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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莫动干戈惊扰百姓,二是皇位要传于长乐公主之子。
大景到大昭,龙椅上换了人,平稳的难以想象,只洛安城风云压顶了几日,稍微偏远些的百姓都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没国丧就有太子登基了。
太子登基怎么还换了国号。
等到付宪松新政后免了两次赋税,那些无所谓谁当皇帝的百姓也就说了新皇帝好。
徐纳闭上眼眼帘已湿,可是这样的家贼,这样的乱臣,怎么能不让人恨。
那一年徐纳十岁,那时的徐纳还是个没有姓名的乞儿,那一天的雪大的惊人,二十岁的少女牵着八岁的侄子出宫玩。
徐纳在冻死之余听到少女活泼灵动的声音:“哎呀,盛儿笑一笑嘛,你今年不过才八岁,怎就生了这么一副老古板的脸。”
八岁的孩子一板一眼的回答:“姑姑,这样不合规矩,而且我们出来带的人太少,恐有危险。”
“咦,那里怎么有个雪堆,盛儿我们去瞧瞧。”
“姑姑,姑姑...”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发现了快要被冻死的孩子,还是少女的长乐公主忙让侍卫把那孩子抱起来,又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孩子身上。
急匆匆回宫的脚步被领兵回洛安的付宪松挡住了去路,那时的徐纳身子暖了过来,用尽全力的睁开眼,就见花容月貌的长乐公主看着前方满目含春,美的让日月失色。
后来的徐纳才知,那一日,是她的劫难,也是大景的劫难。
付宪松叛乱时太子十四,九死一生受尽苦难,万幸是半死不活的活了下来,又留下了延续复仇的血脉。
现如今的太子已经身死,这万千的仇恨就全都移到了秦肆寒身上。
他生来就是为了复仇的,他要颠覆这江山,他要让付家人死绝,他要让不忠不义的付家人史书留名,遗臭万年。
“徐叔,我也最恨他。”秦肆寒低沉的声音中有了两分迷茫:“可是若是现在的付承安是完全信任于我,那我是否是另外一个付宪松?”
秦肆寒以往不信因果报应的。
现在的陈羽和秦肆寒,与当年的景惠帝和付宪松又何其相似。
只不过如今双方地位轮换,变成了秦肆寒去谋夺付家江山。
徐纳浑身一震:“主子,这怎能一样?”唯恐秦肆寒钻了牛角尖,忙道:“原就是付宪松叛变在先,付家的江山名不正言不顺,主子现在不过是拨乱反正。”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当年若不是景惠帝怜惜百姓,不忍百姓忍受战乱之苦,付宪松怎能拿得到这江山。”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当时登基称帝了,也坐不稳这个皇位。”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这句话不是空话。
徐纳激动的双眸发红,秦肆寒阴沉的思绪恢复了些,按了按发疼的眉心。
“徐叔莫担忧,我知要如何做,只是现如今的付承安太不像个皇帝了,他对我异常信任,我面对付承安的时候忍不住会去想,那时的皇爷爷是不是也是如此信任付宪松的。”
徐纳的激动没了,他安静的不知道如何说了,现如今的付承安,确实是傻傻的让人很安心。
但是安心的同时又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艹...”
皇宫里的陈羽一声艹,眼睛瞪的像铜铃。
我艹,艹艹艹......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陈羽这几日练字练的快要走火入魔,因为他觉得自己快要神功大成了,就有点急于求成。
王六青和掌灯是求了又求,求着让他搁下笔歇一歇,陈羽也不忍让他们俩担心,就同意了出来走走,现在天气确实舒适,花也开得好。
陈羽没目的的乱走,不老实的陈羽在假山后面穿梭玩的时候,就看到拐弯处一个小太监提着食盒朝这边走来。
提着食盒没什么,可偏偏那小太监掀开食盒朝着里面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
陈羽当时就震惊了,他让王六青等人都别说话,偷偷跟着那小太监往前走。
他倒要看看,这丧良心的小太监把食盒送到哪里去。
跟着跟着就跟到了这处。
一处荒芜到杂草丛生的院子,门上的朱漆没了旧日光彩,暗淡斑驳的犹如奄奄一息的老人。
陈羽原以为宫里破败的宫殿就是栖霞宫那般,此刻才知道,有种破能颠覆他的想象。
那太监提着食盒推开了院门,陈羽走近了几步,就听那小太监道:“今日有个野菜馒头,还有前日剩的腥味鱼汤。”
他啧啧道:“你也就配吃这些,这碗紫菜汤是今日新做的,你哪里配吃新做的。”
“呸,我泼地上都不给你个老妖婆吃。”
陈羽伸头看,就见一碗紫菜汤从半空中划过,一滴不剩的全都洒在了地上。
这事太过欺辱人,陈羽紧皱的眉头却松了松,刚才他瞧的真切,这小太监就是往紫菜汤里吐口水的。
暂时不知道是何情景,陈羽见小太监收拾食盒准备出来了,忙带着王六青退避在一旁。
等到小太监关上院门走远,陈羽才错身到树下,问王六青可知这是何情景。
见王六青面有难色,陈羽挥手让跟着的其他人全都退远点,王六青这才低声说了这是另一位太皇太后。
当时的陈羽满脑子浆糊,不动声色的抛了几句话出去,对他知无不言的王六青当下就把旧日往事抖落干净了。
于是就有了陈羽控制不住喊艹的那一幕。
乖乖,他爷爷这江山是夺他大舅哥的???
艹艹艹艹啊...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爷爷牛逼,还是该说他爷爷不是人。
陈羽有点接受无能,靠在树上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转头看向那个谁看谁唏嘘的院子,一时确定了,他爷爷就不是个人。
皇位都想坐,你想坐就靠自己的努力去争,玩弄人家的感情算什么英雄好汉。
第50章
皇宫有两位太皇太后,在先帝还活着的时候称为东太后和西太后,东太后是破落院子里的这位,西太后是永寿宫的那位。
自古以来东为尊,西为卑,西太后的儿子当了皇帝,哪里还能容得下东太后。
西太后借由东太后疯症为由把人关在此处,恨不得用尽下作手段磋磨她。
要不是太祖留有遗旨,西太后恨不得自己独占太后的名头。
只不过现如今也差不多,自从原主登基后也没什么人记得有东太后这号人了,一说太皇太后众人皆是意会永寿宫的那位。
陈羽叹了好一会的气,这才抬步朝院子走去。
细腻的手掌推开粗糙的木门,院中满头银丝的老人手拿断齿的桃木梳,坐在地上一下下梳着披散的头发,仿佛疏通了头发,就能梳去这一生的坎坷。
她双眸犹如枯井毫无生气,浑身脏污的似是蒙着一层浓重的黑雾,死气沉沉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院门清晰的咯吱声都无法让她转目。
陈羽脚下似有千斤重,一时不敢去靠近。
原本是千娇百宠的公主,因为男人的利用落得如此这般,这心里得有多苦。
“走吧!”陈羽不知如何面对,转身欲走,想着出去再把她安排一番。
不妨那梳发老人小心翼翼的喊道:“夫君?”
陈羽回头就看,就见那老人瞧见了他似是确认了什么,猛的把梳子朝地上一摔:“夫君整日忙忙忙,忙的都不来看长乐,长乐要回去找皇兄去。”
“皇兄还是一国之君呢,他都没有夫君这般忙,长乐找皇兄的时候皇兄什么事都能放下。”
陈羽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她垂头猛然落了泪:“长乐想皇兄了,想盛儿了,长乐不要嫁给夫君了。”
“夫君不疼长乐了,长乐不要嫁夫君了。”刚才还算安静的老人猛然变成娇嗔少女神态,可那苍老的面容,雪白的头发都表明她已不负当年时光。
陈羽安抚了她几句,当下就让王六青去寻了几个宫女过来,又哄着她去了无人住的松鹤宫。
途中年老枯瘦的长乐公主发狂了一次,那长长的指甲从陈羽的侧脸而过,狠狠的划过陈羽修长的脖颈,陈羽当下就后退一步的弯了腰。
一来是疼,二来是吓的,他没防备她突然发狂。
王六青和掌灯脸都白了,护在陈羽前面对着长乐公主目露恼怒,大不敬的话说了一句又一句,斥责她不识好人心。
陈羽摸了摸脖子,指尖上沾染上温热的血。
“没事,她什么都不懂,你说这些她也不知。”
王六青拼着大不敬的罪名也不准陈羽再靠近面前的长乐公主。
说是可怜也好,说是同情也罢,陈羽挨了这一下心里确实生不起气来。
他跟着去了松鹤宫,见宫女太监都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又让人把给长乐公主送饭食的那个小太监找了出来,让他留在松鹤宫伺候。
贡诏提着药箱急急忙忙赶到松鹤宫,见到陈羽脖颈上的伤变了神色,忙让陈羽坐下他来上药。
陈羽说了句没大事,找了个圈椅坐下,头微微偏斜着让贡诏给他处理伤口。
上药粉的时候陈羽还是有些疼,好脾气的王六青忍不住的又说了几句长乐公主的不是,贡诏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那长乐公主似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伤到陈羽后就又老实了下来,宫女领着她去沐浴也不闹,等到俩宫女把她搀扶出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位华服老人。
历经岁月沧桑的眉眼能看出年轻时定然容貌不俗。
只是身体太过消瘦,和西太后的身形不可同日而语。
陈羽让贡诏给她诊了脉,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饥馑之症。
“开滋补方子吧!需要什么珍贵的药材从朕药库里拿就好。”
突然想到秦肆寒上次玩笑他的药库快空了。
贡诏:“太皇太后的身体太过虚弱,暂时不适宜用太过滋补之物。”
陈羽:“行,方子你看着开,这么多年的苦楚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回来的,你上点心。”
贡诏忙称是。
陈羽又把送饭食的小太监叫到跟前,问他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全福。”全福跪地回话。
陈羽嗯了声,先是说看到他往饭菜里吐口水一事,只把全福吓的不住求饶,陈羽等他求了开口又说了说看到他把紫菜汤泼到地上的事。
“朕想着你之前是不得已,心里还是良善的,现如今把你留在松鹤宫伺候,你当尽心尽力,护着太皇太后不被刁奴欺负。”
全福忙磕头称是。
陈羽进殿去看了看睡着的长乐公主,见她喝了安神汤睡的还算安稳就退了出来。
松鹤宫的宫人都是临时调配过来的,陈羽立在殿外吩咐王六青:“日后你隔几日来一次,若是有欺主的,只管打死就是。”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王六青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松鹤宫的宫人听的。
松鹤宫众宫人跪地称不敢。
陈羽想了想没什么疏忽的地方,这才带着人回了永安宫。
他脖子上的伤他自己没当回事,王六青和贡诏当成了重中之重,连低头练字都被劝着歇一歇,说垂首的时候会累到脖子。
陈羽的那颗心啊,暖暖的。
“行吧,听你们的,朕的龙体重要。”
陈羽说完笑出了声,他的龙体,还挺搞笑。
傍晚时分永寿宫宣了太医令,陈羽让人去太医署问了问,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又是被陈羽气的。
陈羽:......他冤枉啊!
气的原因是陈羽把长乐公主接出来了,觉得他这个孙子太孙子。
陈羽直接装死的不露头,连让王六青去看看都不曾,只是他这边刚用过晚膳,松鹤宫那边就来人了,说永寿宫那边打上门来了,全福正领人挡着。
陈羽恨不得冲老天大喊一声,这穿越谁爱来谁来,能不能送他回家。
当皇帝当不好就算了,现在连孙子也当不好。
一天天的尽是事。
“去,让玄天卫夜巡去,大晚上不睡觉都闲的,谁想生事就直接关牢里去。”
月光静静流淌,陈羽靠在软榻上打瞌睡,手里的书都快掉在了地上,听到动静睁开眼。
王六青心疼这个少年帝王,走上前轻声道:“陛下放心,玄天卫一到,松鹤宫那边的人也就散了,陛下安心歇息吧!”
刚才等消息的时候犯困,现在消息来了陈羽反而没了睡意,他出了殿门坐在御阶上,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的月亮。
秉承着不死就得继续活下去的自然法则,没把月亮看明白的陈羽又回去睡觉了。
翌日早朝如故,陈羽下了早朝又把秦肆寒薅到了永安殿,秦肆寒看奏折时他就练字。
这是陈羽第一次在秦肆寒面前拿起笔,主要是因为他觉得他神功成了八成,秦肆寒看到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
一笔一划写的认真,等到直起身才发现秦肆寒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
陈羽回头笑道:“怎么样?虽然和刻仇还差的有十万八千里,但是有没有好很多?”
纸上墨迹还未干,秦肆寒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陈羽的脖颈上,上面包扎的痕迹延伸到衣领内。
陈羽顶着伤去上朝,这伤如何来的朝中人大多都知,就算有人不知,现在下朝后也已知了。
消息是昨日传到相府的,那时的秦肆寒与陈羽看着同一片月空,看了很久很久。
他是大景的皇孙,大景变为大昭难以说明是何种缘由,有人说是因为长乐公主,若不是长乐公主替付宪松隐瞒,景惠帝怎能信任他到那等地步。
景惠帝去世时和身边宫人说,一切和长乐公主无关,是他这个做帝王的不辨忠奸,也害了妹妹的一生。
颠沛流离的太子死前和秦肆寒说,他姑姑只是太过单纯被骗了。
秦肆寒出生时大景早已不复存在,复仇光复大景是他的责任,而他对大景却是陌生的,对宫里的皇姑奶也不怎么熟悉。
可无论是否熟悉,那都是他的皇姑奶,他无法看着她被磋磨,自来到洛安城就在安排,想给她安稳生活。
只是见了一次又一次,求了一次又一次,她都不应允,她要赎罪,她要生不如死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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