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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丛也假装没看见,回头继续吃药。
药是他从路边药店买来的,治头痛,医师说药效很猛,让他注意用量并且饭后服用。
但这两天头痛越来越严重,他也顾不上医师嘱咐,多倒了一颗在手心,就着水仰头吞下。
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提示他该吃午饭了。
但每一次出门都会增加暴露风险,点外卖更是,所以他这三天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系统又道:[梁矜言情绪急迫,他应该还在找你。]
郁丛靠在陈旧脱皮的劣质皮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新闻频道正播报着国内大小事件,有些催眠。他为了防止自己在药效的副作用下睡着,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插着他新买的不记名电话卡,联上网之后他刚打开社媒,就刷到一条推文,里面出现了他熟悉的名词,而且还扎堆了——
晋市知名商界人士的订婚宴,昨日遭遇不明袭击。现场有人拍到,闹事者疑为凌越集团现任董事兼CEO。
好熟悉的公司名字。
郁丛点进去,才发现原来全都是熟人。霍祁和颜逢君订婚,梁矜言大闹宴会。
真好,真好,热热闹闹的。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一瞬间,郁他脑子里突然有一根弦搭上了。
和主角作对,梁矜言还真是反派啊。
更好了,一切都开始走上正轨。
第96章
郁丛翻看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人扒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就是那个小有名气的舞蹈生,还有人附上了霍祁的账号。
还有一些人扒出了梁矜言的身份,说是爱而不得,所以上演了抢亲现场。
砰!
他正看得专注,杂物间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郁丛烦躁看过去,孟执允刚刚踢倒了一个空桶,这会儿对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活动活动腿。”
郁丛提起脚边靠着的砍刀就走了过去。
这把刀是老房子自带的,就放在厨房里,看起来是专门用来砍猪骨头的刀,虽然生了一些锈,但攻击力只增不减。郁丛拿起来的一瞬间就觉得趁手,在手中掂量过后,更觉得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要是世界意志以人形现身,他可以提着刀跟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奈何他眼前只有孟执允,还不能轻易把人伤了,不然会变成一个伤残拖油瓶,不方便他后面继续跑路。
郁丛站在门口,和孟执允挑衅的眼神对视了几秒钟。
他开口道:“你头发长出来了,我给你剃了吧。”
在孟执允困惑又惊疑的目光中,他转了转手中那把砍刀,反射的灯光恰好转进孟执允眼睛里。
“就用这个。”郁丛道,“我多练练手,以后杀你的时候才能速战速决。”
既然是个拖油瓶,孟执允死了就好了。
这几天郁丛头疼得厉害时,心中也冒出过这种阴暗的想法,虽然阴暗但一了百了。
毕竟他已经离开剧情中心,没人再来管他了。
孟执允和他对视了几秒钟,似乎确认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够稳定,没有再挑衅,反而收起了那条作乱的腿。
“抓我三四天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小时候的事情?反正也没其他人了,不如叙叙旧?”
“叙旧?”郁丛反问,“那本日记是你伪造的,我已经知道了,但我对你的动机不感兴趣。你如果能假装一个死人,别弄出动静,我们就暂且相安无事。”
郁丛说完就走。
孟执允却忽然道:“是霍祁让我这样做的。”
郁丛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孟执允无所谓般继续道:“霍祁比你先认识我,他的善心也比你先施舍给我。我没有什么能还给他的,只能帮他满足一个小愿望。”
郁丛怔愣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小愿望?”
“让我和父母疏远,让整个学校的人都排挤我,是霍祁的小愿望?”
他向后靠在门框上,忽然没了力气。
天杀的剧情,玩他跟玩狗一样。
“霍祁说你在家欺负他,不准他的吃穿用度和你一样。”孟执允又道,“他还说你最会装光明磊落,让我接触你之后要警惕。我一开始以为你实在会装,后面发现你还真是个一根筋的,也没长什么心眼。”
孟执允得出结论:“你没他坏,所以你过得也没他好。”
郁丛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转身去客厅的破冰箱拿了一罐啤酒。
梁矜言不在,没人能管他生病的时候是否摄入酒精,他现在急需麻痹一下大脑。
滋啦,气泡冲了出来。
他回到杂物间的门边,仰头喝了几口啤酒才说话:“霍祁让你接近我的?当初我从一堆混混手底下把你救出来,也是局?”
“对。”孟执允答得果断,语气轻快。
郁丛不说话了,只喝酒。
青年垂眸,视线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病容很难掩盖,即使是孟执允也能看出来郁丛身体出了状况,这会儿应该不太好受。
“何必呢?”孟执允道,“你跟我一起把那个圈子搅得天翻地覆,不好吗?”
郁丛瞥他一眼,目光中是警告。
孟执允嗤笑一声:“我脑子里有很多情报和秘密,还有完整的剧情走向,你放开我,我带你活着回去。”
郁丛没上当。
孟执允在骗他,他不可能活着回去。
世界已经把他划定为主角的反面,他要么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要么干脆死了。不然这事没完,以后还会发生无数次类似向野受伤的事情。
也不知道向野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离开之后,世界会放过向野吧……希望向野已经安然无恙了。
郁丛看向孟执允:“你说你知道完整剧情,还有很多秘密?我得先验验货。”
“行啊。”孟执允一口答应下来,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那我就先说……梁矜言吧,你好像很喜欢他。”
郁丛心头的弦立刻绷紧,这个名字一响起,情绪就有些不受控制。不自觉想起男人的身影时,他总觉得心口被一团乱糟糟的线堵着。
他对梁矜言的好奇心在这段时间里只增不减,即使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了,他也想了解这个人的一切。
他捏紧了啤酒罐,才把情绪勉强压下去。
“别揣测我的喜好,你说。”
孟执允的眼神似乎已经将他看穿,也不争辩,直接道:“梁矜言是反派,我猜你已经知道了,但你应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否则也不敢和他待在一起了。”
来了,他心中长久的疑惑终于有人要解答了。
孟执允却安静了几秒钟,郁丛也安静地等待着。
然而地上那人似乎确认了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果然那么在乎他!太好笑了,你自身不保还在乎梁矜言!”
笑声刺耳,让他更加头疼欲裂。郁丛闭了闭双眼,再也没掩饰心中的烦躁,走过去猛地一脚踹上了孟执允的胸口。
闷响一声过后,孟执允受痛闭上了嘴,身体不自觉弯曲,冷汗直冒。
郁丛差点没站稳,扶住墙之后也不管孟执允了,摇摇晃晃走回客厅,把自己甩在了沙发上。手中的啤酒已经洒了许多出来,他随手扔在茶几上,翻了个身,仰躺着用眼睛去接天花板上的灯光。
梁矜言。
梁矜言是个坏人,小人,没有心的人。
一开始就做局,让他自投罗网。之后又步步紧逼,把他困在了满是监控摄像头的地方。
说话不好听,态度也不好,对待他就像对待一条宠物狗。
……是这样吗?
脑子里对梁矜言的印象变得混乱,好坏的界限也模糊了。
如果梁矜言真的是坏人,为什么被他利用还开心?为什么要帮他解决郁家的烂摊子?为什么在他离开之后,还去霍祁和颜逢君的订婚宴上闹了一场?这两家人订婚,和梁矜言有什么关系?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都说了,你不该离开梁矜言。]
他不回答,系统又继续道:[你觉得离开那个漩涡,假装自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切就能平息了。但你没想过,被你改变过的事情就已经变了,被你影响过的人也都留下了你的印记。]
[梁矜言那么聪明,你觉得他会不会猜到了世界的真相?]
[假设他已经猜到了,你觉得他的反应会是什么?他会甘愿放你离开吗?他都是大反派了,你见过哪个大反派甘愿被别人摆布的?他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回去吧,郁丛,我说真的,你继续这样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脑海重归寂静。
片刻后,郁丛却张开双唇,对着空气道:“那梁矜言怎么办?”
系统疑惑:[什么?]
“下一个向野,如果是梁矜言怎么办?”
郁丛在头晕目眩中迷失了自己,忘记了在脑中说话就能让系统听见。
在系统怔愣的时候,他又说:“你怕永远困在这个世界了才劝我回去,我知道。没关系,等我死的那一天你就解脱了,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
郁丛那双永远神采奕奕的漂亮眼睛,蒙上了一层阴翳。声音透着破冰溪水般的凉意,却清醒无比。
“我消失在这个世界,换来我哥我朋友好好活着,挺好的。”他顿了顿,“至于梁矜言,算他欠我一个人情。”
虽然以后也没机会让梁矜言还了。
脑海中迟迟没有声音,直到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响起,系统才回答他,却只说了一句话。
[七百八十公里之外,梁矜言现在很难熬。]
屋外雨声变大,落在窗外雨棚上声音更响,雨珠也落出了钢珠的架势,噼噼啪啪地扰人清静。
郁丛在沙发上慢慢蜷缩起来,像是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妄图从自己本能中寻求一丝安全感。
可是没有用。
他就这么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听见了电视里的新闻声。
反应了几秒钟,五感才渐渐归位。
他坐起身,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肌肉都僵了。或许是因为着了凉,整个人更加难受,呼吸也似乎在发烫。
“凌越集团CEO被曝涉案,牵扯一桩人命事故……”
新闻里的播报声落在他耳中,像什么荒诞奇谭,郁丛皱着眉头眼神聚焦,看清画面的一瞬间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梁矜言一直都不喜欢出现在媒体上,除了几次行业会议被人拍下来过,全网都很难找出几张清晰的正面照片。
此刻画面里就是行业会议里的照片,镜头从台下仰视,把梁矜言拍得更加高大却冷漠。照片刚好捕捉到梁矜言笑意消失的一刻,让人看起来像什么阴郁暴君。
新闻滚动,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平稳,郁丛却越听越不平静——
今天早晨,向野于医院不治身亡,紧接着其父母控告梁矜言杀人。
而梁矜言本人,则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关于梁矜言和郁应乔的对话,修改了一部分。
第97章
向野死了?梁矜言失踪?
郁丛脑中嗡的一声,即使看见了照片,也不可置信地紧盯着屏幕,想确认新闻里说的就是梁矜言,或者说……他宁愿自己眼花看错了。
向野明明得救了,怎么会突然不治身亡?!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真的死了?
还有,为什么梁矜言失踪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最为悲观的可能。
世界不会放过任何与主角作对的人,比如向野,比如梁矜言。
梁矜言再有权有势又如何,命运无常,而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控在所谓的天意手中。
真的只是失踪吗?如果和向野一样,梁矜言其实死在某个意外里呢?
顷刻间的恐惧比外面的雨还要猛烈,浇在郁丛的神经上,让他身体也感觉到阵阵寒意。
“真是精彩。”杂物间里,孟执允突然出声。
郁丛看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流露不出情绪,孟执允却愣了愣,随即笑道:“你真的很害怕他出事。”
他没什么力气说话,为了让人能听见,因此起身缓缓走到房间门口。
“这是世界意志的报复吗?”他问道,声音沙哑。
孟执允纠正道:“不是报复,是拨乱反正。梁矜言不该这么在乎你,所以他也被修正了。”
说罢笑了两声,看戏不嫌事多,语气却又有些复杂:“连梁矜言那样的人,也说出事就出事了。”
郁丛艰难站起身,身体各个关节仿佛生了锈,行动滞涩。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冷透了,喝下去的时候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结成了冰。
但再开口时,声音也没那么沙哑了:“它会对梁矜言做什么?”
他盯着孟执允的眼睛,想要从中窥见对方的真实想法。孟执允没有否认,只坦然地任由他注视,看来真的知道很多。
他这才道:“你告诉我,我放了你。”
孟执允被他捆了两天一夜,因为绳子太紧,几乎没有活动的余地,只能紧贴着墙边的粗壮水管,狼狈地坐在冰冷的地面。
即使这样了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被世界意志选为了代言人,好像就拥有了玩弄人心的本钱。
吊了他几秒钟的胃口之后,孟执允才答道:“你随便猜猜不就知道了?变成声名狼藉的嫌疑犯,躲躲藏藏,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你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反派,恭喜你啊,郁丛。”
孟执允仿佛报了仇,欣赏着郁丛脸上被压制着的挫败与恐慌,仿佛恨了他很久。
郁丛一瞬间以为自己害过孟执允,可他回想少年时期,只知道两人一直是朋友。
那会儿孟执允在吃饭上都成问题,他经常买了盒饭跑到隔壁学校,托人带进去。冬天冷,孟执允穿得单薄,他还从自己刚好够用的生活费里节省一笔,给人买了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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