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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头顶、脚下、周遭无所不在。
“真能打。”
加尔沙啧啧称赞的声音高悬于头,他像视察领域的国王,给予浴血战士最高的奖励:“这车蛇,送你了。”
就连天空也被层层叠叠的黑暗吞噬。
白止心底燃起最疯狂的斗志,决心杀光所有阻碍。
撕扯、啃咬、缠绕,无休无止。那是冷血者对血肉的贪婪,那是捕食者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白止从不屈服,以杀戮蔑视高台之上的屠夫。
“完美的表现,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了。”加尔沙拍动双手,嘴唇轻动。他找人把白止捞回到岸上,粗暴地扯出在他肚子里筑窝的那条懒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合作吧,白止。”
加尔沙突如其来的邀约比蛇池还毒。
白止冷笑:“你说什么?”
“我爱我哥,但他恨我。如果你同意帮我,我愿意和你分一杯羹,共享他怎么样?你想不想看他在你身体下求饶?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样子?”
说到这,加尔沙像是已经想象到了这幅景象,满脸美妙。
白止摊在地上,浑身的血液都在流逝,精神极度疲惫。
可实验体的身体会强制伤口蠕动、愈合,让人睡不得,也不得清醒。
白止嗤笑:“呵,你们蛇鼠一窝,我会信你?”
蛇池上方,老旧失修的屏幕突然亮起,白光刺眼。
一间实验室,宽敞明亮,一排现代化医疗器械,与石寿县的地下作坊天差地别。
正中央,是一个被绑的瘦弱的实验体。
“杀了我……加尔沙。”
疲惫沙哑的声音从全损音质的音箱里传出,竟带着恐怖片的效果。可意识昏沉的白止却被拉回神志,发抖地看向大屏幕。
“你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体,是我最在乎的人,可你总是违背我。”
录像里的加尔沙像拿着诱人糖果哄骗孩子的巫师,珍惜、珍重的捧起那个实验体的脸。
无边无际的痛苦实验模糊了时间,身体的恢复能力被无限透支,他脸颊消瘦,可五官清晰深邃。
只一眼,白止便认出了,他是陆行重,那个更像邵队照片里的陆行重。
“为什么不杀了那几个孩子,他们是赤鹰的。”加尔沙带着对陆行重懦弱的指责:“东宁有个成语叫,斩草除根,今天你放过他们,明天他们的枪口就会对准你。”
陆行重眼间有无穷无尽的疲惫:“那又如何,我又死不了。”
他低笑,破败的胸口剧烈起伏:“大不了再杀回去,这样才好玩。你觉得我仁慈?那你杀了我呀。你敢么?”
空荡荡的实验室回响着陆行重的挑衅,加尔沙派人压过来一排孩子,下出最后通牒:“父亲对你很不满,我在保你。杀了这些孩子,我会向父亲求情,不然,我就一根一根敲碎你的骨头!让你生不如死!!!”
战乱中的孩子几岁便知道拿枪杀人。
他们被放走又被抓回,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初生的战意与锐气。他们无所惧怕,他们憎恶黑蛇,犹如憎恶地狱最深层的恶魔。
“加尔沙,别让我找到机会杀你。滚!”
一声“滚”字过后,是陆行重疯狂的笑声。
全损音箱滋啦啦的杂音充斥蛇池,那时还稚嫩的加尔沙像地狱的贪婪恶鬼举起锤子狠狠砸向陆行重。
从小腿、大腿,再到肋骨、手指。
一根根敲断骨头的闷哼声被淹没在蛇池滋啦啦杂音中,被封存在当年的实验室中。
陆行重痛得发疯,可没有露出一点呻吟。
加尔沙越来越不满、越来越急躁:“哥!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只要你服软,只要你屈服于我,我就放了你。”
陆行重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像个破布娃娃,只出气、不进气。
死人般的惨淡脸色,将他的眸子都染得灰暗。
在没有尊严的日子里,连疼痛的呻吟都成了禽兽的助兴剂。
白止终于知道,陆行重为什么死都不说自己痛了。
陆行重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他的痛楚,却穿越十多年时光,全数落在白止身上。
撕心裂肺的疼痛无处宣泄,白止抽搐着爬向屏幕。他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替那个人挡下所有的伤害,可他不能!
残破的身体爆发出强劲的意志,他指甲崩裂,双手血肉模糊,可还是咬碎了牙诅咒着:“哈哈哈,陆行重这个畜生,果然活该!!!!你当初就该扒了他的皮!!!把他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是吧!哈哈哈哈。”加尔沙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愤怒:“之后我把他扔给了那几个孩子玩呢。扔之前,我还特意提醒他们,这是我们黑蛇老大——就是杀了他们父母的人,最中意的义!子!怎么样?这回你信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了吧?”
梦外。
陆行重正美滋滋地啃着洗干净的白止,留恋他的腹肌。
熟睡的白止却像承担了什么极大的痛苦,发疯般的挣扎嘶吼。
极深的梦魇淹没理智,白止后背紧弓,双手死死按着头,恨不得捏碎这份痛苦。
极度崩溃的情绪在压抑后成倍反噬,白止眼角的泪水止不住涌出,似是再也承受不住这份痛苦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加尔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白止!醒醒!怎么了?我在呢,我在呢。”陆行重从未见过白止这么崩溃,慌了神。
“是不是加尔沙对你做了什么!陆哥在呢,陆哥在呢,听话,都过去了,陆哥陪你,醒醒,睁开眼看看陆哥!!白止!!!”
陆行重吻掉白止的眼泪,强硬的按住他的胳膊,甚至咬了好几口,企图用痛觉将人从梦魇中拽回。
猛地醒来的白止被强烈的痛苦和情绪裹挟,胃部绞痛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
他不受控制的干呕,身体痉挛。
陆行重被白止吓得出一身冷汗,疼惜抱着他给他擦嘴:“怎么回事,嗯?根本不是因为那顿饭是不是?”
他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不许瞒我,听到没有。是不是加尔沙对你做了什么?”
白止的五感还没有从噩梦中归来。
加尔沙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死军团需要一个新‘暴君’。父亲给了我两个任务,一个是带领不死军团去一线打赤鹰,屠村;另一个是在后方组建人员,从东宁骗人。以往,我会让我哥去第一个任务,但我现在改主意了。你替我完成第一个,我也给你个不死军团的队长当当,怎么样?”
白止没有回答他。
“你一个堂堂特战队队长,被我哥欺辱到这个程度,我都替你可惜。等我用完我哥,这个人随你处置,怎么样?够不够诚意?”
一口一个叫的亲热的哥,也不过是他用来交易的筹码。白止满眼通红,像个被戳中心思,想疯狂报复的囚徒:“好……一言为定……”
陆行重抖着手擦去白止的泪痕,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加尔沙:“醒了么?看看我,能认出来我是谁么?”
视觉回到现实,白止艰难地压下恶心,笑着唤道:“陆哥……”
“嗯,我一直都在。”陆行重没再问发生了什么,只抱着人,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的冰冷。明知道白止不是胃痛,陆行重还是轻轻用掌心给他揉肚子。如果不是他在基地招惹白止,他也不会这样。
“不怕了,我抱着你。是不是做梦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白止因为疲惫,眼睛都睁不开,他昏昏欲睡,又担心噩梦,就这么反复地清醒沉睡。
陆行重不知道怎么安慰白止,把人抱起来轻拍后背,搜刮记忆哼唱起一首跑调的童谣。
沙国失去家园的女人,经常在路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这样安抚。
陆行重从未有过这样体验,只能笨拙地模仿。
清浅温柔的哼唱,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温柔。
白止觉得耳熟:“陆哥,这是东宁的儿歌。”
“……是么?”哼着童谣陆行重忽然顿住,仿佛被什么遥远的温度触碰到。
他在沙国20年,为什么哼唱的是东宁的儿歌?
“不知道……也许吧。”
“是,我小时候听过。”
异国的深夜,屋里连盏灯都没亮。
陆行重和白止披着满身月光,在轻哼的童谣中彼此相拥,直到阳光再次照耀大地。
白止起身,搂着他脖子,平静而坦白:“陆哥,加尔沙想让我加入不死军团为他做事。”
他指尖按上陆行重想要反驳的嘴唇:“相信我,可以么?他不信任你,我需要靠自己取得他的信任,才能帮你。”
这事绝没有白止说的那么轻松,但陆行重从不觉得他会失败:“好,不要让自己受委屈了。”
“不会的,我可是白队。”白止弯起眼睛,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委屈:“陆哥,加尔沙把我扔进了蛇池,你会为我报仇的,对吧。”
果然是这样……
陆行重的心揪起的疼。
他把人搂得更紧,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颈,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我会把他片成肉片,用他的骨头煮汤,捣碎他的内脏,让他生不如死,不得超生。”
第54章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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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沙终于等到白止落单,气势凛然的问到:“怎么样,这几天快乐么?”
白止面色惨白,像风中残荷。
加尔沙很满意:“别怕,很快你就会脱离他了。”
加尔沙:“赤鹰和现在的政府军交战了一个月,后方空虚。我需要你跟随不死军团进入他们后方,无论老幼,全部杀掉。怎么样,正义的白队,能做到么?”
听闻任务的白止下意识皱眉,没有回答。
加尔沙坐过去友好地拍拍白止肩膀:“兄弟,你们当初在国旗下发誓,保护的是东宁,而这里是沙国。赤鹰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也是希望沙国能尽早和平统一,大家才能过上幸福的日子。眼前的牺牲,都是必要的,东宁也经历过类似的历史,你应该懂得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
加尔沙把正在播放录像的手机递给白止,屏幕上播放的是赤鹰童子军打仗、将敌人吊在城楼上的录像。
“沙国全民皆兵,这里的孩子不是东宁那些花骨朵。你信不信,他们手上的人命,比你这个特战队队长都多。”
白止满脸灰败地攥紧拳头,双目紧闭,很久才说服自己。
白止:“你确定,之后,会把陆行重交给我处理?”
加尔沙很喜欢白止的关注点:“当然,过段时间的,等他配合我们做完实验,我就交给你。”
加尔沙悄声凑到白止耳边,贪婪道:“我哥这么带劲,你果然也很想*他,对吧。”
在加尔沙没看到的角度,白止无声扬起嘴角,刚刚还死灰一样的瞳孔变得漆黑幽深,已经给加尔沙选好坟墓:“好。一言为定。”
阴云笼罩沙国半个月,终于在某一天吝啬地露出了羞涩的太阳。
大地一片焦土,血液浸透墙垣。
不死军团的装甲车碾过城墙、撞开医院大门,赤鹰最边缘的医疗救护中心“不丹城”陷入死寂。
自动步枪对着挤满伤患的走廊疯狂扫射,白大褂和床单瞬间染成红色。
白止踩着被鲜血浸泡的纱布,走到医院的最高层。
这个屋里的病人,已经重伤难治,他疯狂的咒骂屠夫、任由伤口裂开,仪器尖鸣。
白止抬手结束他的生命,目光漫过窗外无边无际的干涸,心底升起无尽的怜悯。
医院外,轰的一声巨响。
满载伤员的汽车在油箱爆炸的巨浪中被抛向天空,如散花般落下血雨。
青壮年被带走成为实验体,样貌干净的人被拉进帐篷里任人玩弄,孩子躲在墙根下舔雨水,赤鹰成员则不分男女老少统统化为不死军团的移动靶。
不可动摇的杀意,浸透白止。
实验室和黑蛇不除,今日的“不丹城”,便是明日的东宁。
脸色冰冷如铁的白止大踏步跨过满地尸体,冷静汇报:“五楼已经打扫干净,无活口。”
对讲机另一边的沙国人:“干得漂亮,小白脸。来广场。”
不丹城摆放帐篷,安置伤员的广场,已经堆起一人多高的尸体。他们的身体被撕裂、被洞穿,母亲肚子中的孩子坠在地上。
不死军团的另一个队长,阿山,将不丹城首领压到他身前。
“小白脸,杀了他。”
那是个名叫哈努的女人,五官深邃,饱经风霜,目光是此生不可动摇的坚定。
“赤鹰的人,骨头硬。你们杀一个,站出来十个。你们永远都杀不完!!!!塔布里将是你们的坟墓!!!我死了,你们也绝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该死!!为了和平与自由!!!赤鹰万岁!!!赤鹰必胜!!!!!”
她蔑视所有人,大吼赤鹰的和平宣言,挑衅咒骂黑蛇的残暴。
阿山将枪口对准白止,语气满是嘲讽与不屑:“怎么?舍不得?女人都不敢杀,你也配加入我的队伍?”
白止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阿山的耐心正在耗尽,就在阿山要扣下扳机的瞬间,白止终于动了。
他放下枪口,转过头,看向阴鸷的阿山,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赤鹰是原政府军,最在乎名声和民心。他们没有守住大后方,导致己方伤员被杀,必定会影响内部团结。这个女人在赤鹰内部有点声望,杀了她反而是成全了她。但如果我们留着她,对外放出消息,说她和我们里应外合屠杀了这里,你觉得,会不会让赤鹰人人自危,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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