是玩笑。
席间气氛远远没到剑拔弩张的程度,甚至呈现出一种吵吵嚷嚷的和谐,就如苏星闻所说,只是在闲聊,他们并没有将他看得有多重要。
褚京颐知道这小子就是个人来疯的性子,早该想到他今晚极力撺掇自己来这家酒店是别有用心。但来都来了,也懒得搭理他,任凭他跟个狗仔似的围着梁穗问东问西,直逼得那个一向多心又敏感的Omega红了眼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眼底水光闪动,肩头都在发抖。
知道羞耻也好,省的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整天做梦。
他漠然地点了支烟,不再看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行了,星闻,嘴巴不累吗?歇一歇吧。”陆泽到底心肠软,看不得一个Omega这样窘迫,主动打了圆场,给梁穗塞了一把钞票当小费,温声道,“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们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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