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也跟着轻轻上扬起来。
***
车子抵达别墅后，外面的雨滴骤然掉落。
凝聚了一下午的厚厚云层终于发挥了作用，颇有一口气要下个过瘾的意思。
茶茶和爸爸一起从车库跑回屋里，脚步声哒哒响。
坐在餐厅准备吃晚饭的顾霜华和顾燃，听见声音，动作均是一顿。
顾燃抬起头，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
“肯定是茶茶回来了，我去看看。”顾燃说着就起了身。
顾霜华没有动，但目光却顺势望向了玄关处。
车库当初设计的时候，没有留直达屋内的楼梯，需要从外面绕一下再上来。
这么一小段路，茶茶牵着爸爸的手跑得飞快。
但回到屋内时，身上不可避免地还是被淋湿了一些。
茶茶站在玄关处，晃一晃自己的头发，像甩动浑身毛发的小动物一样，试图将自己甩干。
律容看得想笑，赶忙按住茶茶左右摇摆个不停地小脑袋。
“茶茶要当甩干机呢？”
茶茶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笑起来。
“没有的，茶茶当不了甩干机，爸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睁着水润润的茶晶色眼睛，茶茶弯着眸乖乖说道：
“因为茶茶没有通电。”
律容笑个不停，好半晌才点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好吧，爸爸知道是为什么了。”
说着，律容拿起干毛巾，将茶茶淋湿的头发裹起来擦干。
呼噜呼噜几下，茶茶的头发都被爸爸擦得支棱起来。
小叶子也跟着东倒西歪，差点要承受不住爸爸这份颇有力道的关心了。
插着兜走过来的顾燃，看见这一幕，勾着嘴角道：
“感觉和擦小狗差不多。”
茶茶闭紧了小眼睛，声音艰难地从大毛巾里传出来，透着几分闷闷的感觉。
“茶茶不是小狗，是小茶树。”
被纠正了一番的顾燃轻笑起来，看在小家伙淋了雨的份上，点头道：
“行吧，小茶树。”
终于擦干了头发，茶茶顶着一个半干的大毛巾，小脸从里面露出来，呼呼喘气。
他憋气憋得脸蛋红红，望着爸爸的眼睛也布满了水汽，湿漉漉的。
“爸爸，茶茶脑袋疼疼的。”
茶茶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懵。
律容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
他力气天生大，如果没有刻意控制，很容易弄伤别人。
“是爸爸的错，力气大了一点。”律容满是歉意。
茶茶接受了爸爸的道歉，揉一揉自己乱糟糟的小脑袋，软声软气道：
“没关系的，茶茶一会儿就不疼了。”
律容忍不住蹭了下茶茶的小鼻头，放轻力道，将小家伙抱起来。
“爸爸带茶茶换件衣服，吃完晚饭，早点睡觉了。”
今天吃晚饭的时间比往常都要迟一点。
茶茶坐在餐厅里，半垂着眼皮，小哈欠一个接一个。
餐盘里放着茶茶喜欢吃的甜甜糯糯的南瓜，还有一块清炖小排骨。
茶茶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南瓜，送到自己嘴边，闭着眼睛，彻底停住不动了。
顾燃看了眼闭上眼睛的茶茶，眉梢一挑。
吃饭还能睡着？
顾燃侧了下身子，在茶茶耳边低声开口道：
“茶茶，上幼儿园迟到了。”
茶茶倏地睁开小眼睛，脑袋也跟着清醒一瞬。
随即，困意再度上涌，茶茶哼哼唧唧地扭过小脸。
“哥哥骗人，茶茶明天才去幼儿园的。”
顾霜华注意到了茶茶这边的情况，瞥了眼顾燃。
“赶紧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小燃你不要再逗茶茶玩了。”
顾燃满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行吧。”
律容见茶茶困得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点头，放下筷子，说了句：
“茶茶今天跑一天，太累了，我带他先回去睡觉。”
顾霜华一向和律容不和，但看在茶茶的份上，还是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顾燃却蹙起眉，问了句：
“茶茶就吃了几口饭，晚上睡醒会不会饿肚子啊？”
律容将已经困迷糊的茶茶抱起来，摸了摸茶茶的小肚子，很有经验地说道：
“茶茶现在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而且他小肚子也鼓起来了，不碍事的。”
顾燃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茶茶迷迷糊糊中，听见爸爸说着自己的肚子，软声咕哝两句：
“茶茶肚子……不鼓的……可以吃一点……”
律容听着茶茶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轻柔地拍一拍小家伙的背，哄着他睡觉。
“快睡吧，爸爸陪着茶茶呢。”
茶茶目光朦胧中看到爸爸的脸，放下了心，靠在爸爸怀里睡了过去。
律容将茶茶放回卧室，一出门，碰上了刚刚开完视频会议的顾怀峥。
顾怀峥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回家就上楼开会，忙得不行。
见到律容，顾怀峥低声问了句：
“茶茶睡了？”
律容嗯了一声，唇角扬起着一个柔和的笑。
“刚睡下。你去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忙个不停，没吃多少东西吧？”
顾怀峥看着律容琉璃似的漂亮眼睛，里面溢满了轻柔温暖的关心，心脏一暖。
“我还好，只是一想到茶茶明天就要去幼儿园，有点担心。”
一提到这件事，顾怀峥就不免焦虑起来。
“给茶茶准备的午睡小被子拿了没？不行，我得去看一眼。”
律容没拦，跟着一起过去，将茶茶明日准备用的东西细心清点一遍。
“都准备好了，你去吃点东西吧。”律容看了眼疲惫不已的顾怀峥，温声道。
顾怀峥点点头，手机却再次响起来。
“好，我马上过去，你们先拉个视频会议……”
他和律容对视了一眼，一句话没说，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顾怀峥又急匆匆上楼加班去了。
律容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朝厨房走去。
入夜，外面的雨水滴答落个不停。
闷热的空气一下就有了几分凉意，秋天似乎在这一刻才有了一丝存在感。
顾怀峥开会开到头昏脑涨，一扭头，发现自己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清淡的面。
热腾腾的面汤上撒了一点葱花，氤氲出来的热气模糊了顾怀峥锋利的眉眼。
他愣了一瞬，仅凭熟悉的味道，就猜出这碗面是谁做的。
心脏一下就滚烫了起来。
电脑视频里，几位经理的声音响起，提醒着顾怀峥看一下他们传过去的资料。
顾怀峥应下，顺势摘掉耳机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也早点休息。”
他也要尝一口四年多没吃过的面了。
第41章
雨声滴答，顺着屋檐掉落，在空中连成一片透明雨幕。
空气中多了几丝凉意，顺着冷风攀上人们的肌肤，冷得让人直缩脖子，外出衣服也换成了长袖外套。
幼儿园门口。
周一早上，家长带着哭泣闹腾的小朋友来到幼儿园，将在家里疯玩了两天的小孩送进学校。
一些小孩在家里玩得太开心，对上幼儿园有了排异反应，搂住自己家长的腿哭个不停，眼眶通红。
“我不去呜呜！”
“妈妈你还回来接我回去吗？”
嘈杂的混乱中，江寒下了车，撑着一把小伞，背着自己的书包独自走进幼儿园。
父母工作太忙，江寒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去幼儿园。
小张老师穿着透明雨衣站在门口，看见江寒小朋友过来，笑着道：
“江寒来了，用老师送你进教室吗？”
江寒早慧聪明，得益于有一个研究员妈妈，天生就比同龄人成熟冷静。
他摇了摇头，抬起头，看了眼在雨中依旧闹哄哄的幼儿园大门口。
一群不乐意上学的哭闹小孩中，没有茶茶。
江寒撑着小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师说了，今天是茶茶插班上幼儿园的第一天。
茶茶只来过一回，肯定记不清教室在哪里。
江寒要在这里等一会儿，带茶茶一起进教室。
不然茶茶走错班级了可怎么办？
一直等到快上课，门口小朋友被老师们一个接一个地领进去，江寒也没等到茶茶过来。
江寒心里涌上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抬起白净的小脸，问小张老师：
“老师，茶茶怎么还没来？他是不是记错上学时间了？”
小张老师对了下小朋友的花名册，发现茶茶真的没来，心里不免有些纳闷。
“应该是路上耽搁了吧。江寒小朋友先进去好不好？老师在这里再等一等。”
江寒沉默一瞬。
不想给忙碌的老师添麻烦，江寒嗯了一声，独自闷头走进了校门。
走进幼儿园后，江寒放下自己的小书包，掏出纸巾将自己打湿的发丝擦干。
然后用干净纸巾擦课桌。
他将自己和茶茶的课桌擦得干干净净，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小同桌过来。
雨幕中。
茶茶穿着一身透明浅绿色的雨衣，牵着爸爸的手，紧赶慢赶地到了幼儿园。
顾怀峥撑着一顶黑色雨伞跟在他们身后，看见小张老师，满脸歉意。
“抱歉，我们车子路上熄火，临时换了个车才赶过来。”
小张老师看见茶茶过来，不由松了口气。
她笑盈盈地上前牵住茶茶的手，对律容顾怀峥这对夫夫说道：
“没关系，现在还没开始上课呢，来得及。我就先带茶茶进去了。”
茶茶拉着小张老师的手，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爸爸和顾叔叔。
律容不舍地蹲下来揉了下茶茶的小脸，声音温柔。
“茶茶不怕，爸爸在路上和你说过的，等你吃过午饭，和小朋友们玩一会儿，爸爸就会过来接你回去了。”
茶茶乖乖点一点头。
但他浅茶色眼珠上还是覆盖上了一层水汽，紧紧抿着小嘴，才没让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不怕的，茶茶很勇敢。”
茶茶揉一揉眼睛，鼓足勇气，和老师一起进了门。
顾怀峥看着雨幕中，茶茶矮墩墩像是一个小绿团子一样的背影，眼眶红的厉害。
心里涌上一阵难受情绪，针扎似的密密麻麻戳着他的心脏。
律容拍了拍情感丰富的顾怀峥的胳膊，轻声道：
“别难过了，小孩子都要学着一点点长大，我们当家长的也要学着放手才好。”
顾怀峥依旧在沉默着发呆。
好半晌，顾怀峥才深深叹口气，表情也多了几分颓丧。
“唉，茶茶一去上学，我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律容觉得顾怀峥这模样有点好笑，压着嘴角不断上翘的弧度，咳了一声道：
“我和生活老师进去给茶茶铺一下午睡用的小床，你……”
顾怀峥立马道：
“我也去！”
等会儿出来的时候，还能顺道隔着窗户看一眼茶茶。
小班教室走廊处。
茶茶牵着老师的手，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另一只小手攥得紧紧，小心脏也慌乱地不停乱蹦。
小张老师察觉出茶茶的不安，温声安抚道：
“不用怕，茶茶前几天来过教室的，不记得了吗？”
茶茶点一点头，声音软乎乎，透着一点紧绷。
“记得的。”
但并不熟悉，因此茶茶依旧很紧张。
小张老师蹲下来，帮茶茶解开小雨衣上的扣子，嘱咐道：
“雨衣可以挂在走廊这边，那里有专门的钩子……”
“老师！老师！圆圆和嘉豪打起来了！”一个小朋友冲过了，和小张老师通风报信。
小张老师的话被打断，站起身，眉头紧皱。
“怎么会打起来？他们俩前几天不是还要当好朋友吗？”
小张老师看了眼茶茶，表情里全是纠结。
茶茶第一天来上学，小张老师原本还想领着茶茶多熟悉一下教室。
屋里的江寒听见动静，走出来，牵起茶茶的小手，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稳重。
“老师你去忙吧，我带着茶茶熟悉教室里的环境。”
老师此时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她看了眼小小年纪便老成稳重的江寒，放心道：
“好，江寒你是茶茶同桌，等会儿带茶茶一起玩好不好？老师忙完就过来。”
江寒重重点头。
“好的。”
看着老师走远，江寒弯下腰，很有耐心地帮茶茶脱掉湿漉漉的雨衣。
茶茶费劲儿地从雨衣里钻了出来，一张小脸也因为太用力而染上一层浅红。
他头发湿了不少，有一簇黏在额头上，眼睛也染着水汽一般，湿润明亮。
江寒帮茶茶将他的小雨衣挂好，记下挂着的位置，牵着茶茶的手走进教室。
“我带了干净纸巾和小手帕，可以帮茶茶擦干头发。”江寒拉着自己的小同桌，眼底浮出几分不易觉察的开心。
他的小同桌没有记错时间。
虽然迟了一点，但还是来幼儿园了。
茶茶背着自己毛茸茸的花苞书包，望着不太熟悉的教室，略显紧张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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