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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孟执允对他也是亲近的,虽然不热情,却也是朋友的样子。
他不喜欢写的语文作业,孟执允还会模仿他的笔迹,默默帮忙写好。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郁丛很想冷笑,但实在没力气。
他问:“你想借这个世界的意志把一切搅乱,那代价呢?它不会随随便便让你知道一切的,你也只是个小角色。”
孟执允神色狂妄:“有什么代价?我不过和你见了两面,你就自动退出剧情了,现在梁矜言也失踪了,证明一切向好。”
“你很喜欢霍祁?”郁丛冷不丁问。
孟执允却收敛了两分,不回答,只死死盯着他,等待下文。
郁丛道:“谁死你都乐见其成,但你放过了霍祁。”
霍祁嗤笑:“谁说我放过他了?”
“梁矜言和我都不在了,少了反派角色,那这个世界就是主角的。”郁丛平静道,“到时候你也死了,世界和平,霍祁和颜逢君恩爱一辈子。”
他又用肯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你喜欢霍祁。”
孟执允依然不肯说话,却移开视线。
郁丛又问:“还是说你喜欢颜逢君?”
这句话成功惹怒了孟执允,这人冷冷瞥他一眼:“颜逢君是最该死的一个。”
“为什么?”
“他变成了你的走狗,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安静两秒之后,郁丛无声轻笑。
这话太讽刺,因为是主角,即使背叛了霍祁也不会得到什么惩罚。向野已经死了,颜逢君还能光风霁月参加订婚宴,虽然订婚宴被梁矜言毁了。
想到梁矜言,郁丛终于切入正题:“你告诉我梁矜言是否安全,我就能让颜逢君离开霍祁。”
他试探了孟执允一大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孟执允没有回答,却仿佛在思考这个交易的可行性。
郁丛没有力气再周旋,转身离开,是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也是让自己能喘息片刻。
步伐沉重,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出门买药,幸好街道斜对面就是一家药店。
梁矜言失踪,那找他的人手应该都会被撤走。就算郁应乔还没放弃找他,但也得分神寻找梁矜言,顾不上两头。
因此他不用小心翼翼待在家里,出门也不用多加伪装了。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手边没伞,郁丛把外套帽子拉起来,出了门。
他莫名想到许昭然,从前总爱叫他“小少爷”,他每次都会纠正,因为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少爷。
可自从开始逃亡,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日子还是太好了。
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膝下受尽庇佑,回到晋市之后虽然不被家里待见,但吃穿住行上也没有被亏待过,更何况家里还有阿姨照顾他。
就连搬到梁矜言家,在生活上也没吃过什么苦。
也不怪许昭然总是叫他小少爷,他的确过惯了少爷日子。
狭窄的楼道阴暗潮湿,蜕皮的墙上还贴着不少开锁和下水道的小名片,他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短短几天,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走出了单元楼,又顺着遮天蔽日的小路走了一段,郁丛才终于来到马路边。
这个小城人口不多,一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在雨天雾蒙蒙的,只有一道深黑色的影子横贯在天际。
两天前,他路过这里时义无反顾留了下来。因为这里实在很适合隐姓埋名,如果自己不主动暴露行踪,梁矜言不太可能找到这里。
而且这里和晋市截然不同,那群光鲜亮丽的人,是不该踏进这座小城的。
但是如今梁矜言也被世界意志盯上,这让他的逃亡失去了一部分意义。
他好像能预见,自己的结局会固定在这座山下的小城里,然后消亡,殆尽。
郁丛收回视线,穿过马路,去药店买了体温计和一些治感冒发烧的药。
药店老板或许是看他可怜,给他接了一杯热水,让他坐店里,先把药吃了。
“再烧就该去医院咯。”老板道。
郁丛点头说了句谢谢,老板看他不想交流,也就转身回到了休息室的椅子上,点了两下桌子上立着的平板,继续看电视剧。
他慢慢喝着杯中的热水,却盯着老板看了会儿。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鲜活的。
不被笔墨描绘到的路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性格与爱好,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如果像药店老板一样的人,不小心参与到主角团的剧情漩涡中,会像向野一样被海啸淹没吗?
郁丛没有给自己答案,他喝完了水,起身离开时把捏瘪的纸杯扔进了门口垃圾桶。
站在药店外的雨棚下,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头顶,有零星的行人从他面前打伞路过。
看着那些人或独自匆忙,或结伴而行,郁丛静默了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郁丛知道,现在一定有很多人在找梁矜言,但都还没有找到。但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找到呢,如果他对梁矜言来说,是特殊的那一个呢?
他按下了记忆中的号码,犹豫一瞬,拨了出去。
几乎是顷刻之间,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被接通了。
接通后却没有人说话,郁丛不自觉屏住呼吸。
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从他面前经过。小孩手里捧着一包巨大的爆米花,快比她的身高还高了,一边走一边伸长了手从袋子里拿爆米花,一不留神被翘起的砖绊了一下。
幸好女人扶住了,没让小女孩摔倒,但也忍不住生气地骂了两句。
“是郁丛吗?至少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梁矜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疲惫,语速却比平时快,像是害怕他听不完。
郁丛怔愣一瞬后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
那对母女已经逐渐走远,母亲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像是在为刚才的责骂道歉。
郁丛迟迟没缓过神来,直到母女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梁矜言说话。
梁矜言还活着。
那就好。
但是梁矜言那么卑微地说,想见他一面……该见面吗?要见面吗?
郁丛迈步,往出租屋走去。握紧的手机很快开始震动,不用想也知道是梁矜言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就这么神思恍惚一路走了回去。
梁矜言还能一个接一个电话打,看来精神很好,他也不需要再担心了。只不过之后又得重新换一个手机号,怪麻烦的。
郁丛打开大门,走进去时电视里已经在播报其他新闻。
平淡无波的播报变成了杂音,他很快听得厌烦,却又不敢关掉,怕错过任何消息,只好拿起遥控器调低了声音。
房间安静不少,他却因此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转头看向杂物间,如坠冰窟。
里面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更新又不稳定,因为动力不足……但我已经在调理了,也不想弃坑或烂尾,会努力完结的,谢谢还在追更的宝宝[抱抱]
第98章
郁丛意识到孟执允不见的一瞬间,就已经戒备地转过身去。
奈何晚了一步,余光里一根棍子砸了下来,原本对准了他后脑勺,却因为转身而重重砸在了他后背上。
在痛感传到脑中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然跪倒,手机也从掌中摔了出去。
背上开始火辣辣地疼,孟执允却在这时候开口,语气嘲讽。
“都说了,你抵抗不了天意。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把我绑得那么紧,我还能挣脱吗?因为那个角落里刚好有一个打火机,你之前检查的时候没看见吗?”
郁丛检查的时候足够仔细,但他的确没有看见。
或许那只打火机藏在了堆叠的杂物箱里,如果孟执允没有被绑,一百年也不可能掉下来。但有了世界意志帮助,气运改变,这件事就这么巧合地发生了。
世界不站在他这边,即使他已经主动退出了剧情。
郁丛想起身,手臂用力,背上却又疼又使不出力气。
孟执允看他努力尝试的样子,嗤笑一声:“我不想杀你,郁丛,你死了对我没有好处。”
这人站在他看不见的身后,郁丛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仰倒在地,终于和孟执允对视。
对方也一身狼狈,被他少吃少喝绑了四天,看得出身体已经不灵活了,拿着棍子的手在颤抖。
郁丛眼前开始模糊,他甩了甩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却又听见孟执允开口。
“我还要留着你对付其他人,你是一个很好的诱饵。”
“我要他们都去死。”
郁丛咬牙开口:“你是在改变剧情,也会被世界阻拦的。”
孟执允笑着蹲下来,垂首看他,眼神竟有些怜悯。
“霍祁会活着,颜逢君也会被我留到最后,只要主角在,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傻就傻在高估了这个世界所谓的意识,它不是神,只不过是主角的奴隶而已。”
郁丛一时没说话,孟执允又道:“你的善良一无是处,郁丛,你一开始就不该从那群混混手中救下我。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时候,你也不该留我一命。”
他不想掺和孟执允的逻辑,维持清醒已经耗费了他大多数力气。
艰难开口,却只能发出气音:“你希望我杀人,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向野就是间接被你杀的。”
孟执允笑得不屑:“你再善良也注定会被牺牲,柔弱无用的善意是留给主角装点门面用的。”
“你说的主角是颜逢君,还是霍祁?”郁丛喉咙泛起痒,忍不住咳嗽两声才艰难道,“霍祁杀过人了,你不知道吗?”
孟执允的表情顷刻间冻结:“你说什么?”
原来孟执允不知道啊。连谁会死都能预见的人,却没有被世界告知霍祁杀过人这件事。
“他杀了我堂哥,亲手把人推下山。”
郁丛说完之后,透过孟执允还残留着张狂的神色,看见了向野受伤后那张灰败的脸。
如果说世界意识像无情的刀,只为了维持某种秩序,那孟执允就狂妄自大得仿佛主宰者。
他很看不惯。
郁丛猛地揪住孟执允的衣领,用积蓄起的力量翻身把人压制住,早已配合着抬起来的拳头对准太阳穴揍了过去,一连好几下,用尽了全身力气。
孟执允回过神来却处于下风,本能抬手扼住了郁丛的脖子,力气大得可怕。
郁丛体力几乎耗尽,稍有松懈,就又被翻身压在下方。孟执允用力更加顺畅,他脖子上的桎梏骤然缩紧加重。
剧烈疼痛间,他甚至还生出一丝自嘲感。
……怎么都爱掐他脖子?
“别逼我杀你,郁丛……”孟执允声音仿佛从遥远处传来,“你现在后悔离开晋市了吧?嗯?是不是开始幻想梁矜言来救你了?”
郁丛死死握住孟执允的手腕,却扯不开,于是垂落下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以为他就比我好吗?如果知道世界真相人是他……你以为自己就不会死吗?”
梁矜言是什么人……郁丛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濒死感让他的思绪仿佛放慢了千百倍,甚至还有空勾勒出梁矜言的声音,在脑海里播放。
“至少让我见你一面。”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郁丛垂落下来的手终于费力摸索到了那根棍子,指尖勾住,向身边拉近,五指攥紧之后用尽全部力气拿了起来。
挥臂重击。
棍子敲在了一个坚硬物体上,郁丛不知道打到了孟执允的哪个部位,也感知不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他只知道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消失。
空气灌进来,涌入带着血腥味的喉咙里,再钻入肺部,引发一阵钻心的疼痛。郁丛躺在地上不住咳嗽,每咳嗽一声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侧身蜷缩在地面。
视野里,不远处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头部下方涌出一滩鲜红色的血。
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但他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有的只是无尽的苍凉。一层雾气遮住了眼睛,或许是痛出来的眼泪,却只到了盈眶的程度,迟迟落不下来。
他不想孤零零地死在这间陌生的房子里,旁边还躺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郁丛没力气站起来,于是慢慢爬到手机旁。
如他所料,手机还在通话中。
之前在意识到孟执允消失的那一刻,他就点了接听。手机飞出去后,他祈祷着不要摔坏,只要不摔坏,电话就不会被挂断。
他就知道……他就是知道。
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放到耳边,他这才意识到脑海里一直在响着巨大且绵长的嗡鸣声,除了耳鸣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即使如此,他也知道梁矜言一定在电话那边。所以他主动开口了,即使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他说:“来找我吧,梁矜言……来找我。”
*
山脚下的小城湿气弥漫,凌厉的风被细雨柔化成缠绵的冷。
正是傍晚时分,药店老板探出身子看了看天色,心想这种鬼天气,要不早点关门回家算了。
准备收回视线时,却看见街对面突然有黑色的车悄无声息疾驰靠近,然后停在了斜对面的小路外。
一辆后面又是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还都是外地车牌,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被好奇心驱使着绕出柜台,想看得更清楚。
第一辆车下来一个男人,她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只知道气质非凡,那人就已经朝巷子里疾步而去。
这里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没想出头绪,就见第二辆车也下来一个男人,看起来怪凶的,头发也挺短,几乎是一站稳就察觉到她,转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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