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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君——江南十四

时间:2016-01-14 19:48:29  作者:江南十四

  下午四点,夏殊言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奇装异服出现在了霞飞路,引得街上行人频频侧目。白兰地咖啡厅的服务生为他开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他虽然戴了墨镜,但也隐约感觉到了对方颤抖的目光,心中十分满意。
  他挑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等了大约十分钟,就看到一名年轻女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直觉那一定是她了。她中等身材,留着齐肩短发,穿了一套蕾丝滚边的白色连衣裙,披着天蓝色的法兰绒披肩,手中提着一支长柄洋伞。并不算十分的美丽,但也生的伶俐可爱。
  她目光转过一圈之后,落在了夏殊言放在桌上的《飞鸟集》上,可等她看清楚他本人的时候,她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的披肩滑下来,可笑的缠在手臂上。
  夏殊言殷勤的招了招手:“是密斯郑吗?快请坐。……威特,来两杯红茶。”
  郑毓雯坐定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请问……是夏先生吗?”
  夏殊言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对对,我就是夏……夏正清,幸会幸会。”他边说边摘下墨镜,随手挂在衬衣口袋里,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拣起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服务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朝他鞠一躬:“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这是禁烟的。”
  夏殊言故意作出惊讶的样子,连连叹上几口气,才慢吞吞的将香烟盒收好:“没听说过咖啡厅不让抽烟的,早知道就不约在这儿了,你说是吧,密斯郑?”
  郑毓雯矜持的笑了笑,稍稍平复了心情,又将他仔细打量一番:“夏先生,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不少。”
  夏殊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啊,这是因为……我平时比较注重保养的缘故。”
  郑毓雯将信将疑,不过并不打算深究。眼前这个青年,虽然装扮的十分诡异,却长着一张女人都要羡慕的脸。她一直觉得男人长得太美不是一件好事,何况这人举止儇薄言语轻佻,丝毫不像谢弘口中说的谦谦君子,反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她决定再观察一阵。
  “夏先生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呢?”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我平时……很喜欢睡觉。”
  “……睡觉?”
  “是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郑毓雯哭笑不得:“那除了睡觉呢?”
  夏殊言端起服务生送来的红茶,很用力的吸了两口,发出嗦嗦的响声。
  “除了睡觉,最喜欢的是吃饭。”
  郑毓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夏先生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她低下头,有所思的转着茶杯,忽然问道:“夏先生平时工作很忙吧?不知都会做些什么呢?”
  夏殊言不由一愣。夏正清很少在他面前谈及生意上的事,偶有几回也是谢竞从旁起的头,这时郑毓雯突然问起,他竟不知如何对答,只好掏出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搪塞道:“也就是翻翻账簿之类的,其他事情也不方便多说,还请密斯郑见谅。”
  郑毓雯轻轻点头。夏殊言不知道的事,她自然更加不会知道,不过是看他形迹可疑,随口问问罢了。得了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原本也在意料之中。她本来还打算询问对方是否读过那本飞鸟集,对生命、理想、自由有种看法等等……不过现在看来是万万不可能了——眼前这人,除了有个好皮相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道:早知就不该来,白白浪费掉一个下午。
  夏殊言察颜观色,晓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心中甚是得意。就在两人各怀鬼胎,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口当啷一声,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西装青年。夏殊言定睛一瞧,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这人正是他在上海念中学时的好友傅幼民。
  完蛋了!——这想法如同一道闪电从他脑子里直劈过去。
  傅幼民站在门口与服务生交谈片刻,直直朝两人这边走来。夏殊言急忙伸手扶住了额头,恨不得即刻在地上钻出一个洞来跳进去。
  郑毓雯见他脸色突然大变,也有些心慌,忙问:“夏先生,你怎么了?”
  夏殊言奄奄一息,用手帕挡住了脸:“我……我头疼。”
  郑毓雯道:“那……要不早些回去歇息罢?”
  夏殊言正巴不得她这句话,立即点头道:“好!好……郑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改日我一定登门道歉……”他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只恨自己没多长两条腿,不能以光一般的速度逃离此地。
  “哎,夏先生,小心——”郑毓雯话音未落,夏殊言就一脚蹬上了放在桌边的手杖,身体陡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扑去,堂而皇之的在郑毓雯脚下跌了个狗啃泥。
  郑毓雯抢救不及,唯有惊叫一声:“夏先生!”
  傅幼民听得这乒乒乓乓的响动,急忙回过头,将那个趴在地上蠕动的身影仔细一瞧,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是殊言吗?夏殊言?”
  夏殊言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二十分钟后,夏正清赶到现场。
  夏殊言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身旁的傅幼民正在和郑毓雯低声交谈。那根该死的手杖被他扔到了角落里;墨镜支离破碎的躺在地板上,他也懒得多看一眼,维持仿佛胃痛的姿势半死不活着。
  见正牌的夏正清来了,三人一起抬起了头。夏殊言首先扑了上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嘟起了嘴:“哥,我错了,对不起。”
  夏正清见他额角鼓起一个肿包,满腔怒火登时化为心疼:“怎么摔成这样,还疼吗?”
  夏殊言眼圈一红:“磕手杖上了。这会儿不怎么疼了。”
  夏正清拿他毫无办法,转头向郑毓雯道:“郑小姐,今天的事实在很对不起。我代殊言向你道歉。”
  郑毓雯将他二人各看了一眼,凉凉地道:“哪里,也难为他了,费了这许多心思来应付我。”
  夏殊言当即哼了一声表示不满,郑毓雯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一眼。两人如同武林高手一般隔空过了几招,最后郑毓雯别过了脸,然而余怒未消,只好转而瞪着窗外。
  夏正清左右为难,很犹疑地开了口:“那……不如我请郑小姐吃饭罢?权当赔罪。”
  郑毓雯这才回过头来,仔细将他打量一番。他个头不高,肤色雪白,目光中水色盈盈,样貌虽然清秀,但温和的毫无棱角。相比之下,反倒是表情丰富的弟弟更让人印象深刻,只可惜年纪小了点,否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吃饭就不必了。”她斜睨了夏殊言一眼,用手撩了一下头发,对夏正清嫣然一笑:“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夏先生有空,陪我到公园走走和好?”说完她提了阳伞,挑衅似的瞪着他。看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她心中方有一丝解气。“各位少陪了。”她话说完,便踩着白色小皮鞋,噔噔噔的朝门口走去。
  夏正清无奈,向夏殊言丢下一句“早点回家”,也追着郑毓雯走了。
  站在一旁观望的傅幼民闭嘴良久,这时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发问:“你们这时唱的哪一出啊?那密斯郑是什么来路?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上海,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子?刚才我还不敢认呢!……啊!对了,你摔疼了没有?”
  他不提倒好,一提起方才的那一跤,夏殊言心中便燃起熊熊怒火,恶狠狠的朝他翻了个白眼:“都怪你!”他想起自己的一番精心策划就是毁在此人手上,惹得夏正清生气不说,还连累他非要陪那个女人逛公园,顿时气得心肝脾胃肾一起跟着颤,劈头就骂道:“你干嘛非挑这时候过来!一个人没事喝什么咖啡,不会自己在家煮吗!”
  傅幼民对他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好感,因此挨了骂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扶了扶眼镜:“是是是,全是我不好,夏二爷请息怒。”
  夏殊言胡乱骂了一气,这时候冷静下来,听了他这服软的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哼,算了吧,总归是我倒霉。倒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约了人?”
  傅幼民点点头:“你还记得上次我在信中提到过要办刊物的事么?”
  夏殊言精神一震,瞬间将郑毓雯抛到了九霄云外:“自然记得!你们可是谈出了什么进展么?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
  他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看得傅幼民心口猛地一跳:“你……别急,大概过两天若愚便要来找你详谈了,他这几天正忙着找房子置家具,也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回了上海。我约了一个在《新中华》工作的朋友,过会就到了,不如你也留下一起聊聊罢?”
  夏殊言正想说好,忽然瞥见自己腿上那条可笑的阔边裤,不由脸上一红,讪讪地道:“今日就算了,我这样子也不好见生人,等你们商量好了,尽快通知我就是了。”
  傅幼民嘴上答应了,心中却想:“你穿什么都好看!”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夏殊言便起身告辞,傅幼民见他去意甚坚,也不好挽留,目送他一路出了大门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蓦地一热,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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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纨绔子弟

  X月X日。有雨。
  我问殊言长大之后想做什么,他答要当作家。我问他为什么偏是作家,他说作家是能够住在别人世界里的人,也能够将那个世界带回来,变换了花样,再装进自己世界里。这过程一定是新奇而有趣的,为了和许许多多的世界相遇,他要从现在开始努力用功。
  他这么说,使我联想到大哥。从小时候起,大哥的文章就是我们这一辈中作的最好的。祖父考察我们功课,我们都顶恨和他抽到同一个题目。因为一样东西一旦被他写过,就不能再让我们写,否则每个字句写出来都是极残忍的……
  几年前殊言抓周,抓到一支笔。原本我是高兴的,但现在又不这么想了。我愿意他更质朴一些,更天真一些。敏感和浪漫,在旁人看来虽然可贵,但对于自身,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夏朴日记
  傍晚,夏殊言翘首以盼的夏正清终于回到了家。何宝山刚刚接过他脱下的大衣,夏殊言就以冲刺的速度飞奔而来,吓的何宝山急忙从旁将他抱住——他总害怕有一天,瓷瓶似的夏正清要给他撞碎,是以格外小心,时刻避免悲剧发生。
  看到瓷瓶在沙发上坐下了,夏殊言便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去。他这两年个头见长,夏正清已经不怎么乐意摸他的头了,这让他无端生出许多寂寞。
  “你们后来做什么去了?那个姓……那个郑小姐都跟你说什么了?”
  夏正清道:“什么也没做,一直在逛公园。要不是宝山来找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万没想到郑毓雯看上去清纯秀气,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运动健将,穿着高跟鞋还能拉他整整走上两个小时,累的他两腿酸软,几近瘫痪。
  夏殊言将信将疑:“就这样?”
  夏正清歪头想了想:“她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夏殊言一愣:“我?为什么?”
  夏正清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忽然微微一笑,“也许是对你有点想法。”
  夏殊言惊恐万分的张大了嘴:“绝对不可能!”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来回走了几步,猛地一抬头,道:“反正你去也去过了,对二表哥也有算有了交代,即便她再有什么心思,那也是白费!”
  夏正清此刻只想早点回房休息,也顾不得与他争论,随口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殊言显然是对他这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将他摇的如同风中落叶一般:“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去见她了。”
  夏正清被他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得苦笑:“好好好,不去见她!”
  夏殊言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这还差不多。哦,对了,你吃过饭了吗?肯定没有!你且等着,笙叔特意留了一份,我去帮你拿来。”不等夏正清回话,他便一溜烟奔向厨房,过了一会,将那摆放了各种饭菜的托盘端了出来。
  夏正清坐在桌边,接过饭碗开始用餐。他身体一向不太好,对美食也没有太多欲望,进食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故而吃什么、吃多少,对他而言都区别不大。
  夏殊言搬了张凳子坐在对面,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吃。夏正清受了夏朴影响,做任何事都不紧不慢,就连吃白米饭也能吃出一副庄严宝相。夏殊言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有趣,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哥,你这样子好像个千金大小姐哦。啊哈哈哈——”
  夏正清拿着筷子的手陡然一僵,怒斥道:“胡闹!”
  夏殊言连忙捂住嘴,将哈哈哈变成了吃吃吃。
  吃过了晚饭,夏殊言照例坐在客厅中看书。夏笙叫人收了碗筷,看到夏正清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便走过去道:“老爷,时候不早了,还是回房歇息罢。”
  夏正清揉揉眼睛,目光迷离的嗯了一声,却是懒得动弹。
  夏笙叹了口气,淡淡的道:“我老了,抱不动你了!”
  夏正清听他这么说,心中一酸,挣扎着站了起来:“笙叔,我这就上楼去。”
  夏笙虽是夏公馆的管家,但论起辈分确实算是两人的远房叔父。他祖上在苏州,因为家道中落,小小年纪就被送到上海的亲戚家做佣人。他自幼与夏朴投缘,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是以兄弟二人对他十分敬重。
  他撵了夏正清上楼,又过来撵夏殊言。前一个乖巧听话,这一个却费劲良多,磨了半天嘴皮才不甘不愿的上楼睡觉。这情形总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两人还小,他还能一手一个的拎上楼去,夏朴就坐在这张沙发上,时时笑他管的太多。
  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他有些惆怅的摇摇头,伸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傅幼民对夏殊言说这几天之内李若愚就要找他,果然到了第三天,他便接到李若愚的电话。对方神秘兮兮的邀他到La Rive Gauche吃饭,说是有“机密要事相商”,虽然傅幼民跟他透过底,但为了照顾李若愚心情,他还是很兴奋嚷嚷了两句:“是吗是吗!到底是什么事?快告诉我!”——反正隔着电话谁也看不见谁。
  第二天下午,何宝山开车送夏殊言到了约定的餐厅,车还没停稳他就一推车门跳了出去,左顾右盼了一阵,发现李若愚还没来,便隔着玻璃门对何宝山道:“你先走吧,待会我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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