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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去我房间?”容有宁一进屋就看见容爱宝站在他房门口,粗着嗓子驱赶,“有病吧,我妈都不能随便进,你天天进去干嘛?!”
“我不是叫你帮我理一床被子吗?怎么没弄?”容爱宝先发制人。
容有宁挠了挠头,语气颇不耐烦:“忘了,你都回来了就自己搞吧,我去写作业了。”
容有宁推开容爱宝,关上了房门。
容有宁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容爱宝被他一推,膝盖撞上门框,青了一大块。
他没在意,钻进客房把门锁上,取出自己的电脑,插上心爱的米菲小兔u盘。
他不知道容有宁为什么会有这个u盘,但打开u盘文件夹后,容爱宝大概明白了。
文件夹里有很多个视频,都是沈敬文自己录的实验过程。
这个视频他在六七年前就看过了,是在沈敬文课堂上看的。
视频内容没有更换,不过新增了几个新实验。
容爱宝屈起膝盖,在黑黢黢的小房间里,一个一个视频按顺序打开。
沈敬文的声音平静温和,一点一点地教屏幕前的学生实验步骤和关键考点,电脑传出来的声音有一丝失真,容爱宝目不转睛地看。
沈敬文是一个很优秀的老师,带过的班级,物理成绩都非常好,所以后来被校长任命带高三,自此就没离开过高三。
虽然过去这么久,那几年从沈敬文那儿学到了什么知识,容爱宝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至少他爸爸认为,容有宁比他聪明多了,不咋用心念书但排名比他读书那会儿要高许多。
但他很勤快,或者说,在重点高中里每个人都很勤快,有时候比的就是天赋。
容爱宝没有天赋,只有勤快,成绩不好,但也不坏。
是班主任最省心,也最忽略的一群人。
可沈敬文又和其他班主任不一样,沈敬文会关心他们所有人。
沈敬文会在每周五放学前的最后两节自习课,按学号顺序和学生谈心,聊聊这一周的学习情况啦,生活趣闻啦,沈敬文什么都听。
就算有学生谈恋爱了,也会告诉沈敬文,沈敬文叮嘱他们注意事项,让他们注意不要被风纪抓,还会辅导学生的情感问题,失恋了或者暗恋谁,有什么小心思都能告诉他。
如果想请假,沈老师也比其他老师更好说服,几乎不会为难学生。
学生都很喜欢沈敬文,容爱宝也很喜欢他。
那时候最盼望的就是每周五,一个班四十人,轮学号轮到他,一个月才一次。
可他又不敢在其他时间找沈老师,沈老师的办公桌旁总围着很多同学。
他不是成绩最好的,也不是最捣蛋的,沈敬文的目光极少落在他身上,上课抽人回答问题都不会抽到他。
视频全部放完,花了两小时二十五分钟。
紧锁的门外,容爱宝隐约听见他爸爸回来了,容有宁和张玉在大声说话,他爸应该是带了什么出差礼物给母子俩。
容爱宝把笔电合上,穿好拖鞋去客厅,容有宁和张玉在瓜分礼物,容爱宝扫一眼茶几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问他爸:“我的呢?”
“这个。”爸爸给了他一只兔八哥玩偶,容爱宝还算满意,抱在怀里,他爸问:“找到工作了吗?”
“谢谢,还没。”
“尽快,年轻人天天在家里待着算什么事!”
“嗯嗯。”容爱宝带着兔八哥又回到客房,把兔八哥随手丢进衣柜。
衣柜里全是兔八哥,他爸就知道他喜欢兔八哥,不管去哪都给他买兔八哥,仿佛是提前在网上买好的。
但容有宁和张玉的礼物每一回都不一样。
容爱宝躺在床上,静静地发呆。
不知道沈敬文回家没,不知道沈敬文看见他弄得乱糟糟的卧室会作何感想。
肯定又会觉得他一点都不成熟,蹙起眉头念叨他,不得已动手收拾。
但也有可能一句话都不讲,毕竟都分手了,他有什么必要为再也不会见面的前任生气。
容爱宝摘下眼镜,掉了两滴眼泪。
第8章
又是一年高考结束,几场雨洗净了城市的炎热,高考结束两天后,沈敬文总算回了家。
回家前他有做好心理建设,如果容爱宝没走的话,他要怎么办。
开车路上,沈敬文想,如果爱宝真的赖着不走,在他从京省回来前,这房子就给容爱宝住着得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得知容爱宝的家庭情况,沈敬文担心他无家可归。
但他面对一屋子随便丢放的他的衣物,一周来的思念堪称一扫而空。
一如既往的容爱宝的做派,把沈敬文气得不轻。
再去书房一看,所有文件资料显而易见都被动过,虽然容爱宝放回了书柜,但顺序全是乱的。
客厅,客厅也是,他分门别类收纳的零食电池等杂物,容爱宝翻了个底朝天,又给他乱放回去,以至于他想开个空调都找不到遥控器。
沈敬文一肚子火,抄起手机找到容爱宝的联系方式,没多思考,拨过去。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容爱宝懒洋洋的一句“喂?”,把沈敬文的心头火压下去半米高。
“喂?说话啊,沈敬文?”
“沈敬文你打错了吗?误触了吗?不说话我就挂了,我还在开车。”
沈敬文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问:“你怎么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
“你今天才回家啊。”
“我问你话,别回避问题。”
“我找东西,翻了一下。我给你收好了啊,就是卧室没来得及收,当时高考正好结束,怕你马上回来,我就先走了。”
沈敬文听到这话有点不是滋味,容爱宝压根没想过要再见到他,避瘟神。
“东西你找到了吗?”他问。
容爱宝支支吾吾半天,说:“找到了。”
“没落什么其他的吧?我明天飞京省,还差什么东西你发个清单给我,我今晚找到给你寄过去,没有的话,我挂了,你专心开车。”
容爱宝不讲话,沈敬文不确定他开车到底听见了没有,他记得容爱宝那辆便宜车音响不是很好,蓝牙似乎也不太稳定。
“你听见了吗——”
沈敬文话音未落,手机那一头传来一声惊叫,下一秒,容爱宝的哭丧声响起:“沈敬文!都怪你给我打电话,我撞车了!”
这下把沈敬文吓得心惊肉跳。
和容爱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有可能要承受这种忽如其来的心惊肉跳。
“你在哪?严重吗?”沈敬文抓起自己的车钥匙往门外走。
容爱宝飞快地说:“和山工业园,我要打电话叫保险和拖车了,挂了拜拜!”
忙音急促,沈敬文停下了脚步。
和山工业园离市区挺远,他开车过去要大半个钟,容爱宝估计是去那找工作的,那边挺多大型公司。
沈敬文如果现在赶过去,容爱宝的车说不定已经由救援队拖走了。
他刚刚按下的电梯停在他眼前,沈敬文犹豫几秒。
电梯门缓缓关闭,沈敬文抬手拦住,还是去了车库取车,一脚油门去了和山工业园。
工业园偏僻,但傍晚还算热闹,道路上都是下班归家的职工。
沈敬文又给容爱宝去电,问他具体在哪个位置,容爱宝一听,反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敬文无话可说,“我在和山工业园,你在哪?”
沈敬文没得到容爱宝的回音,但收到了容爱宝的微信,他发起了位置共享,沈敬文瞧一眼,大约知道他的位置,缓缓驱车前往。
容爱宝在一个饭店门口,穿着白色的短袖,鼻尖人中冒汗,好像在室外站了很久。
容爱宝握着手机,看见沈敬文的车,“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车坏了回不去,你车呢?撞哪了?”
容爱宝面露忧愁:“撞花基石墩了,车前盖和右灯全烂了,已经拖走了。”
“能修?”
“不能吧,修的话,和买一部新车差不多了,保险公司说建议回收好了。”
沈敬文隔着小小的车窗,窗子降了下来,窗外的容爱宝一直没有和他对视,低着头敲手机。
“上车吧。”沈敬文说。
容爱宝缓缓抬眼:“为什么?”
“那你在这干什么?送你回去。”
“不用,我一会儿吃个饭还要去面试。”
沈敬文挑眉,容爱宝居然还拒绝了他,那他来干嘛?
他也不知道他来干嘛,容爱宝也没叫他来,他来送人头呗,又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了。
“什么面试这么晚,都下班晚高峰了。”
容爱宝哼道:“这才几点啊,我这行就没试过九点前下班的,这是入职前的服从性测试,你懂吗?”
容爱宝叽里咕噜地说着时髦词汇,沈敬文不懂,只知道容爱宝此刻并不想见他,话里话外的排斥,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沈敬文不露声色叹了口气,来都来了,他也饿了。
关上车窗,把车好好地停在饭店外。
他下了车,和容爱宝对视一眼:“我请你吃个饭,然后你去面试,然后我把你送回家。”
容爱宝终于收起手机,点点头,跟沈敬文进了小饭店。
一顿饭吃了半个钟,容爱宝没讲话,沈敬文中途接了一个级长的电话,倒也没避着爱宝。
级长交代了几句京省学习那边的事儿,沈敬文挂断后,发现容爱宝咬着筷子,正打量他。
“你去多久啊?”
这应该是容爱宝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问他的事情。
“一个月足,三十天。”
“哦,那还挺久的。”容爱宝说着,扒几口饭,腮帮子肉肉的,沈敬文挪开视线,听见容爱宝说:“那,你能不能把车借我开一个月?”
“……”原来关心他的行程,是为了借车。
沈敬文扬眉:“你那个开车技术,花基都能把车子撞坏,我那车不够你造。”
“我保证不会……”容爱宝给沈敬文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我这段时间要跑面试,没那么多钱打车。”
“坐公交地铁。”
“公交地铁时间不确定啊,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提前预留时间。”
“不是所有地方公交地铁都能到的。”
“共享单车,共享电动,再不济,你两条腿能走。”
沈敬文说完,容爱宝嘴巴一瘪:“沈敬文,我们只是分手了吧?不是仇人吧?”
容爱宝把“分手”的关系看得很淡,拿出来讲,俨然已经接受既定事实,沈敬文咽了一口白饭。
“你不想帮忙你就说就好了,干嘛要阴阳怪气。”
“我一开始说了,我的车不够你造。”
容爱宝急眼了:“我也说了我不会撞的!”
沈敬文顺着他话说:“所以我拒绝了你,但你非要开。我不同意还说我阴阳怪气。”
容爱宝把筷子摔得乒乓响,站起身离开了饭店,嘴里还念念有词,沈敬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结个账的功夫,容爱宝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估计去公司面试了。
沈敬文认为容爱宝不需要他等,便没管容爱宝,直接开车回了家。
第9章
“面试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您,辛苦了哈!”面试官送走容爱宝,容爱宝一听面试官的语气,委婉的拒辞,便知道这场面试他发挥得不太好,通过率几乎为零。
毕竟产品跨度太大,按照时兴的话来说,上一份工作与这个不够垂直。
他把公司发的招聘简章随手丢进垃圾桶,离开了办公楼。
天已经黑透,夏夜的工业园依然灯火通明,走在人行道上仍旧能听见远近工厂的机器运作声。
容爱宝找到自己车辆的停放处,轿车除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下端划出了一条漆痕,其他地方没有太大影响。
车灯完好、车前盖更是崭新,爱宝向来很爱惜自己唯一的固定资产。
他蹲下身摸了摸丑陋的划痕,最终决定无视,在他有钱修复之前。
容爱宝拿出手机,找到沈敬文的聊天记录,思考沈敬文会不会等他。
如果他们没有分手,沈敬文一定会等他,即便吵架也会等,容爱宝有这样的自信,因为沈敬文每次去他公司找他,他都让沈敬文别等了,他加班不知道要加到几点,没个准头的。
可沈敬文次次都很耐心地候在车库,有时候甚至只是见他一面。
容爱宝喜欢笑话他,给他取名望夫石,公司里的同事也知道他有一个望夫石一样的对象。
回回赶进度熬通宵,十一二点,最晚甚至两三点,沈敬文只要来找他、或者他想沈敬文来,容爱宝就会在结束OT后跟同事们说:“先走啦拜拜!我对象等太久啦!明天见啦!”
同事们会齐声发出“吁”的长叹,嗔他秀恩爱死得快。
可不是死得快么。
容爱宝看着聊天记录里,最近一条文字消息还是沈敬文发来的分手警告,如果当时回复了他,沈敬文是不是就不会跟他分手了?
但“分手”这个词一旦出现在两个人的对话里,容爱宝觉得他们迟早会分开,沈敬文肯定想这件事想很久了,说不定每一个等他下班的夜晚,沈敬文都在暗自忖度,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就好比妈妈第一次跟爸爸提离婚,也没离成,容爱宝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后来还不是离婚了。
离婚不久,妈妈就去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容爱宝只好又跟回爸爸生活。
容爱宝打道回府,家里只有容有宁在,张玉大约饭后搓牌去了,他爸,他也不知道会在哪,总之没碰到就好,不然又要听一顿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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