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放了筷子,缓缓跪下,再不曾抬头看过燕烨然。
“你!”燕烨然只觉得有一股气闷在了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只得恨恨的推开寇元凯,抬起脚,本想踹彼岸,却没能忍下心,他这一脚下去,就彼岸这身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和曾经跪在自己脚边赎罪的孩子,一样,瘦弱不堪。那个孩子,在自己身边不过就是一个出气筒,自己不论有什么怨气都是发泄在他的身上,无数次,自己踢飞他,又看他爬回自己的脚边,接受自己无尽的捶楚折磨,直到他被剥光了倒吊在眼前,放去半缸的血,自己才真的意识到,那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疼,而且也应该是个会哭,会笑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出气筒。可是自己从来不曾看见他有过什么表情,一张僵尸般的脸,真的,不讨喜啊!
燕烨然清楚的看到彼岸身子颤了一下,然后,便见他捂了嘴,一点一点的蜷起上身,“哇——”似是忍到了极限,有什么东西吐了出来,燕烨然定住了。红色的,这辈子,他最讨厌的颜色,成了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血……给我……给我血!我……我想要你的血!”彼岸似乎疯了,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直冲燕烨然,赤红的眼眸清明不再,从他的眼底再看不出丝毫情感,只能看出他的渴望,对鲜血的渴望。
“你太心急了。”寇元凯让狱卒上前制住了彼岸,一个短匕架在燕烨然颈间。
“嗜血毒,顾名思义,服用之后会极度渴望人类的鲜血,但,有个前提条件是,这血必须是至亲之人的血……啧啧啧,看来,七王爷,这事真的和你脱不了干系了。”
“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和本王又有何干系?”
“七王爷,您除了玉牒载明的世子外,当真就没有个私生子,或是弃子?”寇元凯邪邪一笑,姑且不说“彼岸是七王爷亲子”这条消息的真假,看目前的情形已经明了。
私生子是没有,不过,十八年前的弃子……
“血……我想要……血……给我……血……”彼岸是真的太痛苦了吧,低垂着头,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七王爷,您是说,还是不说呢?”匕首压在颈间,丝丝缕缕的血在溢出,而受到血腥刺激的彼岸更疯狂了,不断的前挣,只想要血。
“哦呀!七王爷,不好意思,伤到您了,不过这么一点小伤,也无所谓吧。”寇元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呀!七王爷,这中了嗜血毒的人若是受了血腥刺激而没有血可饮的话只会让身体脏器加速衰竭,即便是饮了血,不过只是可以缓解一下身体的疼痛,减缓脏器衰竭速度。顺带一提,这嗜血毒无解。而且中毒之人,死相之惨,真的是会让他亲妈都不认识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彼岸不过是七王爷您的弃子而已!”
“弃子”二字被咬的格外的重,而且,这就像一把尖刀,不断戳着燕烨然的心脏。
而燕烨然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做,面前,自己十八年前的弃子,身边,一个迫己跳下的火坑,难以抉择。
“呵呵……七王爷需要时间消化么,那么不急,看彼岸的样子,撑个一天两天还是没问题的,反正不会致命,只是这无止尽的折磨……难熬。”被寇元凯强硬的推出地牢,再听不到彼岸的声音,回头看,只是地牢的大门。
燕烨然突然只想推开一切,抱抱彼岸,哪怕彼岸现在吸干他的血,他也不想再看他苦苦挣扎,十八年前,自己抛弃了一个孩子,也杀了一个孩子,如今……自己却再下不去手,狠不下心啊!
第21章 第 21 章
时至午夜,狱卒已经开始了瞌睡,而寇元凯也早已离开,只有彼岸一人被固定在牢内的墙上,动弹不得,备受煎熬。
“不必惊动其他人,朕就是来看看。”熟悉的声音响起,彼岸不禁抬头看着牢门,直至牢门打开,他就像一头野兽,猛的向前扑去,但,他没能做到,毕竟四肢固定在墙上,自己无论如何也离不开。
“哟,真是个小可怜儿啊!怎么狼狈成了这个样子。”燕睿然探出手不知想干什么,就见彼岸身子极力前挣,张嘴想咬他。“看来,朕赢了。”
“什么?”渴求鲜血的彼岸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有些呆滞的嘴微张看着燕睿然。
“记得朕和你的赌么?”
呃,什么时候的事?无辜的眨眨眼,颇有那么几分惹人怜。
“哎,不记得便罢了,朕只不过是想赌你对朕是不是真心而已,你若乖乖听朕的话,朕又何苦为难你?可是,你不听话,朕只能让你痛苦的死去。”燕睿然把衣袖往上拽了拽,把手腕凑到彼岸的身边。“你现在一定痛苦的要死吧,药瘾和嗜血毒一起发作的滋味并不好受。”
彼岸身子颤了颤,“你……”
“朕可以让你喝朕的血,只是,朕要你,把老七拖下水。这是朕最后给你的机会,也是蓝替你求的机会。”
燕睿然割破手腕后把手腕送到彼岸的唇边,鲜血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彼岸,让他几乎要一口咬住,吸干他的血,只是……
“你若答应,便不用忍得这么辛苦了。只是一个生你又抛弃你的人而已,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是啊,他抛弃了我,而且抛弃了我两次,我又何必这样为他痛苦?我……“……想要……”
嘴唇嚅动,燕睿然只听了彼岸呢喃着,“对不起,是你先抛弃我的,我需要血……我想要……血……”
彼岸双眸一合,张嘴便要咬上燕睿然的手腕,但最后,他还是停住了,眸中被生生逼出了泪来,“我做不到!”一句哀嚎,宛若放弃最后挣扎的野兽。逃不开,便束手就擒。
“啪——”唇侧的手腕变成了手掌,夹杂着一阵劲风扇在面颊,彼岸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软硬不吃的东西!”掌变拳重重的捶在腹间,除去疼,彼岸再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依旧是,紧咬着唇,再不出声,默默吞咽痛楚。再度变回之前那个,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燕睿然气苦,威逼利诱都不行,看来,还是只能另寻他路。
燕睿然离开后,彼岸全身都瘫软下来,狼狈的吊在墙上,任手腕脚踝被铁链铬的生疼也没力气再站直身体让自己好过一点。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彼岸真的累了,彼岸从出生至今,都没有过一天为自己而活……”
翌日,寇元凯例行审讯,依旧无果,本以为得到了的突破口,再度,泯灭。
后来燕烨然到来,看到的也是,一个如同木偶般的彼岸,不再求生,只一心求死,没了求生本能的彼岸,无论寇元凯动什么刑也没了生息,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一种叫条件反射的痛呼,但,这如杜鹃啼血的哀鸣之声也被燕烨然一块绢帕捂口,以“闭嘴”断送。
活脱脱的一个,活死人罢了。
第22章 第 22 章
又是一番磨人的审讯结束,彼岸吊在那里痛苦的喘着气,他不明白,为什么寇元凯那么有耐心,陪自己耗了这么久他就不厌么?为什么不写一份他们想要的口供直接让自己画押?
“子时彼岸。”
什么?似乎是爹爹走了,寇元凯对自己说了什么,但是自己没听到,应该是看到的,自己看到的是口型吧。这是什么意思呢?哎,罢,随他吧。
下颌被人捏住迫使自己抬头,一瓶甜腻的东西被灌入腹中,说实话,这东西并不难喝,却也并不好喝,液体顺着舌头入了喉咙只剩了一阵酥麻,紧接着,一股暖流涌上。
“你……给我吃了什么?!”在药物的作用下彼岸的脸开始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即便不明白,却也猜到了些许。
“有些大户人家会这样惩罚下等色侍,亦或是,借以寻欢取乐。”寇元凯的手轻轻抚过彼岸的锁骨,看他羞愤的表情只觉得开心,只要你还是个人,就还会有些弱点不是?
“你……”小脸涨红,身子却愈发绵软,只能任狱卒放下自己……
卑微肮脏下贱,彼岸除了这些再想不到别的形容此刻的自己,他怎么就……
虽然燕睿然也不止一次逼自己服侍他,但终归不似这般,近似工具般由人发泄最原始的需求。他,心底还是不愿承认的,自己是色侍,做的就是以色侍人的事情。
更夫懒懒的敲着竹梆子走过黑漆的路,已经三更天了,这个时间正是人员交替最松懈的时刻,不论哪里,都一样。而这也很好的给了想要乘着黑夜做些什么的人机会。
一阵暗香,一夜平静无梦。
“吱呀——”房门被推开,燕烨然警惕的起身,摸了枕下的匕首,倾听着外间的动静。
但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声响,只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看来是个受了伤慌忙跑路的刺客吧。燕烨然心中略宽两分,只要不是冲自己来的就好,悄悄的到了外间,只看见地上瘫了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点了蜡烛凑上前,看清了这团“东西”。
“彼岸?!”
“皇上,如您所料,蓝果然带走了彼岸,不过不知去向。”
“呵,真是给他个机会就上钩,让朕猜猜看……”燕睿然把玩着琉璃盏心中已经把蓝哥划入了死人的范畴。“蓝不是个傻子,以他的想法他可能已经把人送出城了。不过那么大一个活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必然不会走远,加紧各城门口的排查,就算是抬出去的棺材也给朕打开确认里面是不是彼岸,但凡棺材内肢体不全的尸体通通扣下,还有,城内所有肢体不全之人都仔细排查一遍,连乞丐也不可以放过。”
“是。”
“把蓝给朕找来。”
“是。”
接连的任务吩咐完毕,燕睿然放了琉璃盏,摆驾凤乾宫。
密室阴暗却并不阴冷,反而暖如春日,彼岸静静的躺在床榻睡得还算安稳。
燕烨然握着彼岸的手守在他身边,愣的出神,却不想他竟那么靠在彼岸身上睡着了。
烟雾缭绕,分不清东南西北,燕烨然只是靠着感觉走,他总感觉这片迷雾之中藏了什么,也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他想知道!
一双嫩白的手遮住了眼,燕烨然回头,却没有人,正相反,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府邸。
不过这里却是府邸最偏僻的地方,看着应该是下等奴隶的住处。
“乖孩子,你快去把刷好的各院马桶送回去。”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自己并没什么印象,正转身欲走,却见了那个小小的孩子。真的,那个孩子,不大,也就是五岁左右,甚至可能更小一些,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孩子,骨瘦如柴的他几乎能被风给吹走。似是要验证这个事情一般,一阵大风刮过,而那个孩子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不过那孩子并没有和其他孩子一样,怕的哭泣,而是依旧麻利的将刷干净的马桶搬到车上,然后吃力的拖着手推车离开。
再仔细看那下等奴隶,竟是瞎了一只眼毁了容的干巴老头。燕烨然无心再看这老头,而是追着那个孩子跑了出去。
他没能找到那个孩子,心中正悔恨,却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急匆匆的跑去。果然,找到了他!
不过,他还是迟了一步,那孩子已经被“自己”踹出了书房,罚他头顶茶杯,双手各拎一个马桶跪在院中,此时尚未到五更天,气温很低,但他却看到那孩子的额头布了一层汗,自己当时怎么就……狠得下心呢?
轻轻摸着他的脸,触感真实,真实的心惊。
那孩子已不再跪在院中,而是躺在自己怀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宛若死水。
“离儿……离儿……离儿!为什么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却是这样的场景?你投胎后是不是也过得不好?是不是依旧没人疼,没人爱,是不是恨爹爹……还是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爹爹?爹爹这么多年一直在悔恨,爹爹好后悔……真的,可是爹爹后悔你也回不来了!离儿……”
“爹爹,离儿不恨。”怀中的“尸体”突然动了,他轻轻坐起,仅剩的一只手捧着自己的脸,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似乎真的如他所说,不恨。
“离儿!”眼前之人再度变换,只是这已不是自己的燕离,而是彼岸。
“爹爹,离儿这一世很好,真的很好,爹爹不必担心离儿。”
“你是离儿?你不是彼岸么?!”燕烨然的内心已经崩溃了,自己十八年前两次抛弃了他!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是燕离!明明上天赏赐了自己这么好的补偿机会,自己却……根本没有把握住……不!自己还有机会!还有!!!
“彼岸的灵魂是燕离的啊,爹爹……离儿恐怕帮不了您了,离儿能感觉到,现在的这个身子,已是油尽灯枯,强途末路罢了,所以爹爹,您不要再管离儿了就好,您记得,一定要把离儿的尸体,剁碎了喂狗,不要下葬,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不然离儿会牵连好多人,离儿不想……下辈子投胎做畜生啊。”彼岸轻轻拉着燕烨然的衣袖撒娇,求他。
这是彼岸第一次求他,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求他,燕烨然本不应拒绝,因为自己亏欠他的太多,但这样的要求,让他如何做得到?如何……忍心?
“爹爹,求您应了离儿吧,离儿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话未说完,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压抑到令人战栗的空气在讲述一个事实。
“大胆亡魂燕离!你私自转生投胎,还偷放彼岸花逃离阴间,如今又与凡人私通!速速束手就擒同吾等去见阎王!”
“爹爹……珍重。”满腹话语再没了机会说出,只能留下这两字,“珍重”。
第23章 第 23 章
“离儿!”惊坐而起,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温度依旧,还好,这只是梦。擦去额头的冷汗,正想着给彼岸再换一块帕子降温,却见了彼岸一双眼,静静的盯着自己,只是这眸子失了灵动,失了……感情。“离儿,你醒了,是不是哪里疼?”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一只手轻抚他的脸,是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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