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丞相脸上细细抽搐,咬牙硬生生忍下怒火,起身压低声音逼问,“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任江流笑了笑,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中,道,“大夏尚在,我便只能嚣张。”
他心中浮现几分落寞,吩咐道,“动手吧。”
板子碰触到皮肉,吏部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任江流挖了挖耳朵,嘀咕道,“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我们在刑部。”
瞥了在原地气的发抖的丞相一眼,道,“丞相不走吗?”
丞相怨毒的看着他,道,“你最好永远如今日一般,否则……”
任江流打断,“威胁的话就免了吧,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什么也做不了。”好整以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靠在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而到了那时,我会把你们这□□佞小人,一、一、杀、尽。”
那声音,认真,狠毒,丝毫不像开玩笑。仿佛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说即将要做的事实。单浦仪心中惊惧非常,狂喊这个人不能留,绝不能留!
说完,任江流冷冷一笑,与单浦仪擦肩而过。
单浦仪在原地僵了几秒钟,猛然转身去寻他的背影,意外看见任江流没走多远就停住了脚步。
丞相心中一动,跟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隐隐约约能见到门口站了一个人,但是离得太远,夜晚太黑,完全看不真切。
就在他猜测不休的时候,忽然瞪大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长大嘴巴。
“啊。”
只见刚刚才不可一世的任江流忽然双膝跪下,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肩膀微微发颤。
口中念念有词,依稀是,“师尊……”
☆、启程
夜色幽深漆黑,任江流嘱咐车夫先回去,自己跟在一念身后走了很久,两人一路沉默无言,任江流心中凄惶,一开始甚至想不通这痛苦从何处而来,等到后来想通了,只觉一股透骨的寒意扎在骨髓,却是更加痛苦了。
如同上次不得不问师茵茵关于师无名的事,如同这次故意设局与丞相对峙,以达到肃清吏部的目的。
他越来越懂阴谋算计,越来越会利用人心。
别的他都不怕,别人怎样说他,怎么样看他,也也不在意,偏偏只怕被亲近的人发现自己已经变成这幅鬼样子。
当天问师茵茵那些事的时候,他便自我嫌恶到了极点,更何况那时有小云在旁边听着,他当真怕知道自己无耻的真面目后,小云便不再喜欢他,怕她露出失望的眼神,怕她离开。
如今,在吏部耀武扬威的模样又被师尊看见,任江流看着一念影影绰绰的背影,恍惚感到伤心欲绝。虽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一念一直不肯理他,是不是也对他心寒?觉得失望透顶?
他不断胡思乱想,到最后几乎迈不开步子,不敢再前往追逐。
但不管如何难过,思及师尊跋涉千里找来,肯定不是平白无故。那是有什么要事?师傅的要事?这些年他的执念就是招呼祸乱天下的根由,难道有线索了!
任江流心中一个激灵,暗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知道的情况,上次两个人聊天只是把目标锁定师无名,但是他现在已经确定那个人就是师无名!
不过要是把事实告诉师尊,这堪堪稳定的和平,是不是又要有什么变数?
他思前想后,离一念的距离越来越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在心中算计起来,顿时恼恨难言,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任江流低下头,干巴巴的叫了声,“师尊。”
一念冷淡的点了点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转身进入亮着灯的客栈。
此时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客栈里也只有寥寥数人在吃饭,任江流知道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让小二开了个房间,两人进入。
任江流勉强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笑道,“师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一声。看到你来了,我真是吓了一跳……”
他被一念通透的眼睛看的发虚,越往最后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几字,已经说不下去了,只好闭上了嘴。
一念坐在木质的椅子上,淡淡道,“你想让我如何通知你?”
“没有,没有。”任江流摇头,“不用通知。”
一念知道他心慌,毕竟这个孩子等同再他身边长大,每一个动作,他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为了让他安心,破例解释道,“你离开尚书府之后我去找你,一位女施主告诉我你去了吏部,我知你尚有要事,便跟着你的轿子去了那里,之后就在外边等你了。”
任江流闻言很没精神的道,“你都看到了?”
一念浅浅勾起唇角,不甚在意的道,“自然。我本想等你出来再做详谈,但你看到我之后反应太大了,我不想掺入你们的是非。未免被人发现,便趁着那处没有光线,提前走了。”
任江流心情好受了些,皱眉道,“可是我叫你师尊,这……”
一念摇头,“世人皆知你师尊事武回风,一念,却是方外之人。”
意思是一念这个名字对外和武回风还不是等号?任江流更加放心,道,“师尊,这次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念道,“先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
任江流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说?”
一念看他一眼,凉凉道,“不然如何?当真无缘无故杀了武林盟主,背主而去,投奔朝廷?”
任江流咳嗽一声,想了片刻,老实将这段时间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这些话本来也能短说,难得见到亲近之人,任江流把这些话越说越长,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在客栈留了一夜,直到启明星出,才算有个了结。
一念点头道,“你本做的没错。然,当今圣上行为残暴,恐怕不是良主。”
任江流苦笑,“这些我岂会不知?但是就因为他不够好,就放任不管吗?一朝改朝换代,不正是生灵涂炭四个字,到时候又当如何?”
一念看着任江流,“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罪魁祸首,才能将霍乱的种子由根源掐死。”
任江流抽了口气,老实道,“想过的。”又道,“可是这么做太过危险,我权衡过,师无名身为玉山谷主,明面已经在中原占五分之一的势力,暗中不知还藏着多少棋子。他还是萧宏生的儿子,我猜他在玉山谷这些年,肯定藏了不少战力,以玉山谷的广面占地,想要藏点人根本不是难事。若他出了什么问题,这些人暴动起来该如何解决?即便能解决,中原势力再次产生倾斜,恐怕还是战火难免。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让大夏强大起来,不用太快,这个速度就很好。师无名不是说有三年的时间吗?我相信若大夏还能存活三年,又是一番新的光景。”
“你执意走这条路?”
任江流沉沉看着他,“虽然我一直说这样最好,但是后路,要留。”
一念颔首,“我知你的想法了,江流,你且听我说。”
任江流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一念道,“我要你的一滴血。”
任江流惊讶,“我的血?为何?”
一念道,“我最近产生一个想法,你先把你的血给我。”
任江流点头,“哦……”
鲜血滴入早准备好的小瓶,任江流甩了甩指尖,道,“要我的血,是要占卜吗?”
一念说,“是。”
任江流犹豫,“可是师傅啊,你说过的,人这一生不能太过窥透天机,每次占卜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气运,当气运耗尽,一个人也就没有未来了。”
一念笑着看他,“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为了这次占卜,我还需要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任江流站了起来,道,“那我送您。”
一念拒绝,“随缘而至,随缘而散。你尚有要事,去处理吧,我自行离开便可。”
“哦。”任江流道,“我的确有一件大事需要确认。师尊,等我确认了这件事,说不定会改变现在的做法,到时候我去找你。”
最后道了句珍重,两人向不同方向前行。
任江流连家都没有回,就近去吏部换了套衣服直接去上早朝,整个早朝充斥着一股硝烟味,这味道大多是从丞相一脉中散发,朝任江流进攻的。
偏偏他对此毫不在意,游刃有余的度过这段时间,下朝之后又转去吏部。
其后,任江流不眠不休的埋头工作五天,将一切程序就备,执掌吏部将近两个月,终于一切都踏上正轨了。
他没有时间再继续耗下去,心中的疑惑已经折磨了他很长时间,若再不前去了解,他便离发疯不远。
苏长楼敲门进来,“尚书大人。”
任江流问,“一切都熟悉了吗?”
苏长楼点头,“托大人的福,一切安好。”
任江流笑了笑,“今后要辛苦你了,这几日我要离开。”
苏长楼一怔,点了点头,道,“是。”
任江流进宫跟皇上请了一段时间假,得到假期之后,片刻都不停留,直直向北方前行。
这个世界分别有三十三个国家,其中强盛者有大夏,且弥,楚燕。大夏与且弥天各一方,楚燕中占北海,其他小国多为附属。
大夏地处中原,占地最广,北与楚燕相邻,跟且弥中间隔着数个小国。
任江流此行目的便是楚燕。
楚燕位于极北之地,天气较之中原更为寒冷,但是那里气候特殊,与且弥相邻的地方横了辽阔大海,而且海里的水似乎不受气候影响,永远不结冰。那里的人都说这是神赐,神让这两个国家永远交好,彼此不用承受战火洗礼。
任江流此去不是因为别的,他早前游历的时候听得了很多奇闻轶事,其中有一个故事就是说,大约百年之前楚燕被小国联合攻打,内中起义军趁乱突起,联合众小国兵众突袭而至,杀得楚燕前皇室片甲不留,最后,整个皇室没留下一丝活口。
现在谁都知道楚燕国的王姓是司徒,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在百年之前,一夕亡尽的前王族之人,姓梁。
而恰巧,师无名的本名是梁京墨,他也姓梁。并且其后建立的玉山谷也在北方,更兼谷内夹杂群山,不管四季都呈现皑皑白雪的冰凉之相。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任江流不相信,觉得若证明自己猜测属实,那可就麻烦了!
——大麻烦!
他一路探听,几经波折,终于到了楚燕的王都。
楚燕与大夏风格迂回,大街上少见富丽堂皇,房屋统一整齐,黒木散着红光,别是一般沉稳庄严。
任江流站在这个城中最高的塔望下望,忽然觉得,自己会不虚此行。
☆、问
九月末,骄阳胜火,天气却不再炎热,叶子逐渐失去活力,边角微微泛起淡黄。
萧紫茵玩闹似得给花浇了些水,然而紧锁着眉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一边的丫鬟笑着说,“小姐,让奴婢来吧。”
萧紫茵点了点头,随手把水壶递给她,询问道,“父亲呢?”
那丫鬟道,“老爷在军营还未回来。”
“大哥可有消息?”
丫鬟摇头,“还没。”
萧紫茵心烦的厉害,忽然站了起来,道,“我去找大哥,等父亲回来的时候你告诉他,让他不用惦记我。”
“这……”丫鬟阻拦,“小姐,老爷说最近让你少出门,除非……他准许……”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冷着脸的萧紫茵,跪下道,“小姐。”
萧紫茵若真心想走,少有人能阻止她的脚步,在取马的过程丫鬟一直苦苦相劝,萧紫茵摸了摸马儿被打理的油光水滑的皮毛,笑道,“我就是出去散散心,你急什么。”
她眼见有人去通知父亲了,动作便快了几分,想要离开。
“小姐,不可啊,老爷说……”
萧紫茵不耐烦,道,“少废话。”
“可是……”
她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师姑娘。”
萧紫茵一怔,没有反应。
那人又道,“师姑娘,可否与你一谈?”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的更快一些,冷光照着烟尘,连空气都显得多了几分喧嚣。萧紫茵回头看去,那个人风尘仆仆的站在她身后,微微笑着说,“是我来的唐突了吗?”
她怔怔摇了摇头,半晌才回神,松手让丫鬟把马牵回去,道,“你不是暂时离开京城了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暂时离开?任江流忍不住轻笑。
她说的太客气,自己离开京城的借口可不怎么体面,对外宣称为人不知深浅,被皇上谴走思过的,要‘择日’再归。
毕竟之前那么嚣张的骂了丞相,还有哪些被打的大臣,若没有点表示,未免太过委屈他们了。
任江流赶了许久的路,此时见到熟悉的人,心态变的懒散,笑着说,“刚刚到,还没有回府。”
萧紫茵又是一怔,背过身引着他往里走,犹豫半晌,咬了咬唇,低声而快的说,“你不回去小云姐姐要担心了。”
任江流点头,“恩,我还有事,想要回家至少要将事情办完吧?师姑娘,我有事要与你详谈,现在时间可方便?”
他进来之后将这句话说了两遍,那应该是非常要紧的事,萧紫茵叫退了丫鬟,亲自关上门给他倒茶,道,“有什么话,一一说来吧。”
茶水潺潺流下,任江流手按在桌面,望着萧紫茵温婉垂下的眼帘,道,“我想了解,梁京墨其人,被你父亲收养的具体情况。”
萧紫茵的手一抖,原本规规矩矩滑落的水险些撒出去,她心慌意乱,放下翠色茶壶,问他,“你又来问我关于他的事。”
任江流旧事重提,“还记得上次你跟我说过,你说我们对‘大事’的理解不一样,师无名的目的也许并非如我所想一般。”
萧紫茵坐在椅子上,生气道,“所以呢?你想不通了?就来找我?”
任江流道,“不是,我不会再让你为难。我这次来,是为了确认我的猜测,也只是确认而已。”
他的话的意思分明是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就算她不说,也没有影响。
萧紫茵心中气苦,冷冷道,“你真是了不起,行事果决,干脆利落。我才把话说了多久,你就已经有所收获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来询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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