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修)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好像躺在摇篮或者小船上。
春风柔软甘甜的气息,裹着雨后湿润的泥土与植物清香钻进鼻腔,眼前的光影也在晃啊晃,睡意一点点被驱散。
梁穗眼皮动了动。
“醒了?”一道很不耐烦,也很不客气的声音立即从前方传来,“醒了就下来自己走,别赖在我身上。”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沿着学校的林荫路向前走。
午后的天光很亮,但没有太阳,空气很舒服。
因为刚下过雨,地上湿湿的,背着他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响,和那人的训斥声一样响亮:“不是都跟你说了公寓楼顶层这两天施工不能上天台吗?还一个人偷偷跑上去,这下好了,被锁了一上午,高兴了吧?笨蛋!”
喉咙里痒痒的,梁穗舌头动了动,他想说“我不笨”,可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明明早上在天台那会儿,他曾经成功地发出了几个音节来着,现在又说不出来了。
都怪这个人一直凶他。
“我没忘,”梁穗只好用手指在对方背上写,“我背单词,宿舍同学在睡觉,翻书太吵,只能去天台。”
想了想,他又写,“我把锁拿下来了。”
背单词的时候还想着,待会儿离开一定要记得锁上门再走。可等他背完两个单元,打算去教学楼上课的时候,却发现天台门不知怎么已经从外面锁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梁穗还在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背着他的那个少年却已经转过脸来,鼻尖跟额头挂着汗珠,一双漂亮凌厉的眼睛看着他,喘着气问:“你跟宿舍里的人关系不好?”
诶?
他脑子一时没能转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没有吧,西嘉住宿的学生不多,基本上都是像梁穗这种从小地方考上来的赞助生,不像洛市本地的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子弟,大家彼此关系都很和谐呢。
“大清早的,谁能进你们Omega的公寓楼?肯定是你同宿舍的人看不惯你,故意把门锁起来的。”
梁穗又摇摇头,怎么可能,他跟舍友相处得很好,昨天还跟他们分享了男朋友送的生日蛋糕。
见他傻乎乎地只会摇头,脸上一点后怕的迹象都瞧不出来,少年更加没好气了:“你倒是一点不害怕,啊?被反锁在天台就索性躲起来睡觉?胆子倒是大。”
换成其他Omega,估计早被吓哭了。
“不怕,”梁穗弯了弯眼,凑近他,在他背上飞快地写,“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发现自己没来上课,一定会有人满校园地找他。
所以不用害怕。
梁穗离得太近了。一只手勾着对方的脖颈,自己的脸蛋也快贴了上去,呼吸喷吐在耳后敏感的皮肤上,热烘烘,潮乎乎,像是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被Omega亲昵地搂抱着的那个人好像一瞬间就变成了一根僵直的木头,在原地一声不响地站了好几秒。下一刻,手一松,梁穗整个人都从对方背上滑下来,差点摔倒。
“自己走!整天黏黏糊糊的,烦死了!”
丢下这样凶巴巴的一句话,身高腿长、四肢纤细的Alpha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穗扁了扁嘴,小跑着追上去,不顾对方的冷漠抗拒,硬是将他的手臂挽在怀里,大半个身子都偎在他身上。
“松手。”
不松。
“啧,黏人精。”
就黏。
Omega黏着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梁穗要一辈子都黏着褚京颐。
-
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被纠缠得实在烦不胜烦,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梁穗的告白之后,褚京颐对这句话就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同理,还有另一句: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不知羞耻地整天追着Alpha到处跑的梁穗,和如愿陷入爱河后每天都热情张扬地往外冒着粉红气泡的梁穗,实际体验上,还是后者更加烦人一点。
因为他的一时糊涂,给予了对方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地纠缠自己的正当理由。
自习课上,褚京颐写完今天的作业,刚收拾好习题册,同桌的Omega就立即迫不及待地推过来一张小纸条。
他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教你学手语好吗?
再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闪烁着再明显不过的期待的大眼睛。
“不学。”Alpha漠然地别开眼。
梁穗急了,接下来的字迹变得潦草:“可是,这样聊天不方便,写字太多,我手好酸。”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开始习惯性撒娇,哼哼唧唧地把自己酸胀的手腕往男友手里塞,意思是要他给揉揉。
褚京颐冷漠地推开他,将堆得几乎有小山高的小纸条团吧团吧往后排垃圾桶一扔,压低声音说:“谁逼你写了?老实四十分钟手就不酸了。”
小哑巴话还挺多,每节课都要跟自己传纸条说小话。
不搭理还不行,回他一两句可能这节课就说到这儿,接下来就安生听课了。不回他就一直写,扯着人的袖子一个劲儿晃,很不懂眼色地执拗要求回应。
等到了自习课,写完作业,褚京颐掏出漫画书,他也眼巴巴凑过来一起看,看着看着开始传纸条问东问西,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都想跟男朋友分享。
褚京颐烦得不行,为此找班主任换了好几次位置。但每次都是过不了多久梁穗就也跟着换过来,两人始终都是同桌,Alpha最后也只能作罢。
褚京颐从书包里拿出两本漫画,把其中一本丢给梁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准烦我,听到没?”
梁穗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嫌弃,眼圈一下子红了,点点头,翻开了漫画。
褚京颐看了几页,耳边渐渐传来像是水滴打在纸面上的嘀嗒声。转过头一看,梁穗的漫画还停在第一页,书页正中央已经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Omega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晶亮的液体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劣等Omega,不光是信息素等级,连心理承受能力都比其他Omega弱得多,简直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褚京颐不由再度唾骂起自己不久前的那次鬼迷心窍,他真是失心疯了,给自己招惹上这种麻烦!
梁穗安安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发泄了一点心里的委屈,在眼睛开始发痛的时候就停住了眼泪,抽出纸巾来擦泪。
他也不想总是哭,可是,劣等Omega就是这样的,必须依赖Alpha才能正常生存,同时也在向Alpha索取着加倍的耐心和呵护。
男朋友不够体贴,隔三差五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惹他伤心,所以他才会总是流泪。
哭得太频繁,就不能哭得太久,不然眼睛会不舒服。
把自己的脸蛋擦得干干净净,照照镜子,确定眼睛没有肿,梁穗又去擦被眼泪打湿的漫画书。
擦着擦着,一张纸条从旁边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哭包。”
似乎是在指责他爱哭。
梁穗有点生气了,不哄他也就算了,怎么能在他都收拾好心情的时候再来招惹他呢!
Omega闷闷不乐地抓过那张纸条,刚准备撕掉,第二条纸条又磨磨蹭蹭地推了过来。
“别哭了,用手语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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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营养液加更真得宽限几天了[爆哭]这几天日更真被榨干了,等下周,下周更新任务比较轻松,到时候一定补上!
第36章 (新修)
事已至此,褚京颐只能安慰自己,虽然梁穗很爱哭,但也很好哄。
不过是随口答应跟他学手语而已,立即就露出了笑脸,像条被主人喂了根肉骨头的小狗,开心得摇着尾巴就往人腿上扑,变脸比翻书还快,一点都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褚京颐心里嫌他腻歪,但毕竟是个正常的Alpha,多少也被Omega这么热情可爱的反应取悦到了,也怕梁穗再哭,便只好老老实实地跟他学了起来。
梁穗很有耐心,先从“谢谢”“再见”“对不起”这些最常用的用语教起,慢慢地过渡到稍长一些的句子。
褚京颐学得很快,几乎是跟着梁穗打一遍手势就能记住意思,两节自习课学下来,已经能够跟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小梁老师对此表示高度赞赏,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一颤一颤的,笑得十分讨喜。
褚京颐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他竟然有酒窝。
非常浅的一个小窝,只有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时才能看出来,嵌在与其他Omega截然不同的深麦色肌肤上,也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健康与活力。
不知怎么的,自从注意到那只小酒窝之后,褚京颐的注意力就频频被它吸引,后面的学习过程中难免心不在焉,好几个手势都出了差错。
尤其是梁穗一直努力想教会他的那句“我喜欢你”,褚京颐错漏频出,要不是打成“我想你”,要不就是“我等你”,总也不能准确表达出Omega希望他表达的意思。
梁穗怀疑他是故意的。
“喜欢”的手势明明很简单,拇指跟食指弯曲,用指尖点两下下颏,再点点头就可以了,但这个人总是做不对,偶尔做对的那一次,还弄反了“你”和“我”这两个人称的位置,变成了“你喜欢我”,意思完全反了呀。
梁穗确实喜欢褚京颐。
可是,褚京颐也应该喜欢梁穗才对。
纠正到最后,梁穗就差拿着他的手指教他该怎么打了,褚京颐还是能打错,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脸蛋鼓得像只发面小笼包,看得Alpha暗暗发笑,更加忍不住想逗他。
“太难了吧,记不住啊。”
逗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把人逗恼了,气鼓鼓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少年,脸色憋得通红,嘴唇都在抖。
褚京颐怕他会扑过来咬自己一口,刚准备拉开距离,突然见面前的Omega双唇上下一碰,从中吐出一个极其字正腔圆的音节:“笨!”
两人同时愣住了。
大眼对小眼地互看了十来秒,褚京颐惊奇地挑了挑眉,问:“你会说话?”
梁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一会儿摸摸喉咙,一会儿摸摸下巴嘴唇,拿小镜子照着看自己的舌头跟嗓子眼儿,连跟男朋友生气都顾不上了。
比,比那天,比在天台上发得更清楚、更顺利,唇舌声带终于自发地运转了起来……他好像,好像真的能发出声音了!
自顾自稀罕了好一会儿,梁穗又扭头去看褚京颐,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许久,又蹦出一个字:“我!”
这一声比先前那个“笨”字发得更加清晰。
“你!”
“穗、穗……梁穗!”
“京颐!”
……
褚京颐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虽然也不是没好奇过梁穗不聋也不傻的怎么偏偏只是不会说话,但也并未怎么往心里去。
直到今天,小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了。
“京颐,京颐!”
被他健硕结实而又丰弹柔软的身子撞了个满怀,一边胡乱叫嚷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歪倒在自己怀里拼命撒娇的时候,褚京颐再多的疑虑,也被他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说出的话语却仍显得严肃: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安静一会儿。”
正是课间,其他同学也在嬉笑打闹,他们在后排的动静其实并不算惹眼。只有附近几个听到梁穗说话的同学好奇地凑过来,像围观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七嘴八舌争着逗他多说两句话,弄得褚京颐有些不爽。
但也都是Alpha的独占天性在作祟罢了。
-
从那天晚自习之后,梁穗能够发出的音节就越来越多,褚京颐终于确定,他的确不是哑巴。
褚京颐带他去医院检查,从大夫口中了解到,梁穗患的是一种心因性失语症,喉咙、声带、听力及大脑语言中枢在生理上完全正常,无法发声只是由于大脑的管理功能出现了故障。
简而言之,是一种心理疾病。
“心因性失语在劣等Omega之中比较多发。”大夫解释,“家庭社会各层面的创伤因素,比如霸凌、家暴、强迫性性行为,甚至言语暴力,都会导致他们的心理压力躯体化,毕竟本身在分化方面就有些……发育不全,就像劣等Omega平均每年都要发作两到三次的过度应激症,很难完全避免。”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Alpha平时多加注意,尽可能多陪伴,为伴侣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这种症状基本上是能够自愈的。”
说到这里,大夫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溢于言表的赞赏,显然将梁穗的痊愈归结到了褚京颐的悉心呵护上。
褚京颐被看得发窘,掩饰般咳了两声。
劣等Omega。
从生理到心理,不管以何种标准判断,都实在是一种太过脆弱的生物。似乎只要离开Alpha的庇护,就很难在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上生存下去了。
生来早慧的少年褚京颐,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两人之间的手语教学还在继续。
虽然已经能够出声,但梁穗毕竟多年来没有跟人正常交流过,在公共场合说话多少有些怕羞,只肯在男友面前磕磕巴巴说上几句,跟其他人的交流还是主要依赖手语。
反正也不是多难掌握的技能,再加上也方便梁穗边教自己手语边复健语言功能,褚京颐平时有空就跟着他学,差不多学了两个月,手语翻译师证书都考下来了,梁穗的话也说得越来越流畅,终于敢在人前开口了。
期末将近,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紧张起来。
梁穗惦记着奖学金,学习尤其刻苦,早起晚睡背书做题,中午连宿舍都不回,吃过午饭后就留在教室背单词,褚京颐说了他几次也不听,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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