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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时间:2026-04-04 11:51:18  作者:谷崎茉莉
  电梯降到了行政层,鸣晟一向推崇严格守时,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有不少高管提前落座,只等褚京颐这个主持者到来。
  褚京颐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会议室,江淮一出电梯就被落下一大截,赶紧在后面狼狈地小跑了几步跟上。
  <br>
  在即将进入会议室前,Alpha却又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褚总?”
  褚京颐回头看了助理一眼,很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麻烦的标记……算了,等开完会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过来吧。”
  他现在是他的Alpha。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放任Omega伤心垂泪自己却不闻不问,难免有失职的嫌疑,也着实有违Alpha标记猎物后的保护天性,就连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失调症都隐隐出现了暴动的征兆。
  待会儿随便哄哄他好了,免得再耽误了接下来的正事。
  “好的褚总。”
  然而,等到会议结束,褚京颐正在检阅自己下午的行程,突然听见江淮语调古怪、欲言又止地喊他:“褚、褚总,那个……”
  褚京颐:“什么?有事就说。”
  “梁先生,把我删了,消息没发过去。”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片刻后,Alpha将手中的文件往办公桌上一摔,冷笑着说:“好啊,脾气还挺大。不知好歹,随他去吧。”
  -
  梁穗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他路上买了点快餐,到家招呼孩子们来吃,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小半碗米饭,便用手势对两个孩子说:「我有点困了,去睡个午觉,你们先吃吧。」
  梁晓盈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什么,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穗穗,怎么在家还戴围巾呢?你脸色好像也有点白,身体不舒服吗?”
  梁穗摇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补个觉就没事了。」
  梁小满一听,立即说:“我也要睡午觉,我陪妈妈一起睡!”
  梁穗摸摸儿子的脑袋,很温柔地哄:「先吃饭。」
  “不嘛,我吃饱了,我想陪妈妈睡午觉~”
  “把你的饭吃完!都多大了还缠着妈妈撒娇,羞不羞?”梁晓盈一把将弟弟揪回他自己的座位上,又严肃地盯着妈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问,“要我帮你给那个谁打个电话吗?”
  见梁穗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撇撇嘴,说:“实在难受的话,就叫他过来陪你一会儿吧。”
  作为家里唯一的Alpha、顶梁柱,梁晓盈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懂得很多。
  妈妈已经被那个姓褚的混蛋标记了,但对方却并没有负起相应的责任,一次也没有主动来看过妈妈。
  这两个星期以来,因为缺少Alpha信息素的抚慰,他时刻都处于高度紧张、焦虑不安的应激状态,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很多次不知不觉间就流出眼泪,身体蜷缩成一个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惶惶难眠,辗转反侧到天亮。
  劣等Omega,就是这么脆弱又麻烦的生物。标记他的Alpha必须给予加倍的呵护才行。
  梁穗没想到女儿竟然会误会到这个方向,略感窘迫,连忙摇头表示不用。
  「我睡一会儿就好。」他很坚持。
  有时候,女儿太贴心,也是一种苦恼呢。
  梁穗钻进被窝,松软的棉被和疲惫感一起压在他身上,身体懒懒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但是,心里终于能放松了。
  三个小时。
  医生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帮他去掉了那个烦人的标记。
  大概是托身强体壮的福,手术很顺利,过程中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只是很累,大脑与身体都异常地疲惫。
  精力仿佛随着腺体内部标记的淡化而同步抽离,直到最后,那顽固的信息素联结彻底拔除,身心同时脱离樊笼,再也不会被那莫名其妙的软弱本能钳制。
  那种,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钻心的难受、委屈、依恋、思念……不该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不该产生的一切牵绊,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了。
  终于可以不再难以自抑地期待不可能对自己伸出援手之人的拯救,可以清醒理智地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
  孟华咏说,需要他做陪的那位大人物,下个月就会正式莅临洛市,届时他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讨得对方欢心。
  梁穗曾经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被孟华咏盯上,就是因为自己是个没主的劣等Omega,所以谁都可以欺负他。
  一周前,那场意外刚刚发生时,梁穗在抵触之余也曾升起过些许希望,认为对方或许会看在标记自己的Alpha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
  直到后来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褚京颐可能根本不会管他。
  被强迫堕入风尘,终身都难以逃离那污秽不堪的泥淖。这样的梁穗,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影响到褚京颐的人生,不可能会影响到他与青梅竹马未婚妻的联姻。
  就像七年前,说了无数次想分手却始终因为自己死皮赖脸的纠缠而分不成的Alpha,最终耐心耗尽,选择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孽缘。
  褚京颐本来就一直想将他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会很乐见其成才对吧,怎么可能好心出手救他。
  幸好他并没有对他怀有过多期待。
  不过,之后,要怎么办呢?
  尽快找个Alpha保护自己吗?可是,有权有势的高阶Alpha大概率看不上自己这种Omega,有可能争取到的那些又不是什么靠得住的货色,以前梁穗甚至碰上过那种标记他后就玩失踪、不给钱也不给陪伴的人渣,如果病急乱投医,最终也不过是白白送上门给人家占便宜……
  想不出来。
  要不然,跑吧?
  有一阵子没收到梁跃东的骚扰了,老东西早被仇家砍死了也说不定。暂时离开洛市,把晓盈和小满托付给褚京颐……不,直接托付给褚家,她们姐弟至少身上流着褚家的血,那位褚先生跟褚太太就算不想认下外头Omega生的孙儿,最起码,应该不会坐视她们被孟华咏报复。
  他先离开,去其他城市避避风头,过上一年半载再回来。如果孟华咏事后还是不肯放过他,那他,那他干脆就去找褚太太,徐寄蓉,她曾经答应过……
  不,这么多年了,一句场面话早已做不得数,不是个稳妥的法子……还有小满的手术,总不可能指望褚家人为小满捐肝,万一严永福在这期间跑了……
  “嗡、嗡——”
  烦乱无章的思绪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正为自己的未来苦恼的Omega随手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不久前被他删除好友的江特助重新发了好友申请。
  【你干了什么】
  兴师问罪一样的口吻。
  他跟他老板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删掉他一个助理的好友也理所当然吧?
  梁穗有点不高兴,劣等Omega对来自他人的敌意很敏感的。正准备拉黑,又有两条新验证消息弹了出来。
  【标记为什么消失了】
  【梁穗,你到底干了什么】
  ————————!!————————
  还是决定先还债!
 
 
第30章 
  梁穗没有通过对面的好友申请,也没有回复。
  思考了一会儿,他将对方的微信账号删除并拉黑,手机搁到床头柜上,然后裹好被子,闭上眼睛。
  折腾了一上午,困意早已沉沉来袭,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听到了手机铃声响,但梁穗太困了,于是并没有理会,专心睡觉,依靠睡眠快速补充着机体由于外伤手术而大量消耗的能量。
  没有标记的影响,不会再盲目愚蠢地渴求Alpha的怀抱,这是梁穗这半个月以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
  直到门铃声骤响,一声接一声急如催命,强行驱散了他酣甜的梦乡。
  -
  门开了,在略带霉朽气味的楼道走廊间带起一阵微弱的凉风。
  褚京颐站在原地,耳边仍在嗡嗡作响,理智在很迟钝地回笼。
  沸腾了一路的热血冷却下来,他原本被狂怒震愕种种暴烈情绪扭曲的面容都定格成了一种僵硬的冷峻,更显得脸色苍白,唇色鲜红,眉目阴戾妖艳,像只青天白日上门索命的厉鬼。
  “穗穗让你来的?”
  给他开门的Alpha小姑娘倒是毫不意外,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半晌才无可无不可地“唔”了一声,“来得倒挺快,进来吧。”
  褚京颐站在门口没动,沉声问:“你妈呢?”
  “在卧室睡觉。你到底进不进?不进我关门了。”
  所以,并不是遭到外力胁迫……比如被某位恰巧出现在洛市的、等级高于自己的Alpha强制覆盖标记,这种万中无一的情况。
  梁小满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怯怯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爸爸。
  接连几次受挫,他已经学乖,这次不敢再贸然上前亲热,连爸爸都没喊。
  褚京颐面色紧绷地掠过两个孩子,径直穿过客厅,走到卧室,一把推开了门。
  “……”
  梁穗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响动,便慢吞吞地转过头,一双睡得水意朦胧的黑眼睛对上来人,茫然圆睁,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标记呢?”Alpha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视着他。
  他明显才刚刚睡醒。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脖颈间的围巾已经摘下,并不像其他受标记后的Omega那样安心地赤裸颈部肌肤,而是戴着一只褚京颐再眼熟不过的金属项环。边沿处隐约透出一点医用纱布的痕迹,晕开一小块模糊的血色。
  联结,彻底消失了。
  室内气压骤然降低,极富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几乎要化作实质,以这种方式催促着回答。梁穗本能觉察到危险。
  悬殊的等级差距,使他不得不心生惧意。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自从那人进来后就随即反锁的卧室门,Omega鼓起勇气,抬起手比划:「做手术,洗掉了。」
  什……么?
  褚京颐表情一空,大脑也跟着乱套了。这么简单的含义,不知为何,却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梁穗做了标记清除术,洗掉了被他烙下的标记。
  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
  他褚京颐的标记就是梁穗在洛市最大的护身符,外面多少Omega求着他标记他都不屑一顾,如今因为一场意外,不慎标记了梁穗,梁穗竟然,竟然主动抛弃了他的庇护——
  优等Alpha的尊严遭受如此严重的挑衅,褚京颐浑身气血都在疯狂上涌,瞪着梁穗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一路上始终积压心头的质问在此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就因为我没答应见你?”
  因为他没有立即答应他无理的撒娇,所以就赌气洗掉了标记?
  褚京颐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合理的解释,他理解不了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到底在想什么!
  “你、你真是……”
  受伤的腺体才刚愈合就去做标记清除术,生怕自己能平安下得来手术台是吧?没有自己这个Alpha签字,哪家野鸡医院给他做的手术!
  梁穗缩着身子,畏惧而警惕地看着这个人被怒火扭曲的脸庞。
  那张脸,那副五官……褚京颐现在的样子,已经很不漂亮、很不优雅。鼻息粗重,表情暴戾可怕,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恶狠狠盯着他,像是一头怒气值飙升至顶点,下一刻就会失控地扑上来将自己一口咬死的野兽。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脸。
  「不是。」
  防护性能一流的高级项环给予了梁穗远胜以往的安全感,他微微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张已经完全不似记忆中美好模样的脸,缓慢但坚定地比划。
  「我不想要你的标记,所以就洗掉了。」
  「手术费我自己承担就好。」
  虽然这理所应当是Alpha那一方的职责,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彼此扯皮上,所以愿意包容对方的失职。
  褚京颐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
  顷刻间暴涨的Alpha信息素几乎吞噬了整间卧室,梁穗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恐的呜咽,一头钻进被窝,躲在棉被下的身体隆起一个瑟瑟发抖的轮廓,毫无半点实际保护作用的自欺欺人之举。
  一个劣等Omega,也根本做不出其他像样的反抗。
  褚京颐很轻易就可以把这头愚蠢倔强又软弱可欺的猎物从被子里拖出来,重新标记。
  更彻底的,远比上次的浅尝辄止更加深刻的烙印。
  ……
  长达一分多钟的死寂后,是一声仿佛恨不得将门板都摔得四分五裂的轰然巨响。
  阴郁咸涩的海水气息犹如来时一般,随着铁青着脸色夺门而出的主人一同轰轰烈烈退去。
  安静地等了几秒,梁穗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下来,环顾四周,确定那个人是真的离开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好可怕。
  等级,真的差得太多了,完全没有成功反抗的可能性。以后要尽量避开才行。
  “什么人啊,差点把咱们家的门都摔坏了!”
  梁晓盈嘟嘟囔囔抱怨着从客厅进来,“穗穗,你觉得好点儿没有?真是的,待这么一小会儿就要走,不愿意承担责任就别随便标记啊,吃完不认账,呸。”
  梁小满蹬蹬跑过来,趴在床边,扯扯梁穗的袖子,眼睛亮亮的,明显是又想跟妈妈说爸爸如何如何,奈何姐姐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忸怩半天,最后到底还是没敢开口。
  ……算了,至少比以前怎么说都不听、怎么劝都哭着闹着要爸爸的时候要乖。不懂事的孩子也总会长大。
  看着自己这两个最珍贵的宝贝,梁穗头一次觉得心里这么轻松,不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问题,已经解决了很多。
  特别是,那个人今天,那么生气的样子,以后应该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吧。
  再也不会,总是怀疑自己会对他死心不改、意图痴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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