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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爱宝扭过脸,耳尖发热,厚着脸皮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沈敬文比他年长十岁,没谈过恋爱也不至于丝毫不解风情。
容爱宝感觉到对方明显一愣,随后放声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容爱宝贴上去问了好几次到底在笑什么,沈敬文这才收敛了一点,解释说觉得小容很可爱。
那个秋天是容爱宝人生里最幸福的秋天,他以为他可以一直过这么幸福的秋天,在秋雨夜和沈敬文钻进一张被褥,做尽情人之间的旖旎的事。
但容爱宝没有想过这样的秋天只过了两次,第三年的秋天,沈敬文再也不会对他说“你好可爱”,也再不会为他挽留。
容爱宝想着想着,眼睛止不住发涩,蹲在青旅门口,脑袋埋进膝盖放声痛哭。
第30章
容爱宝突然蹲下大哭,把前台吓了一大跳,她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边哭一边骂,手不停地擦眼泪,可眼泪不停地流,骂一会儿,又停下来,胡言乱语说着谁的名字。
女生不敢向前,怕遇到的是精神病,但这个年轻人在这儿也住了好一阵子,可能只是遇到挫折,于是等容爱宝哭得没有一点力气、眼镜镜片都打湿了,她才慢慢上前,递过去一大包抽纸。
容爱宝也不客气,连续抽出好几张,擦眼泪涕水,哭得眼睛肿鼻子红,嘴唇都覆盖上一层晶亮亮的泪水,咸咸的。
“你还好吧小哥?”女生小心地靠近,撑着膝盖弯腰看向容爱宝,“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容爱宝恍恍惚惚地摇头,把弄湿的纸巾揉成团,包在掌心,低下头迟钝又委屈地请求:“能不能、能不能把我之后的房间都退了,我没钱了。”
原来是穷哭了。
女生舒一口气,青旅里什么人都有,最不缺的就是穷人,她见怪不怪,爽快答应:“可以可以,你住到哪天?我上系统给你退。”
容爱宝也不知道自己住到哪天,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安排。
从父母家离开后,脑子一热,给海城的小齐发信息说决定要去他们公司做庞总的顾问,小齐高兴极了,不到半小时就给他发了offer盖章文件和入职手续说明,效率奇高,容爱宝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海城地皮金贵,但公司给外地员工统一安排了半年的员工宿舍作为缓冲。
容爱宝眼下没钱,正好能去海城攒半年钱再搬出去,租房不算紧急问题,急的是现金流,所以他需要把安市该处理的全部处理干净,尽快入职,尽快赚钱。
他终于止住了哭声,狠狠擤一把鼻涕,纸巾丢进垃圾篓,告诉前台:“我再住3天,之后的都可以帮我退了。”
“好嘞,我这边帮你退掉,记得给我们五星好评哦。”
容爱宝有气无力地应声,回到房间,累得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睡到次日清晨,容爱宝觉得冷,五点钟醒了过来。
如他所料,整座城市温度下降一个阶梯,屋外是昏暗的黎明,飘着丝丝秋雨。
同房的中年男人鼾声比窗外的雷声还大。
容爱宝叹了口气,披上外套,拖着疲倦的身体离开房间去走廊,吹了半小时的寒风,掐着五点半的点,拨通了李维的电话。
他知道这个点李维刚睁开眼,果然电话被迅速接通:“爱宝?我昨天打你电话你没接,沈敬文也联系不上……”李维打一个大大的哈欠,“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容爱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疲倦,抬高了音调,“那个,我昨天累得睡着了,所以没接电话。”
“噢,没事就好,你下午突然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有急事。”
“没啦……跟你报告一下,我准备去海城了,去给庞总打工。”
电话那边静默几秒,容爱宝听见李维突然惊喜大叫道:“真的吗!!太好了啊,KA说庞总那边跟我们签了明年的项目,这样的话说不定是你来跟进呢,如此一来我们也算是在甲方爸爸里有人脉的了!”
容爱宝干巴巴地笑起来:“呵呵呵,是嘛,那明年你又有的忙了。”
“嗐,我反正每年都一样。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我就说你早该去,你能力那么好,留在这儿多屈才呀,海城多好,干个十年二十年,就算这辈子买不起那儿的房,也能赚够养老钱了。诶对了,那你和……”李维由衷地为容爱宝感到高兴,陡然想到沈敬文,试探性地问,“沈敬文知道了吗?”
容爱宝猜到李维会问,哭过一次,又睡了一觉,心情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唯有鼻音厚厚的:“嗯。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容爱宝轻声道,“说买好机票告诉他,他来送我。”
“噢……我的话估计去不了送机,太忙了。他能去也挺好。不过说不定你被庞总送回这儿驻扎,咱又能见了。”
李维笑嘻嘻的,畅想天方夜谭的愿望,容爱宝心头一暖:“谢谢你李维,你帮了我好多。”
“这有啥的!网上不都说嘛,我可是你的初代同事呢,咱是革命友谊。”
“那……那你能不能再帮帮、帮帮我。”
容爱宝自己说完都觉得羞赧,李维非常大度地答应:“说吧!”
“你再借我一点钱,我买机票。等我把车卖了,或者发工资了就还你。”
“可以啊,我什么都帮不上,浑身也就剩钱,你要多少我转你,有钱再还。”
“嗯,包括之前的五百,我还记着。”容爱宝思忖片刻,补充道,“还有山上住宿费,多少钱?我到时候一起给你。”
李维愣了愣:“住宿费?你不是住沈敬文那屋吗。”
“沈敬文说你出了我的房费给他啊。”
“哈?!”李维毫无头绪,“没有啊,是沈敬文——”
李维将后半句咽下肚,容爱宝追问一句,李维才说:“没这回事啦,沈敬文订的房,我没给钱,不过他也不会在意这点吧,他应该……不会跟你算这么清楚,反正没有你,他也要睡,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欠他人情?我也不清楚了……”
容爱宝沉默了,手心冒冷汗,贴着耳朵、握在手中的手机却很烫。
他以为不会再掉眼泪,李维一开始提到沈敬文的时候,容爱宝内心没有多少波折,仿佛被抽干了水的湖泊,一片干涸死寂。
但听到这种不足为奇的小事,容爱宝眼底又隐隐发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刺在眼球上,泪水一下子堆聚在眼眶内,汇成小泉落下,热的泪落在冷冷的脸颊,很快变凉。
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还是贪恋沈敬文的好。
可惜那些来自沈敬文的爱和关心,却无法冠以恋人的名义。
沈敬文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呢,既然沈敬文好像也不是很讨厌他,还愿意跟他讲这些莫须有的、充满善意的谎言。
沈敬文为什么要丢掉他。
他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不喜欢和讨厌之间也许有区别,只不过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沈敬文不喜欢他比沈敬文讨厌他更令他痛苦。
容爱宝在感情里从来都不是聪明的那一个,猜不透沈敬文为什么提出“分手”两个字,这般残忍决绝。可沈敬文是聪明的,总能将他一眼看穿。
他大多数时候都像在雾里行走,沈敬文牵着他,走到哪算哪,直到沈敬文放开手。
容爱宝湿透的眼睫毛抖了抖,勉强撑着和李维聊几句,挂了电话。
第31章
起得虽早,容爱宝却没有睡回笼觉的困意,在走廊吹了太久的冷风,容爱宝打了几个喷嚏,收到了李维的转账,容爱宝很快买好机票,又联系上二手车行,询问卖车事宜。
容爱宝收拾收拾心情,将大头行李打包好寄给海城的小齐,又准备好汽车的资料,中介小黄约他次日上午看车定价。
小黄和他差不多年纪,声音清爽,毕恭毕敬叫他“哥”,一边夸他给车保养得很好、里程也不多,只有一处轻微的刮伤不是大问题,补补漆就好;一边又说他五万块买的车,开了两年,车行这边开价只能给到一万八。
“哥,我看您急出想必也很缺钱,我跟内部协调一下,给您多申请两千预算,两万整,可以的话我们马上就能走手续,把车交给我们,您也能早日安心。”
小黄叽里咕噜讲了一大通,容爱宝感觉自己被当傻子小白耍了一番,容爱宝即便再缺钱,也不至于贱卖资产。这下气得容爱宝当场甩脸色:“一条交通事故都没有,开两年,五万多的车一万八回收,我不如直接送你好了,还省的你花钱买!”
他拾掇好资料朝店外大步走,“嘭”一声关上车门,容爱宝一发威,旁人是根本拦不住,只好急忙扒住他的车窗,弯下腰道:“诶诶诶哥,您误会了呀,我也是觉得您着急出手,价高了恐怕一时很难卖掉,才给您一个较低的回收价呀。您看这样……”小黄说着观察了一下容爱宝的表情,容爱宝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了,小黄赔着笑脸、语气放缓了一些,“咱先下车,进屋好好聊,这外头刮风下雨的,别把您吹感冒了。”
容爱宝看着小黄染过的头发丝,干枯的发尾沾了雨雾,重重叹一口气,重新下车,跟人回到车行会客室里,小黄又拿出一份新的合同文件,给他端了一杯水,告诉他:“是这样的,我不怕实话跟您说,二手电车行情的确不好,毕竟新车也不贵。
“但现在跑网约车的人都乐意买电车,所以低价出手很快就能卖掉,咱见您着急这才给了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是车行出钱买,回头咱也得找买家卖,一来一回的,人力物力啊成本,对吧,咱也赚不了多少,我自己就更别提了,小几万的车,我哪有多少提成呀,您当真误会了,我这是为您时间上着想。”
容爱宝咬着纸杯,闷闷不乐地瞅着他,一言不发。
小黄依然笑吟吟的,面不改色地说:“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您可以先挂靠在车行,委托我们帮您卖,咱协商一个预期价格,但这个时间可能就会比较久,然后您这边也需要支付一点佣金。到时候成交,还需要您跑回来一趟,办过户手续。”
两个人协商了一上午,小黄最后给他开到三万一,佣金倒不高,但容爱宝还是犹豫了。
都说买房升值买车贬值,他算是吃了个教训。
但这车他这会儿又不想开,电车用起来虽然省油费,可几万块的电车弊端实在太多,的确不适合长期使用。
不如多攒一点买一辆中规中矩的油车,这样节假日还能出去旅游、跑跑高速。
“你让我再想想。”
容爱宝留下一句话,硬着头皮离开车行,也不管小黄是不是要在背后狠狠骂他事儿精,他转手将车挂上二手网站,顺带发到了朋友圈。
车行能给他开三万一,估计他们会再抬价卖,容爱宝算了一下折损率,索性标价三万五,心想爱买买、不买拉倒。
半年后他搬出公司宿舍,说不定就需要用车了,要是还卖不掉,干脆不卖了。
忙忙碌碌一两天,容爱宝总算得了喘气儿的间隙,窝在小小的驾驶座里,车窗紧闭,雨水像芭蕾舞者一样跳在玻璃上,发出黏腻潮湿的声音,不绝于耳。
手机跳出次日的乘机提醒,容爱宝目光在手机上滞了几分钟,屏幕暗下去前,他截了个图,发给沈敬文。
正准备编辑文字,沈敬文比他想象中要更快给出回应:好,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到青旅接你。
待发送框内安安静静地躺着“太早了,你不用来”这几个字,容爱宝只好全部删掉,改成两个字“谢谢”。
“谢谢。”沈敬文不自觉低声念了出来,放下手机,眼前堆了厚厚两沓周测卷,批了一半还剩一半,试卷旁边是容爱宝那一届学生的毕业照。
中午十二点多,办公室大部分老师都离开去饭堂了,沈敬文这两天却因为工作效率太低,应该在饭点之前批完的试卷还未完成,无心用餐。
可红笔落在纸上仿佛千斤重,大脑也像是被冰封了般,他不得不去卫生间清醒清醒。
冷水泼上脸,顺着下颌线和鼻梁骨滴入水槽,沈敬文撑着手,愣是站了七八分钟,晾干了脸上的水珠,回到办公室,又打开了容爱宝的对话框,很想回复他“不用谢”,可这句话显得多余,他不想随便浪费和容爱宝对话的机会。
沈敬文对着容爱宝的米菲兔头像看了许久,手指不小心碰到,资料卡上的朋友圈展出了几张缩略图。
沈敬文定睛一瞧,这很难得,容爱宝的好友圈向来是三天可见,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任何动态。
不出他所料,新的图文不是容爱宝的日常分享,而是……轿车转卖。
照片里是他很熟悉的、容爱宝的车。
容爱宝当初拿了两三个月的工资换来一部白色的代步车,款式简单、内置低配,沈敬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买车,为什么不攒攒买一辆更好的,住公司用车的机会其实很少,现在网约车方便,车不是那么必要。
容爱宝却不住地畅想,说有车以后只要想找沈敬文就能随时随地出发,不必等沈敬文来找他,也不必担心大半夜突发奇想却打不到车。
他还记得容爱宝提车那天,是他们在一起后不久,低配版的轿车卖量很大,4S店没有给他布置提车花篮,容爱宝想要,沈敬文便亲自给他布置了一番,拍了好多张照片,容爱宝偷偷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朋友圈,三天后才解锁,沈敬文隔了三天才看见。
沈敬文当即退回聊天界面,问容爱宝:为什么把车卖了?
等了一分钟,容爱宝没有回复他,他只好继续批卷子,焦躁地批完十几份既糊弄老师又糊弄自己的试卷,容爱宝发来讯息:以后想换油车,电车开不远。
沈敬文倒能理解这个理由,他快速将剩下的试卷批改好,花费午休时间制作评卷PPT,临上课前,给李维打了个电话。
李维忙碌,挂了他两次才接通。
“沈老师?你有事可以微信留言,我有时候没办法听电话。”
“抱歉,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关于……容爱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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