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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爱宝很想感谢他,但他打针的是右手,而李维带的是筷子。
“……”李维尴尬一笑,打开饭盒,容爱宝总算闻到了消毒水以外的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恨不能直接埋头吃。
“我喂你吧!正好我摸下鱼再回去,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发癫,一次性接三个大项目,全司都陪夜。”
“万恶的资本家。”容爱宝嘶哑着嗓子吐槽,“还好我跑路了。”
李维夹起一只胖胖的福袋,容爱宝凑上去用嘴叼住,仰起头,让福袋落入口中,腮帮子胀老大,饿鬼下山般狼吞虎咽。
“那你怎么回事啊,不上班还能病这么严重。”
容爱宝摇头,李维端详着他的模样,忽然灵机一动,放下筷子,拿出手机:“你打针那只手借我一下。”
“干嘛。”容爱宝小心地探出扎了细针的手,只见李维拍了个照,解释道:“存着,哪天不想上班用来请假。”
容爱宝被他逗笑,笑着笑着呛住了,俯下身子剧烈咳嗽,连带着背脊都发抖,李维瞧着,容爱宝好像瘦了一点,病恹恹的,太憔悴,一碰就要碎,还不如他在公司工作那些日子水灵红润。
“哎呀慢点。”李维给容爱宝顺气儿,手掌轻扫他的后背,“话说沈敬文呢,他应该休假了吧,不是高考完了吗,咋没来。”
容爱宝咳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回魂,张嘴就要吃,李维只好先喂饱他。
容爱宝吃得舒坦了,解决温饱问题,这才擦擦嘴,与李维谈论情感问题,轻描淡写:“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李维表示惊讶,从汤汁里捞出一根海带,递给容爱宝,爱宝抿起嘴,轻轻地摇头,李维便塞进自己嘴里,没从容爱宝的话里缓过神。
他以为他俩只是吵吵架,容爱宝以前也会和沈敬文吵架,李维和他关系挺近,容爱宝一吵架,就会在公司茶水间里跟李维控诉沈敬文。
说的最多的,是沈敬文总把他当小孩。
“做小孩不好啊?做小孩没烦恼。”李维忿忿不平,吃味道,“我还想做小孩啊,没人把我当小孩,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爱宝白眼翻到天上,使出挖掘机的力气搅拌咖啡:“好什么好?说你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就算了,你跟他说我好伤心,他跟你说那快解决一下你的伤心事,根本不会安慰你!就知道让你做这个做那个!”
李维咂舌:“哎哟,他也没说错啊,解决掉伤心,你不就不伤心了?”
容爱宝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望住李维:“我难道不知道我要解决我的伤心事吗?我要他教我吗?我都二十多岁了!”
“你想要他安慰你。”李维顺着容爱宝的话一语道破,容爱宝先是一愣,而后闷闷地“嗯”一声。
“那你跟他说嘛。”李维笑起来,肩膀碰碰他,怂恿说,“撒个娇不就好了。”
容爱宝对此很是不屑,小声嘀咕:“那是小朋友才做的事情。”
怎么想,两个人之间都没有太多问题,比起那些出轨啊欠债啊,这些算什么事儿,磨合磨合不就好了?
李维没料到二人就这样分手了,他还是他们的红娘呢,怎么就给搞砸了。
庆幸容爱宝也没怪他牵线,至于沈敬文,沈敬文极少联系他,除了徒步爬山。可近段时间他们都忙,那晚的电话之后两个人再没联络。
李维追问:“你提的吗?你成熟一点嘛,沈老师对你很好呀,有时候让他过过嘴瘾,由着他说呗。”
容爱宝用看死人的眼神看向李维:“沈敬文提的。”
李维一怔,容爱宝收回视线,低下头:“他觉得我丢了工作,嫌我很麻烦吧,大概是这样。把我从他家赶出去,也不让我借他的车开,界限划得可清了。”
李维更是无话可说,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沈敬文先提的分手,沈敬文那晚还特地打电话给他找容爱宝,沈敬文怎么先提了?
“李维,瞧瞧你介绍的好男人,心真狠啊,分手了跟仇人一样对我。”容爱宝呢喃着,“好像很嫌弃我一样。”
容爱宝沉默几秒,再次和李维对上视线,李维发现他的眼睛红透了,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第12章
“当然不是!”李维立即否认,他都无需衡量,容爱宝是他的好搭子,二人在茶水间里畅所欲言了两年,关系比他和沈敬文之间亲近多了。
管他沈敬文做的正确与否,这种时刻,李维毫不犹豫站在容爱宝这边:“沈老师是我看错人,我手上还有很多优质男性,我再推你几个,八块腹肌,绝世猛一,保准你下一秒就把沈敬文忘了!咱这条件找谁不是找,沈敬文算什么!”
“我不要。”
容爱宝一贯拒绝,李维不解:“为啥啊,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那些人条件不比沈敬文差,真的,虽然我说八块腹肌绝世猛一,但也不是那种爱乱搞的人,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想见。”容爱宝说话声音轻盈,但并不摇摆,坚定道,“我不会喜欢他们的。”
李维沉默着,他此前给容爱宝介绍过几个男人,容爱宝通通回绝了,因此给爱宝推荐沈敬文的时候他也没抱希望,不过是爱做牵线搭桥的活儿,恨不能把身边人都凑对儿,这是他无聊生活里唯一的乐趣。
李维以为容爱宝会照例拒绝,结果容爱宝在确认了沈敬文的工作是在一中教书后,一下子来了兴致,马不停蹄地让他推微信啦,安排见面啦,从他那套出不少关于沈敬文的事儿,兴奋得很。
难不成容爱宝喜欢人民教师?有职业滤镜?
李维的表情风云变化,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把搂住打着瞌睡的容爱宝:“包在我身上!”
容爱宝不知道李维在琢磨什么事儿,没来得及问,李维就被领导电话遥控走了。
他强撑着困意,一个人打完针,呼叫护士,护士帮他取下针头,在手背贴上一条白色的纱布绷带,容爱宝便走路回宾馆了。
他算着银行卡里的钱,宾馆最多再住十天,十天后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包吃住的活儿,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狐朋狗友见他没地儿去,收留了几日,日日跟人泡吧玩通宵。
但在找到正式工作前,容爱宝办了个健康证,寻了个日结的工作,宾馆附近的麦当劳,先把每天的饭钱赚了。
忙忙碌碌地打工、面试,过了一周,李维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在周三下午五点半到公司附近的西餐厅,说是有要事找他,请他吃个饭。
容爱宝还以为李维也辞职了呢,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五点半翘班吃西餐。
他看着自己在麦当劳的排班,无奈道:“不行呀,我要去麦记打零工,要么你改成晚上九点,反正你也没那么快下班。”
李维没应,容爱宝“喂”了好几声,李维才“欸欸欸”地回应他:“行,那就九点。”
周三容爱宝去了两家企业面试,傍晚在麦当劳做了几小时的杂活,周身酸痛,更坚定了自己这辈子还是不要做体力劳动的决心,尽快找到工作坐办公室,宁愿在办公室格子间里吸甲醛和二氧化碳到凌晨。
收工后,想着是李维请吃饭,就算是西餐厅,他也没收拾自己,穿着麦当劳统一要求的死黑的长裤、死黑的皮鞋,随意换了一件硕大的T恤,就这么去了西餐厅。
还因为不想开车出停车费,骑着共享电动,吹着夏日温热的晚风,抵达李维所说的西餐厅门口。
李维预定了包厢,容爱宝进入西餐厅时,一身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无视了旁人侧目,轻车熟路找到李维订的包间,推门而入:“等很久了吗……”
容爱宝话音未落,和包间小餐台一侧的男人对上视线,他安静了几秒:“不好意思走错了。”
容爱宝正打算把门关上,不料这位男士突然起身,大步朝他走来:“不,没走错,你是容爱宝吧?”
容爱宝眨巴眨巴眼,扶了一下眼镜,仰起头看门外那一串英文房间名,的确是李维订的那间。
“我是余想,李维的朋友,他帮我约的你。”这位名叫余想的男人解释着,做了个手势邀请容爱宝入座,很自然地将门关上,“我也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约你出来,但李维说,只有这样你才会来。”
话说到这份上,容爱宝知道发生了什么,李维这小子给他搓了顿相亲局。
他尴尬地挤出微笑,心里盘算着下回要把李维千刀万剐——好歹给他打个预防针,他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就来了!
虽然不会和这个叫理想……哦不,余想的人恋爱,但他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容爱宝,工作暂时没有,正在找,上一份工作是做工艺设计的,今年24岁,双鱼座。”
“您好,我叫余想,是一名高中物理老师,三十五岁,谈过两段恋爱,目前空窗一年多。”
余想介绍完,容爱宝愣了一下,“物理老师?”
“嗯,在一中教书。”
“……”容爱宝语塞,认真地盯住余想好一会儿,“我怎么没见过你?”
“嗯?”
“因为我以前是一中的学生。”还跟一中另一个物理老师谈过两年恋爱,“但我没见过余老师?”
余想微微一笑:“哦,你是一中学生啊。我是今年才到调到一中的,以前在三中。”
容爱宝表示理解,而后一言不发,气氛凝固得可怕,尤其是在这个绝对私密的二人空间里,金属刀具不小心碰到瓷碟,零碎刺耳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餐上桌后,两个人保持缄默地各自吃各自的牛排,余想偶尔问容爱宝几句话,容爱宝简单回答,氛围渐渐轻松了一些,余想便趁势问:“听李维说,你上一段谈得不是很开心?”
容爱宝险些生吞一块肥美鹅肝,闷下咳嗽声,摇头:“不至于,挺开心的。”
“哦,我可以问问你的理想型吗?你和你的前任是什么原因分开的?”余想说完,大约也觉得不妥,问得过于探究,便开了个小玩笑,“这样我好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容爱宝避开余想的目光,垂眸喝了一口柠檬水,委婉地回避问题,只说:“余老师你不会犯的。”因为咱俩根本不会在一起。
奈何这话到了余想耳中是另一番意思,余想似乎很愉悦,后半程的饭,余想努力找话题,容爱宝本想饭后跟余想说清楚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意志,且不说刚失恋还没缓过劲,他现在没有找着工作,无业游民一个,谈什么精神建设,物质基础都没打牢。
可余想风趣、礼貌,对容爱宝亦没有提出过多期望,分别时询问他是否需要开车送他一程,容爱宝拒绝后,余想也没有勉强他,容爱宝也就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表达心情,稀里糊涂回了宾馆。
回到宾馆后,容爱宝洗了个热水澡,洗去浑身的疲惫,准备掏出手机讨伐李维的自作主张,谁知道李维给他发了一大堆信息,问他余老师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绅士,比沈敬文好吧?
容爱宝的视线停在“沈敬文”三个字上,沈敬文去京省培训已经半个多月,发过一次24小时就会消失的动态,是开营仪式的集体合照,沈敬文在合照中笑得挺爽朗的,爱宝看不出任何不良情绪。
容爱宝用毛巾擦擦头发,躺在窄小的宾馆单人床上,旧空调力度不够,容爱宝刚洗完澡又出了一层薄汗。
他捧着手机回复李维:我现在谁也不想见,你不要再约他啦!
李维:也没让你跟余老师谈啊,只是date一下,交个朋友。
容爱宝没力气再说服李维,李维我行我素惯了,他只能回一个“拳打脚踢”的表情包,李维忽然传来一则语音:“爱宝,你加了余老师朋友圈吧?
“加了。”
“你看看他朋友圈。”
容爱宝照做。
余想的朋友圈比沈敬文要丰富得多,沈敬文只会发带图“状态”,鲜少发朋友圈,余想朋友圈则是全部可见,每个月有一两条九宫格,看起来很热爱生活。
李维的消息弹出,提醒他看最新的动态。
容爱宝看见了,日常九宫格,配文“心情不错的一周”。
有一张是容爱宝熟悉的一中日落,最后一张照片则是今晚相亲吃的西餐,很随意的一张live图,容爱宝没打开看,路过留下一个赞以示礼貌。
第13章
高考成绩出炉后,沈敬文收到了许多学生的信息,同时接到了刘级长的电话。
级长安排他带一个准备进高三物理科组的老师一起整理新的课件。
课件每年都要根据新一年的高考题目进行研讨微调,这是暑期除了培训以外最重要的工作。
沈敬文带了这么多年高三,作为高三物理科组的组长,已经熟能生巧,对着课件内容倒背如流,也清楚科组其他物理老师的教学风格,课件他通常扫一眼,不作过多修改。
但初次进入高三科组的老师,需要沈敬文照例审阅一次。
“是从三中调过来的物理老师,余想,跟你差不多同龄,教学经验也很丰富,但三中那一套跟我们一中会有出入,你把把关。”刘级长叮嘱道。
沈敬文接下活,结束培训后,晚上回到酒店,添加上余想的微信。
沈敬文问他是否方便语音通话,余想便打来微信电话,二人寒暄几句,沈敬文直入主题:“余老师,您之前也是带高三的吧?”
“是的,带了七八年,教学纲要都很熟悉,考点什么的也没问题。”余想说,“刘级说您这里有一份优秀课件和教案,我想参考参考,再做修改。”
沟通很顺畅,沈敬文话不多说,将课件发了过去:“这份是前年评优的课件了,内容有一点过时,但总体您可以参考,理解一下我们学校的教学风格。我还有十天左右才回去,回头再跟您细谈。”
“好,您忙。”
通话结束,沈敬文活动了一下手指筋骨,又收到几个学生发来的喜报,说自己理综超常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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