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冷笑道:“我夫君?后羿若当我是他妻子,当年就不会下手射死我九个侄子,也就不会引至巫妖大战,太一也不至于在大战中自爆战死。怨他,都怨他,别说几万年,就算他在月桂阵中再困十万年也抵不过他的罪孽。”
紫微天帝道:“嫦曦,月桂乃你命系灵根,虽不惧刀剑能片刻自愈,但砍它如刃你身,你受这万年苦刑,何苦至此……”
嫦娥苦笑道:“天帝不必劝我,倘若三言片语能解,我又何苦困守几万年?”
紫微天帝不忍道:“太一当年不肯娶你,乃至后来他自爆身殒,你还不明白?他情之所系自始至终非你,你当年赌气嫁后羿,后来怨恨困后羿,如今,太一终情归所系,你是时候自省了……你与后羿牵扯数万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当真没有一丝情意?若如此,你又何必与他纠缠一处,日日互苦。”
嫦娥怔怔半晌,流下两行清泪:“我与后羿再不可能回到当初……”
紫微天帝缓缓道:“嫦曦,放下吧。”说完,起身,勾起唇角一笑,“今日本座来,是为讨一壶月桂酒,不知嫦曦大仙肯否割爱?”
嫦娥被紫微天帝的笑晃了眼,怔怔道:“天帝抬爱,哪有不肯之理?天帝要远行?”
紫微天帝望着远方,半晌道:“何是近何是远?嫦曦,保重。”
嫦娥望着紫微天帝远行的背景,良久,忧伤地想:他此去,再无人唤我嫦曦,曾经的上古太阴星雀嫦曦大仙真的是遥远得成了一个无人提及的历史记号。
广寒宫外,月桂树下,早忘了自己曾是后羿大巫的吴刚,为了破月桂阵,用力地又砍下一刀,一声一声地喊:小嫦。
在青华天帝还傻傻在紫垣宫等紫微天帝之时,紫微天庭到了灵霄殿。
当着被突然召集地众仙,紫微天帝自请玉帝降罪。
玉帝十分郁闷地强撑着笑脸问:“紫微天帝无罪,何来降罪?”
紫微天帝颌首道:“紫微妄动凡心,仙根不稳,不知自省反诱惑青华天帝触犯天条,实罪孽深重,紫微自请革去仙职,打入地狱。”
“啊!”,众仙大惊。
玉帝脸撑不住黑下来,瞪眼问道:“地狱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再者,你与青华天帝之事已有定论,如今当日所罚锁禁已解,紫微天帝休再言说。”
紫微天帝却毫不退却,:“定论是何?若青华天帝一面之辞能定论,玉帝何不听紫微言辞?” 眼波流转地扫视众仙,视线回到玉帝身上,仙姿俊逸,形容魅惑,“当日紫微先动凡心,因知青华天帝对越难得之人越有好胜之心,故装作对他冷言冷语,果然青华天帝因此着迷,一切因紫微而起,理当紫微受过。”
玉帝冷肃道:“紫微所言亦是一面之辞,不足为信。”
紫微凛然笑道:“青华天帝于紫垣宫七十年间,皆役我欲求……紫微枉动仙根,玉帝一探便知我失元阳甚巨,此乃铁证,还需他证否?”
“啊!”众仙不可置信地张大嘴,柔柔弱弱的紫微天帝居然压了嚣张狂妄的青华天帝!天地奇闻!
玉帝怒不可遏地拂袖道:“不可理喻!你乃万星宗主,岂能不顾万星之脉,竟欲辞北极天帝之位!你既自请入地域,朕罚紫微天帝兼掌阴曹地府,统御万魔万鬼,加封北阴酆都大帝!”
青华天帝难得收了跳脱性子,乖乖在紫垣宫等了紫微天帝一天。
眼看薄暮落下,青华天帝坐立不安地等在寝殿,又是紧张,又是忐忑,活脱脱新婚的小媳妇。
小别胜新婚的青华天帝先等来了怒气冲冲的勾陈天帝。
勾陈天帝进门劈头盖脸地道:“青华,我道你敢作敢当,如今撺掇紫微代你认罪当真是无耻之极。”
青华天帝云里雾里怒喝:“勾陈,你别当我不会对你出手,休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拨于我!”转念追问“紫微代罪,何来之事?”
勾陈天帝把灵霄殿上的事说了,末了恶狠狠地道:“你说你是不是敢做不敢当!”
青华天帝没想到文质彬彬的紫微天帝居然能公然在众仙面前谈偷香窃玉之事,忍俊不禁地想,当时的紫微天帝定是眼波流转,美不胜收,转念又想,呸,本座才不是“香和玉”……
勾陈天帝被青华天帝一脸□□的表情气得毛都竖起来,就差提着剑削人。
青华天帝才想起眼前还有个活人,然后他恬不知耻地道:“本座闺阁之事,勾陈天帝可要听?”
勾陈天帝被青华天帝“闰阁”两字,被青华天帝以女子自比之态雷得体无完肤,“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华天帝不要脸的继续说:“紫微天帝任北阴酆都大帝么?名头听起来很响,从今往后,我和紫微一阴一阳,自成大和谐。”
勾陈懒得去纠正青华天帝所说的阴阳角色有颠倒,他被青华天帝这种拎不清轻重的毛性子气得能吹起胡子——如果有胡子的话。勾陈天帝正想把厉害关系跟青华天帝掰扯掰扯,脑门后面传来清雅的一道声音:“青华,你说什么大和谐?”
“紫微,紫微来了!”勾陈天帝这么想着,背一僵,几万年没这么紧张过。
青华天帝也好不到哪去,他脑袋“嗡”的一声爆开,腰挺得笔直,手有些紧张的握着椅背,他想:“紫微,紫微回来了!”
紫微天帝径直绕过勾陈天帝,停在青华天帝面前低下头,略带调侃地道:“一阴一阳,哪个是阴,哪个是阳?”
从勾陈天帝的角度,正好看见紫微天帝弯出的一段冰肌玉骨的脖颈,他愣愣地想:“这是我弟弟。”
然而,并没有上演兄弟相认情深的戏码,紫微天帝甚至没有回身,只是略侧了半边脸,目光仍停留在青华天帝的身上道:“勾陈天帝来紫垣宫竟无帖无报,你是看不起我这个北极天帝,还是看不上北阴酆都大帝?”
勾陈天帝像被兜头浇一盆冰水,几万年的思虑被冻成心口一根冰钉,张口结舌地在原地楞成了一根冰棍。
然而这根冰棍被紫微天帝一句话砸得支离破碎。
紫微天帝道:“时辰不早,勾陈天帝逗留本座寝宫,意欲何为?”
勾陈天帝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在门槛处被紫微天帝一声“且住”定位。他有些期待地转回身,却只看到紫微天帝一袭背影,然后听到紫微天帝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以后莫再往紫垣宫送东西。”
勾陈天帝终究没能看到紫微天帝的正脸,最后一眼记住的是青华天帝那张紧张绷红的脸。他想象着,青华天帝正对视着的该是两汪多么深情又温柔的眼的罢。能被那人望着或许连死都愿意吧?所以,嚣张如青华,在那人面前才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慌张的小媳妇。他心里某根弦“当”的一声断开,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仅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在弟弟面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勾陈天帝的怅然无人懂。
青华天帝的销魂无人能及。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紫微天帝牵着走向云床,又如何褪了衣裳,直到全身被安抚得像被抽了骨头,骨髓里浸满了魇足,他舒服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想叫喊一个名字:紫微,紫微。
他有些艰难地扭过身子去探紫微的唇,被一口轻轻含住,他呢呢喃喃地道:“紫微,我想你。”
上面的人轻喘着气应道:“我知。”
青华天帝一手抚上紫微的脸,战兢道:“当初,是我诓了你。”
上面的人一只手环过青华天帝的脖颈贴心地托着他的脑袋道:“我知。”
青华天帝身下一紧,上面的紫微天帝“啊”地唤了一声:“青华”。
这一声入耳,身后某个地方被填满,心头某一处亦被填满,青华天帝终于满足的哼了一声。他眼角沁出了清泪,灵魂舒服得要飞上天,当真真切切地在紫微的怀中,被温柔深情的对待,他才知道自己这三十年沉积的思念有多重。三十年里,没有一个安眠的夜,没有一张温暖的床,没有那个人体贴的掌心,整个人像被掏空了身体,心中霍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在惭诲和不安。
曾经三十年里的每个日夜都是折磨。
失而复得,人生至幸。
16.酆都大帝
十六、酆都大帝
王母问玉帝:“罚紫微到幽冥,如何向上头交待?”
玉帝深沉道:“紫微系阴神,到幽冥阴都任大帝,一来能缓他身上阴邪侵体之苦;二来阴神最高莫过北阴酆都大帝,紫微任酆都大帝正当。”
王母有些担忧道:“酆都大帝空了近万年,无人能任,无人肯任,紫微确实是最适合当酆都大帝的人选,眼下下界不安,酆都大帝不可再空值,可是这一轮值本不是紫微……”
玉帝拦住她,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意思是:不要管,莫再问。
王母会意,怅然了一阵,默默坐下来,握住玉帝的手。
第二天,法力高强的青华天帝精神抖擞地跟着紫微天帝到地府上任,一路挂在紫微天帝身上上下其手。
地府陡然迎来两位天帝,阴暗的十八层地狱被帝光照得通透明亮。
匍匐了一地的阎王鬼差打着颤跪了一地,青华天帝越俎代庖地耍了一通威风才让大家平身。
五方鬼帝万年棺材脸被天帝的威仪砸出了裂缝,在下首站成一排又领头跪下,领着众鬼山呼“酆都大帝”。
紫微天帝背着手微微颌首,清亮的声音请大家平身。
从青华天帝的角度能看到紫微天帝挺拔的腰背和好看的侧脸,平日里温润宁静的男人像笼了一层光,照亮了阴暗压抑的鬼神宫,油然而生的威压泻出来,比统御四方的大帝还有君威,青华天帝神魂颠倒地想:这是我的帝王。
从前的游闲公子青华天帝就这样粘着紫微天帝在空置了近万年的北阴酆都大帝府邸鬼神宫住了下来。
紫微天帝的新工作不太忙,他的下级有五方鬼帝,再下级还有十殿阎王,整个鬼域一万年没有酆都大帝也没出过大篓子,玉皇大帝让紫微天帝来当这个可有可无的地府冥界最高神灵,在外界看来,看样子真是软禁他。
紫微天帝倒是挺享受这样的软禁日子。
鬼神宫建在高高的罗酆山顶,一面倚山,三面天险,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鬼哭狼嚎终年凄厉,也不知下面有多少冤魂恶鬼。
养尊处优的青华天帝粘在紫微天帝身边寸步不离,看哪都不干净,恨不得掂着脚尖走。
紫微天帝被青华天帝一脸嫌弃的样子逗笑了,道:“你可知这鬼神宫下,罗酆山底是什么?”
青华天帝咝咝两声,瞥了一眼黑呦呦的深渊道:“还能是什么?又脏又臭,难不成是鬼池?”
紫微天帝微微一笑,用平常如水的声音道:“是酆都地狱。”
青华天帝虎躯一振,讶道:“酆都地狱?”
紫微天帝抚着青华天帝随意披散的长发道:“十恶不赦大奸大恶的人及鬼怪魑魅都要关进酆都地狱,永不能超生天界,酆都地狱是比佛界的十八地狱更为恐怕阴险的存在。”
青华天帝毛骨悚然地道:“再凶的鬼也不够本座一个指头的,但实在太恶心,紫微,你还是跟我回天庭吧。”
紫微天帝道:“北阴酆都大帝乃万鬼之宗,镇守鬼域,非轮替不得擅离,凡出幽冥必为治大邪。”
青华天帝瞠目结舌道:“轮替?如何轮替?多久轮替一回?”
紫微天帝淡然道:“三千年一替。”
青华天帝道:“下一回是谁?”
紫微天帝轻笑道:“是谁都无关紧要,于我而言,在哪里都一样。”
青华天帝总觉得紫微话里有蹊跷,细想之下,紫微本就是这样的人,百世轮回,万年困守,从无怨言。对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天地间再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似的。青华天帝心中一振,想:他对我呢?
青华天帝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患得患失的牵扯拴着他纨绔惯了的心,头一回,他想守着点什么,有了点管他万丈地狱,只求在他身边意思。
幽冥鬼域坐镇着两大天帝的事传得三界沸沸扬扬。胆小的鬼怪都缩着脖子不敢出门,胆大的妖魔试探着往鬼域靠,以求沾点仙气。天帝的一点点仙气能抵普通小妖千年修练,一个三界亚君四御之首的紫微天帝,一个盘古正宗的青华天帝,惹得一些不要命的大妖大魔蠢蠢欲动。好在青华天帝威名在外,没一个有胆做怪。
倒是青华天帝整天做怪。
紫微天帝命系万星主位,虽不在天庭,但天地经纬、日月星辰、四时气象之要事皆需他亲批,于是就出现了出尘飘逸的紫微星宫仙者为了送公文奔波于冰清玉洁的北天与污秽阴森地狱之间的奇景,被人界和地界叹为观止,甚至有一回天枢星君入幽冥报公文,遭遇地狱万鬼千魔的围观,冰雪出尘的天枢星君成了无数魑魅的梦中情人。
“还好我的紫微没在人前露面”,正在做怪的青华天帝如是想,探过身子对着紫微天帝的脖子吹口气,一只手不怀好意地往忙着处理公文的紫微天帝身上折腾。
紫微天帝一只手好不容易抓住青华天帝正在做怪的右手,另一支手撑在身旁一沓高高的公文上微微喘气。
青华天帝反手握住紫微天帝的手,沾了一手心的薄汗,他手指捻着汗坏笑着道:“天帝这是邀本座临幸的意思?”
紫微天帝魅惑一笑,稍稍坐直了身子,重新找回支撑点,腾出了撑在公文上的手,往后一绕,落在了青华天帝的尾椎上,隔着衣料一下一下轻轻地打着圈儿。
青华天帝背“嗖”地僵成一块木板,紫微天帝顺着脊椎往上一节一节地轻扣,爬到最上方再从衣领探进去,肌肤相接的一刻,青华天帝瞪大了眼,紫微天帝眼角眉梢飞扬起不尽的风情,书案上青灯的点点光辉都落进紫微天帝顾盼间的波光里,青华天帝一口吻在他唇角一颗朱砂痣上,动情地探进了紫微天帝的衣襟,然后化在紫微天帝细腻贴心的温存里,口口声声要临幸的人,成了心满意足被临幸的那位。
两大天帝有私情这事儿,很快成了地狱最爆炸的新闻,听闻过青华天帝威名的鬼魅都想来看看拴住飞扬跋扈的青华天帝的到底是怎样的天外飞仙;而有幸见过紫微天帝的鬼仙都想认证一下超凡脱俗的酆都大帝插在了哪坨牛粪上。八卦在私底下传得热火朝天神乎其神,但到了两个主角这里却是无风无澜,唯一的区别是五方鬼帝连偶尔直眉棱眼地望自己的酆都大帝都不敢了,能近距离看紫微天帝这种三界大美人是多大的幸运,谁不想多看两眼。但五方鬼帝从来不问情爱,之所以之前能问心无愧的看紫微天帝,可是在听了八卦之后,某根不开窍的神经被点醒一般,再也无法把紫微天帝当作威严的酆都大帝,尴尬地不敢正眼瞧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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