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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文?”容爱宝忽略掉所有多余信息,手指一紧,拖腮的手缓缓垂下,抓住衣角,“沈敬文跟你说这个?”
容有宁解释说:“我有次看他桌面摆了你们那届的毕业照,看见你,他说他教过你。哎我之前问你的u盘也是他的,我给搞不见了……”
容有宁很是苦闷,奈何容爱宝无心替他解闷,疑犹片刻,语气温吞道:“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好像也不记得太多吧。就说你们是他第一届当班主任的学生咯,所以摆着你们的照片。”容有宁惆怅一叹,“哎沈老师我还挺喜欢的,但他的u盘太贵了,爸妈也不会给我钱。”
容爱宝有一点失落,不多,容有宁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内,意料之内的失落。沈敬文不记得念书时候的他实属正常。
“哦……他说u盘很重要?”
“毕竟很贵啊!”容有宁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话题却一转,“不说这个,哥你能不能来一次家长会,我不想跟班主任周旋,烦死了。”
容爱宝扬眉:“我去有什么好处?”
“给你两百块,我攒的零花钱,时薪够高了吧?”
“成交。”
换作以前容爱宝不会为区区两百块去一个什么家长会,那份工作忙到神龙不见尾,有没有空还在一边——他又不是家长,容有宁和他关系也不好。
生容有宁这种小孩,不如生块叉烧!
但现在容爱宝只觉得,不要白不要,容有宁反正一直讨人厌。
第18章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容爱宝又跑了几家公司面试,无一合适,倒是收到了一条邮件,前司的客户庞总给他发了一封面试邀请。
客户认为和容爱宝工作很顺心,听闻他离职,希望能聘请他为设计顾问。
容爱宝暂时没有给明确答复,毕竟他在前司的痛苦一半来源于前司疯狂压榨式的管理,一半来源于这群要求又臭又长的甲方。
才出虎穴又入虎口,容爱宝心想他又不是疯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在海城,两座城市相隔千里。
容爱宝虽然把简历洒向更多城市,那也只是安市周边,却也没有完完全全做好远走高飞的准备。
周一前的周末,李维请了俩小时的假,说要请容爱宝吃饭。
离职后容爱宝收到了太多来自李维的关怀,索性让他来麦当劳。
“我请你吃麦当劳,你别请我吃高档餐厅了。”容爱宝直言,“我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啥?”李维“嗐”了一声,“我是实在无聊,你走了之后,我上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你的夜——”
容爱宝听着李维刺耳的歌喉,大笑:“行了行了,你来麦麦,我请你吃巨无霸套餐呀。”
“好,也可以。”
李维爽快应下,周日傍晚去了容爱宝打工的麦记,容爱宝恰好放工,收拾完自己就给他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李维拿起薯条,沾沾番茄酱,说:“咋样,工作找得顺利吗?”
容爱宝摇头:“但也不急了,不想将就。”
“我听KA管理部说,有个客户想招你?”
“这你都知道。”容爱宝瞠目,“管理部那群人还是那么八卦。”
“不考虑吗?庞总那边待遇很好啊,而且当顾问,比做设计轻松吧?是当甲方吧?”
“太远了,那边消费也好高。”容爱宝一脸愁容,“我怕我不习惯。”
“试试啦,海城比这儿资源多好多。”李维咬一口香喷喷的牛肉堡,咀嚼几口,问,“你为什么要回这里啊?你大学不是在海城附近读的吗?理论上那里毕业的学生都爱找海城的工作。你和你爸妈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回来作甚。”
容爱宝一听,沈敬文的容颜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快言快语:“被狗前司骗来的。”
“好吧。”李维沉默片刻,忽而两眼放光,“对了,余想怎么样?你们也约了两次了吧?”
“啊……三次。”容爱宝咽了咽唾沫,话音未落,就听见李维震惊的声音:“三次?!第三次什么时候?一次我搓的局,一次他找你挑手表,还有一次?”
李维大约觉得有戏,毕竟他给容爱宝推荐的相亲对象,除了沈敬文,其他人容爱宝最多最多见过一次,还是隔老远看一眼就想走。
谁料容爱宝一语击穿李维的幻想:“我抽空单独约他出来的,跟他说清楚我不想谈恋爱,我们也不合适,不要耽误他了。”
李维顿时恹了:“余想人也不差啊……”
“就是因为不差,我才跟他好好说清楚呀。”
“所以你还惦记沈敬文呢?”
容爱宝微微一怔,不知道李维怎么得出的因果关系。
他不露声色地错开视线,拿起一块新鲜出炉还散发着幽幽香味的麦乐鸡块:“只是想先‘立业’再‘成家’。”
李维表示理解,此话题便掀了过去。
周一晚上下了工,容爱宝去一中代替容有宁爹妈开家长会。
班主任何老师他此前见过了,何老师在班级门口,再次看见他,笑容可亲地给他递上签名表:“有宁哥哥,还是您来了呀,爸爸妈妈都比较忙是嘛?”
“嗯。”容爱宝在名单上签了他爸的名,听见何老师小声说:“有宁开学测成绩非常好,文科班总排排进前十了。咱们可以好好跟他聊聊职业规划,定下目标院校。家长会结束后我还想单独跟你们谈谈,您看时间方便吗?”
容爱宝眨了眨眼,在这所重点学校的前十意味着什么,容爱宝非常清楚。
他当年去省外211的成绩大约是理科班的中上游,如果前十,可以去985大学里挑个强势专业。
虽然清北属于运气特别好的人,但学校每年也都稳定输两三个清北生,万一是容有宁……容爱宝简直不敢想象。
也难怪容有宁希望他来开会,看来容有宁的确已经在考虑大学专业和择校了。
容爱宝答应了何老师会后谈话,心里却并不是滋味。
容有宁有的是他想要的东西,父母健在、成绩优异,还那么地混不吝、无拘无束。
真想不通这块叉烧到底为什么命这么好。
他压抑住心底的忌恨,神游天外听完了动员会,晚上九点半,陪同容有宁去了何老师的办公室。
听着何老师和容有宁谈择校,熟悉的办公室装修,熟悉的高三。容爱宝却插不上太多话。
他不了解文科班的情况,更不了解文科的就业方向,只能在一边旁听发呆。
想起容有宁问他,他那年的高三动员会,一中强制学生家长必须出席,他带了谁去。
容有宁大概不知道他的妈妈死得很早,只当作是普通离异后又跟回爸爸生活。
而他爸并不想参加他的家长会,认为他成绩太差,没有家长出席的必要。
“哪有什么强制”?这其实是他爸的原话。
但容有宁只要叫他爸来,他爸肯定乐意来,他爸爸喜欢小儿子远多于他。
反观他,他那会儿总不能叫张玉来自己的家长会。
最后的确是没叫来任何人。
可沈敬文在他的家长签到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容爱宝记得非常清楚,黑黑的眼睛望着“沈敬文”三个黑黑的草字,战战兢兢地问沈老师:“不会被查到吗?”
沈老师温和地笑了一下,说“没有关系”,学校不会一个个名字核对的。
沈敬文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他为什么父母没来,不管是以前读书,还是后来恋爱,沈敬文对他的家庭从不过问。
在坐满了家长和学生教室里,沈敬文给他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容爱宝逃过了同学好奇的眼光,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爸妈缺席。
“有宁哥哥?”何老师叫了他好几声,容爱宝才回过神。
“有宁哥哥,这些情况还希望您和有宁爸妈好好讨论。”何老师说着,送二人到教学楼一楼大堂,对容有宁说:“那你先回宿舍吧,我再跟你哥哥聊一聊。”
容有宁走后,何老师大约看出来容爱宝方才走神,于是总结了他和容有宁的对话,容爱宝尽量表现得认真一些,一一应下并承诺会转达父母,何老师这才放心离开。
谈完话已经十点多,校园内家长散得差不多了,学生也都回了寝室,容爱宝一个人站在空旷明亮的一楼大堂,浑身乏力,往停车场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手机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容爱宝拿出来一看,是余想发来的信息。
余想问他是不是来家长会了,又问他走了没有?他说散会的时候好像在走廊看见了他,不确定是不是他。
容爱宝没有回复,余想又道可能实在是想再约他见一见,所以看错了。
容爱宝看着余想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答复,以免让余想多想。
可他心脏却止不住地疼,如钝刀在磨。
如果发消息的人是沈敬文就好了。
第19章
“容爱宝?”
容爱宝拉开车门,挺了挺腰,余想的声音更近也更清晰了一些:“容爱宝,真的是你,我没有看错。”
容爱宝有一丝尴尬,礼貌地笑笑:“余老师,下班了?”
“正好下班,今晚高三开会……你是来开家长会?”余想上下打量容爱宝,半开玩笑道,“小孩这么大啦?”
容爱宝懒得解释,心情也不甚好,便点点头,淡淡地回道:“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很晚了,余老师也早点休息。”
容爱宝说完便拉开车门,余想却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爱宝。”
“我听李维说了,他说你现在没有工作不想谈恋爱。”余想放低了声音,说,“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也希望我的想法你能知道。”
余想停顿了几秒,容爱宝看他一眼,视线又朝下移至他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余想松开手,微微抿嘴,道:“我不介意你没有工作,所以……”
“我介意。”容爱宝截断他的话,说完又觉得余想会往另一个方向想,便又换了个理由,“而且,我那天可能没说清楚,我不想谈恋爱不只是因为我现在生活不稳定。其实,”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是喜欢我前任,我们可以当朋友,但,对不起余老师。”
容爱宝进了车,扶了一下眼镜,舒一口气。
本来想直接说“不喜欢你”,奈何余想彬彬有礼,容爱宝不想伤他自尊心,随口扯了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怎料脱口而出后甚是羞赧,他小声说:“再见,那我先走了。”
“再见。”余想怔了怔,替他关上了车门。
余想目送容爱宝离开,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走了几步路,找到自己的车,碰见和他一起下班的沈敬文。
沈敬文的车停在他隔壁,余想朝他点头致意:“沈老师。”
“家长会还顺利吗?”沈敬文问。
余想客气地笑了笑:“顺利,都挺配合的。”
沈敬文的视线一错不错地停在他身上,盯得余想有点不自在。
似乎从开学第一次见,沈敬文对他就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审视。
但沈敬文没有实际针对过他,也不曾流露敌意。
余想认为这应该只是科组长比较严肃,对于他一个新来的老师,沈敬文几乎不苟言笑,但沈敬文对学生、对其他老师,态度都挺和善的,师生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唯独和他面对面相处的时候,沈敬文没有任何表情。
沈敬文没有要走的意思,余想和他面面相觑片刻,沈敬文又问:“刚刚那位是学生家长?”
“噢,是。”余想简单应着。
沈敬文轻轻点头:“私下和家长来往不要太密切。”
余想猜测他也许看到了全程,索性解释清楚:“明白,正好是熟人朋友,认识挺久了,刚好碰见,也不是我教的孩子的。”
沈敬文不再说话,余想便道:“沈老师,那我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回吧。”沈敬文和他说完便进了车,驱车离开。
沈敬文将轿车的四扇窗全打开,晚风如潮灌入车厢,沈敬文一脚油门将车开到城郊的风光塔,又兜了半小时的公路才回家。
他原本在停车场看见容爱宝的车,是有一点惊喜,也想再和容爱宝见一面。
但容爱宝已经有了其他见面的人。
沈敬文翻出容爱宝的联系方式,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手是他提的,容爱宝亦欣然接受了,成年人最后的体面无非是互不打扰,可他还是想和容爱宝再说一句话。
他洗完澡,对着静悄悄的会话框想了一晚,累得睡了过去,没有发任何信息。
第二天一早,沈敬文是被李维的电话叫醒的。
李维依然在容爱宝前司工作,起得非常早,比沈敬文的闹钟还要早二十分钟。
以前沈敬文和容爱宝睡一起,如果容爱宝第二天要去公司,闹钟也会比他这位要带早读的高三老师调得更早。
奈何容爱宝贪觉,沈敬文有时候被他匆匆忙忙洗漱穿衣,最后扣子扣错、袜子穿反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容爱宝还会非常赖皮地怪他不叫他。
哪敢不叫,爱宝不想起,十头牛加三只老虎都拽不动。
“沈老师早啊。”
“早,李维,有什么事?”沈敬文昨夜睡太晚,眼皮都睁不开,躺在床上听李维说:“没有啥事,周末爬山,有空吗?我周末正好休假,我组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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