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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文沉默几秒,想拒绝,看见李维就会想起容爱宝,想起容爱宝他心情便不会好,爬山恐怕也无法分泌足够多的多巴胺令他转换心情。
李维却一个劲儿撺掇他:“沈老师,很久没爬山啦,最近入秋天气不错,也不是我和你俩人,还有好多人,但现在还差一个会开车的司机,要不你来帮帮忙啦?”
沈敬文揉了一下鼻梁。
在认识李维之前,沈敬文就爱爬山。
倒也不是他多爱山上风景,只不过爬山是比较合适的周末短途周边游,给无聊的日子添添色罢了。
某次登山途中遇到李维一行人,他们组局的司机不巧肠胃炎,李维找他要了肠胃药,聊了几句发现是一个城市的,恰好司机需要多休息几日才能走,他便开车顺了几位年轻人回程。
沈敬文答应了李维的请求,李维给他发来集合地点,提醒他定好周六晚上的酒店。
李维选的这座山在隔壁樟市,山清水秀的地方,经济不太发达,沈敬文去过一次,这山也爬过一次,周末人不多,山路亦不陡,山顶有一泊碧绿山泉湖水,空气很清新。
也许是日子有了盼头——在分手之后,沈敬文这段时间活得很空,睁眼闭眼,仿佛生活一下失去了一个支撑点,虽然谈不上行尸走肉,可他又回到了两年前无聊寡淡的生活。
眼下终于能期待周末爬个山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一周的教学工作过得很快。
集合地在高速路口的一家公路咖啡店里,沈敬文提早了二十分钟抵达,店里有两三位年轻人,和他对了几眼眼神,马上确认是同行的搭子,沈敬文便与他们聊了起来。
等待的间隙,沈敬文买了两杯咖啡,二十分钟后李维出现在咖啡店门口,他给李维一杯咖啡,二人许久未见。
和容爱宝恋爱后,沈敬文几乎没再参加过李维组织的登山活动。偶尔打个照面也是在容爱宝的公司等爱宝下班。
“谢谢啊沈老师,还有几位没到,再等一等。”李维接过咖啡。
“不着急。”沈敬文问,“一会儿谁坐我车?”
“这个啊,我和你,还有一个司机,总共三辆车,一车四个人,随便坐就好。”
“人还挺多。”沈敬文笑了笑。
李维抖了抖眉毛:“人多好玩嘛,热闹。”
“也是。”沈敬文语气平平。
“心情不好吗?”
沈敬文没吭声,过了半分钟,李维一直注视着他,沈敬文这才松口:“你知道原因。”
李维尴尬一笑:“不是你提的嘛。”
沈敬文认为很难与李维解释个中缘由,只好不露声色叹了口气,李维嘀咕道:“我觉得爱宝很喜欢你呢。”
沈敬文不作反驳,也不肯定,沈敬文自己都不清楚,容爱宝喜不喜欢他。
即便喜欢,应该也只是“喜欢过”,现在肯定是不待见他。
他保持着缄默,公路咖啡店门口的迎客铃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容爱宝推开玻璃门进了来。
第20章
沈敬文和容爱宝面面相觑,李维夹在二人之间,眼珠子左右转,得到了来自沈敬文和容爱宝的双重视线。
“我没想到你俩都会答应要来……”
容爱宝恨不能掐死李维,奈何沈敬文在场,他忍下怨气,复又瞪一眼沈敬文,那眼神像是三头豌豆射手要把沈敬文击穿,沈敬文回避了容爱宝的眼刀,容爱宝只好扭头去了吧台点早餐。
沈敬文没吭声,默默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李维走到他身边,踌躇开口:“沈老师。”
沈敬文其实没有不高兴,甚至是高兴的,只不过看见容爱宝怒目圆瞪的神情,微小的愉悦稍纵即逝。
沈敬文整理了表情,朝李维致以宽慰的笑容:“没关系,都是朋友。”
“那就好,他今晚得睡你房间。”
“?”沈敬文单眉轻挑:“睡我房间?”
李维拽着他到咖啡店玻璃门一侧,避开容爱宝的视野范围,小声说:“因为爱宝现在没什么钱嘛,我就跟他说房间我来订就好,但我昨晚才想起来没订,太忙了,结果山下那间民宿已经没房了,我打算和我朋友凑合一晚,他就……他在这也就认识你和我。”
“……”沈敬文默然半晌,耸了耸肩,“我是没有意见,容爱宝不一定答应。”
李维却说:“你没意见就好。”
李维说完,公路咖啡前又停了一辆车,李维朝那位车上的司机招招手,对沈敬文道:“这是我们第三个司机了,你看看要让容爱宝跟你的车还是我的?”
“你问容爱宝吧。”
“我觉得跟你比较好,我朋友们可能都想坐我这里,他毕竟跟你更熟,路程挺远的,沈老师你路上还能多照应他……”
沈敬文听着李维絮絮叨叨的话,总觉得李维在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俩,也许李维并不清楚他俩之间的矛盾有多深,分手后虽说达成了“不是敌人”的共识,但,也算不上“朋友”,关系甚是尴尬。
沈敬文便抬了抬手,打断他:“李维,你还是先问容爱宝。”
李维看了他两秒,转身进店找容爱宝,沈敬文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他俩。
他不知道李维跟容爱宝讲了什么,几分钟后便跟容爱宝一起出来了。
李维很高兴地朝沈敬文说:“人都齐了,爱宝跟你的车,还有那对情侣。”
沈敬文和容爱宝对视一道,容爱宝迅速移开了眼,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塞上耳机,低头吃贝果。
沈敬文注视了半分钟,等到李维指着的那一对情侣从咖啡店里买好东西出来,朝他热络地打了个招呼,李维组织大伙儿上车,沈敬文才对容爱宝说:“走吧。”
他带着三人去咖啡店后的停车坪,情侣走在后边儿说说笑笑,容爱宝在他身边安静得诡异。
李维是怎么说服容爱宝的,沈敬文倒也不好问,摸着口袋的车钥匙,思考这一路上接近三个小时的车程要如何跟容爱宝相处,到了民宿容爱宝会不会乐意跟他同房。
“沈敬文。”容爱宝忽而开口,沈敬文下意识应了一声,容爱宝说:“我不知道你要来。”
容爱宝的语气很平,仿佛没睡醒,沈敬文侧过脸,只能看见容爱宝的帽子,长长的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沈敬文回道,“不过无所谓,你不用想太多。”
四个人到了沈敬文的车旁,情侣很自觉地入了后座,容爱宝只能坐上副驾。
沈敬文连好蓝牙,打开车载导航,转头问后座的情侣是否需要放歌,女生说可以放一些,沈敬文便把手机拿给容爱宝:“你们想听什么直接点吧。”
容爱宝打开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二人合照,他迅速熄灭。
“你怎么还没换壁纸?”容爱宝压低了一点音量,问。
沈敬文已经将车往高速路上开,瞥了一下容爱宝手中的他的手机,“你换掉吧,我没注意这些。”
容爱宝记得沈敬文手机密码,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数字,246810,顺利进入设置页面,壁纸栏目能看见过去沈敬文换过的每一张图片,都是两个人的合照,往左滑过去,沈敬文一张历史记录都没删掉。
容爱宝滑动着这些记录,滑到底是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当时容爱宝还不太好意思跟沈敬文合照,因此那个壁纸是容爱宝的个人照片。
容爱宝看见后,非常高兴,于是希望沈敬文的壁纸换成二人的合照,便有了第一次的双人照,设置在沈敬文当时新买的、也就是这部手机里。
此后他们经常合影,沈敬文的壁纸也就更换得更频繁了些,宛若各个时期的恋爱记录。
沈敬文惜物,手机三年如新,可男友却被沈敬文换掉了。
容爱宝浏览了几分钟,低声问:“要帮你把这些都删掉吗?”
沈敬文专注道路,不知道容爱宝在翻他手机看什么,便问:“什么东西?”
“那就先不删了。”手机切回音乐软件,递给身后的情侣,两个人分别选了几首歌,把手机还给容爱宝。
容爱宝握住沈敬文的手机,并没有点歌的心情,偏头望向窗外。
车内充盈了轻松的歌声后,显得没那么沉闷。
路开了一小段,后座的情侣悄悄话说够了,由于起太早,昏昏欲睡,相互依靠交颈而眠。
沈敬文将音乐调小声了一些,余光看了好几次容爱宝,容爱宝一直没有看向他驾驶位,回避得明显。
“你怎么没开车?坐地铁来的?”
沈敬文找话题,问出口好一会儿,容爱宝才恍然这是跟他说话,温温吞吞道:“我怕撞车。”
沈敬文笑了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容爱宝语气有点不满,“还是你说的,我的开车技术配不上开你的车。”
沈敬文实在没想到容爱宝突然翻旧账,但他没有驳斥,解释说:“对不起,我当时语气是不太好。”
“知道就好。”
“但你也骗了我,说你把车撞花基石墩上,报废了一盏前灯,正常人开车不会干出这种事。”
容爱宝不吭声,沈敬文顺势问他:“所以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乐意。”容爱宝嘟哝,“反正你最后也没把车借我开,说什么我骗不骗的。”
“那你当时要借我的车,是想干什么?”
容爱宝将眼镜摘下来,握在手中,和沈敬文的手机一起。
他安静了许久,直到音响中一支歌曲结束,等到歌曲衔接的空隙,反问道:“如果我说我当时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你保持联系,你信吗?”
沈敬文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缩,“我会相信,但你不需要这么做。”
“是很没必要。”容爱宝将座椅往后倒了一小寸,帽子摘下来盖住整张脸,一副要睡觉的姿态,沈敬文便没有再讲话。
可沈敬文总觉得容爱宝误会了他的话,他说的是“不需要”,容爱宝希望和他保持联系,不需要做这些额外的事情。而不是“没有必要”。
但他拿不准,也许容爱宝如今想的就是没必要保持联系,所以才不想再和他探讨借车的问题。
第21章
容爱宝原本没有打算真的睡着,但沈敬文开车非常平稳从容,他不会因为高速路上来往车辆少便将速度提至令人心惊胆跳的地步,也不会不停地变道。
容爱宝眼睛眯着眯着,倒真的睡了个好觉,比在青旅还睡得安稳,潜意识里无需担心同房的几个陌生人会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沈敬文中途停了一次,小情侣要去洗手间,容爱宝也不知情。
到达目的地,沈敬文没有着急叫醒容爱宝,而他抵达得比另外两部车都要晚一些,大家早就办理好入住,准备吃完中午饭休息一下再登山。
小情侣跟他打了个招呼下车, 容爱宝在车里又睡了二十来分钟才睡眼惺忪地醒过来。
他拿掉脸上的帽子,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沈敬文的外套。
“睡饱了吗?下车吧,到民宿了。”沈敬文的手朝他伸去,容爱宝往车门一侧一闪,沈敬文的手在空中留滞半秒,替他按下了安全扣。
容爱宝没想躲,只是刚睡醒吓着了,他有点尴尬,把衣服还给沈敬文:“好,走吧。”
“李维有跟你讲吗?”沈敬文接过外套穿好。
夏季过去,天气微凉,尤其是风景区,重山环绕,天空阴阴的,未到晌午太阳没有从山头冒出来,山脚凉飕飕的。
容爱宝大约不常登山,不了解山区的气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衫。
沈敬文看着他的衣领下的锁骨,视线稍稍向上抬,容爱宝似乎瘦了一点,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正常吃饭。
“他跟我讲什么?”
沈敬文说:“你定了房间吗?”
容爱宝懵懂地摇头:“我和李维住。”
“李维没订房,他忙得忘记了,他今晚跟他同行的朋友一起。”
容爱宝张了张口,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又弯下腰把沈敬文的手机捡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睡着睡着手机和眼镜全掉在了座椅下。
容爱宝戴好眼镜,“我看看有没有房。”
沈敬文“嗯”了一声,保持安静,等待容爱宝的搜索。
他看了一眼车外的民宿楼,山脚下有不少民宿,只不过这一家评分最高,有免费的停车位,基本来这里爬山的都会倾向于住在这儿。
其余的民宿小打小闹,更像是村民自己的屋子,顺带挂出去赚点外快,安全性和卫生条件有待考究。
有无房间,一眼就能看见,但容爱宝沉默了许久,垂着脑袋刷手机,沈敬文等了他五六分钟,轻声问:“有房间吗?”
“我在找。”容爱宝扶了一下眼镜,沈敬文欲言又止,只好继续等待。
他知道他只要提出与容爱宝凑合一晚,容爱宝应该不会拒绝,但他也知道容爱宝也想到了这一点,可容爱宝没有主动提,大约是不想和他一起,他又何苦勉强。
容爱宝又刷了十几分钟的民宿信息,沈敬文不催他,坐在一边喝早晨没喝完的咖啡,直到他看见李维从民宿楼里出来。
李维左右张望,终于向他的车招招手,沈敬文提醒容爱宝:“要不先下去放东西,吃个饭再看。”
“也行。”容爱宝立刻将手机揣回口袋,拉开车门下车,绕到尾箱取出自己的书包。
“都在等你俩呢!一起吃饭吧,吃完饭再办入住。”李维高声招呼,两个人快步进了民宿一楼的餐厅。
说是说餐厅,其实吃的都是农家菜,民宿老板的私厨,没有包厢,李维一行人挑了一个大圆桌,恰好够坐十来个人,给沈敬文和容爱宝留了两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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