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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君——江南十四

时间:2016-01-14 19:48:29  作者:江南十四

  何宝山对他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行为表示不满,还想争辩两句,但夏殊言没给他机会,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跑过了街对面。他只好作罢,怏怏的发动车子回夏公馆去了。
  夏殊言在门口等了一会,就看见李若愚搭着黄包车来了,隔着老远冲他不停挥手。李若愚今年二十二岁,戴着一副圆片眼镜,是个精力充沛的青年,曾与夏殊言同学六年,如今在新民晚报任实习记者。
  两人半年多没见,激动的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直到寒风中将鼻子吹得通红,才想起来要进到店里去。
  这间餐厅开在浦西,风景独佳,装潢雅致,老板是个来自巴黎的法国人,店中的一物一景都带着浓浓的法兰西气息,颇受年轻人青睐。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店中没什么人,两人乐得清闲,又觉得能在如此有格调的地方东拉西扯,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叙过别离之情后便要聊聊正事。李若愚从大衣口袋中掏出笔记本,对夏殊言道:“你还记得此前我写给你的信么?提到要办杂志的事。”
  夏殊言听他准备进入主题,立即坐直腰杆:“我记得,你们可是已经开始筹备了?”
  李若愚将那本子翻开,推到夏殊言面前:“我写了一份计划,你也瞧瞧。大体和我们在学校时办校刊的流程雷同,不过是稍微复杂些罢了。”待他拿过本子翻看,又道:“我也问过了幼民与昆生,他们都愿意加入,就差你了。”
  夏殊言将李若愚写下的提案仔细阅读了一遍,又挑些具体的事项一一与他讨论过了,心中十分满意。最后他放下本子,对李若愚道:“计划写的很好,我完全赞同。名字叫《沪上青年》我也没有异议。至于印刷出版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过只有我们四个可不行,最好再多收集些有水平的文章。”
  李若愚拍拍胸脯:“一句话!这半年我在报社,认识了几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不愁约不到稿件。我们打算下个月就试发行,你看时间如何。”
  夏殊言满口答应:“没问题,最近我正好有空。”
  李若愚忽又想起一事:“我还没问你,这次在上海待多久?”
  夏殊言拿起手帕来擦了擦嘴:“课程都念完了,下半年回去办毕业手续,这段时间我都在上海。”
  李若愚一拍大腿:“那就万事具备了!我马上通知幼民和昆生,着手准备去!”
  心事落定,两人都觉得腹内空空。夏殊言拿起桌上的菜单,正准备招呼服务生,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喧哗。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进来,大喇喇的往店中一站。一股烟草味混合着女人的脂粉香气,很快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散发开来,夏殊言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们老板呢,快点叫他出来!”说话的是个彪形大汉,中气十足,声音大的隔了几条桌仍觉得炸耳。他吼完服务生之后,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只镀金打火机,熟练地打着了火,朝他身后的青年不住地点头哈腰:“二爷,您请!”
  那人就着火点燃了雪茄,对身边的一名年轻女郎道:“这儿还算清净,你说呢,小君兰?”
  小君兰仿佛没骨头一样,半个身子都挂在那人胳膊上,这时娇滴滴的开口:“二爷您说好就是好了。”
  李若愚伸了头向外张望,悄声对夏殊言道:“看着像是沈家老二。”
  夏殊言拿手帕掩了口鼻,皱着眉头道:“真倒胃口。”
  两人说话间,餐厅老板史迪威走了过来。史迪威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人,面目和善,中文地道。他曾经有一部茂密柔软的胡子,后来因有人质疑那部胡子的卫生状况,他便忍痛剃掉了。
  “先生们,有什么能为您服务吗?”
  另一名瘦猴脸的随从这时候开腔道:“这餐厅沈先生包下了,把无关的人通通赶走,手脚麻利点!”
  史迪威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您是我的客人,他们也是,我不能因为您而怠慢他们。”
  那彪形大汉踏前一步,一把抓住史迪威的衣襟:“洋鬼子,你少来这套!知不知道这位是谁?”见他一脸茫然,将他提在半空摇了三两下,道:“这是沈郸沈二爷!真瞎了你的狗眼了!”说罢将店中正在用餐的人们一个一个瞪过去,目光仿佛要吃人。
  一阵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之声,再是叮叮当当的刀叉掉落餐盘之声,两声落地余音尚未消散,店中顾客便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夏殊言与李若愚这一桌。
  李若愚认为此刻应当认怂,于是压低了声音:“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我们也走吧。”
  夏殊言当然不肯。本着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的豪情壮志,他好整以暇的端起咖啡,一字一顿:“纨绔子弟。”他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尽管不是什么好话,也让人听得颇为舒服。
  那彪形大汉一愣,万没想到还有人如此狗胆包天,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直指夏殊言的鼻子:“臭小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夏殊言毫不示弱,眼睛一瞪:“我活的耐不耐烦,用得着你来操心!”说完偏过头,凶巴巴的又将沈郸瞪了几眼:“纨绔子弟!”
  沈郸倒似来了兴趣,摘下墨镜走过来。他二十六七岁年纪,身材修长,容貌俊朗,加之腰缠万贯,出手阔绰,堪称上海贵公子的典范,是以身边一直莺莺燕燕美女不绝。虽说今天这小君兰算不上顶级绝色,但也是姿容风流的一介名伶,而这小子竟敢在美人眼前驳他沈二爷的面子,八成是活腻歪了。
  “口气不小啊?”他叼着雪茄看了看夏殊言,又看了看李若愚:“没听见吗?这餐厅今天不营业了,识相的就赶紧滚。”
  李若愚站起身来,伸手去拉夏殊言:“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夏殊言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平日被夏正清捧在手里,只有他冲别人大呼小叫,哪里受得了这般使唤,当即把茶杯一顿:“你们才几个人,用得着一整间餐厅么?我也是付了价钱的,凭什么就要让你?”
  沈郸眯起一双丹凤眼,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来。
  夏家人的容貌占尽老天爷的便宜,一个个生的细腰长腿,肤色雪白。而夏殊言正是登峰造极之作,说得俗气点是漂亮可爱,说得文艺点是秀色可餐,总之很有点摄人心魄的意思。这时生起气来,浅嗔薄怒,脸蛋微红,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简直要溢出水光,竟把沈郸看呆了。
  李若愚见沈郸沉吟不语,心里凉了半截,频频向夏殊言使眼色,却被他一个白眼堵了回来。
  沈郸抖了抖差点落地的烟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殊言心想这人定是思忖日后如何打击报复自己,于是一口回绝:“我才不告诉你,你也不必问。出了店门大家不会再见,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沈郸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走到二人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行,那我们坐这儿,两位自便。”
  夏殊言没料到他如此轻易就放弃了,又觉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甚是讨嫌,心中老大不快:“这店中有这么多位子,干嘛偏要坐在这里。”
  沈郸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斜眼看着夏殊言:“因为我乐意。”随手又拉开一张椅子,对小君兰招招手:“来来,别站着了,坐这。”
  夏殊言一时语塞,又找不出理由反驳,干脆一跺脚:“若愚!走了!”
  李若愚如逢大赦,早就快一步冲到了门口。沈郸也不恼,目光如炬直盯着夏殊言,直到他走出La Rive Gauche,方才将目光收回,心中回味他踏出店门时投来的最后一撇,嗔怒责怪兼而有之,实叫人难忘。他心中一动,对那瘦猴脸的随从道:“沈四福,你跟上去,查清楚是哪家的少爷。”
  出了店门,李若愚长舒一口气,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何必跟他争口舌长短。”
  夏殊言神色忿忿:“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暴发户的做派!不过仗着家中有几个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说到这儿他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仿佛有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自己。他急忙回过头,然而街上行人熙攘,并未见什么异常。
  李若愚忽然按住夏殊言,低声道:“有人跟踪我们。”
  夏殊言一怔,登时怒火中烧:“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若愚道:“我料想人不会多,想想法子怎么甩掉。”
  夏殊言眼珠滴溜溜一转,将嘴贴在李若愚耳边细细碎碎的嘱咐了一番。两人打定主意,要来一辆人力车,直奔格致公学去了。
  几番折腾之后已是下学的钟点。两人乘车到了一处僻静的街角,趁那盯梢不注意,三两下爬上了路边的一颗梧桐树。这梧桐已有不少年头,树干生在学院墙外,树冠经过数十年的生长,已有一半在墙内。两人学生期间没少干过爬树翻墙的事儿,这时候驾轻就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翻进了学校里。一路奔到教学楼,同两名学生换过了制服,再光明正大的随着人流走出大门。想在数百名学生中找出两个年轻人自然绝无可能,盯梢唯有无功而返,至于被沈郸一顿臭骂云云,便与夏殊言无关了。
  

☆、第四章  二爷很忙

  X月X日。晴。
  今日在沈裕华家中见到了顾长轩,拓儿没有来,想必是故意要避开我。顾长轩比我想象的年轻些,戴着一副眼镜,不伦不类。他竟对我说“夏拓脾气不好,承蒙您多年照顾。”真是岂有此理!拓儿是我弟弟,这话即便要说,也该由我来说!何况我一点也不想谢他!他又拿什么身份来向我道谢!简直莫名其妙!
  ——夏朴日记
  沈四福跟丢了人,心中仿佛吊起一排水桶,七上八下,尚不知哪个会掉下来砸他的脑袋。他跟随沈二爷时日已久,最知道他的脾性。前些日子他略施手段搭上了小君兰,本以为能就此消停一段时日,谁知才过了十来天,又冒出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看来自己难得到手的清闲日子是要走到头了。
  他回到沈郸的公馆,发现小君兰已经被送走了,心中暗叫一声不妙。沈三禄见他黑着一张脸,知道是事情办砸了。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沈郸这一晚上等的很不耐烦,小君兰对他投怀送抱他也兴趣全无,心里一直惦记西餐厅里的那个美貌少年。这时看沈四福回来了,便问他:“打听到了吗?”
  沈四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万分沉痛的哭诉:“二爷!是我没用,我……把他给跟丢了,他……”
  “废物!”
  沈郸见他这怂包样,很想上去踹他两脚,冷不防的站在身后的沈三禄走上前,砰的一下也跪下来,地板随之抖了两抖。
  “你干什么?”
  沈三禄心虚的摸了一把脸:“二爷,您还是先听四福把话说完罢!”
  “那你快说!”
  沈四福连连点头,开始说起下午的遭遇。包括他如何苦心尾随,积极追查;那小子又是如何阴险狡猾,防不胜防——先是带他在江边绕了几大圈,后来又翻墙混进学校,最后堂而皇之的从大门逃走云云。
  沈郸一字不落的听完,内心很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他以前也遇到过一两个不情不愿的小情人,但还没有哪个连名字都不留就跑的无影无踪,这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兴趣,想起那俊俏水灵小脸,越发的觉得非这小子不可。
  他抱着双臂略略思考了一阵,对沈四福道:“你马上打个电话给那洋鬼子,问问他们那天有没有订过位子,再给我查清楚是哪打来的电话。”
  沈四福得了这将功赎罪的机会,动作格外麻利,一连串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有了结果。
  “据那假洋鬼子说,戴眼镜的小子去过不止一次,应该是他订的座位,我按照通话时间让电信公司查了号码,是从新民晚报编辑部打来的,那小子姓李,是个实习记者。”
  沈郸阴恻恻的笑了两声:“好,把这姓李的小子在上海的人际关系都捋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来!”
  主子一声令下,沈四福屁颠屁颠的忙了三天,把李姓小子近至七大姑远至八大姨的关系统统翻了出来,在仔细核对过百十来张照片后,他终于在一张高中毕业照上发现了另一个小子的身影。
  他喜极而泣,隔天就捧着那张照片扑到了沈郸面前。
  “二爷!找到了!那小子姓夏,还是个您认识的!”
  沈郸顺手给他了一巴掌:“放屁!我要认识他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吗!”
  沈四福早已练出了铁布衫,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喘了口气道:“他……他叫夏殊言,是同盛商贸夏正清的堂弟。”
  沈郸一愣,回忆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夏正清……”那不是夏朴家那个病怏怏的大小姐么?他怎么有个这么标致堂弟……等等,他好像还真有个堂弟……
  沈四福很忐忑,看着自家主子脸色阴晴不定的沉默良久,忽然一拍大腿,恍然道:“是那个小兔崽子!”
  他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在屋子里打起转。他想起来十多年前,曾经到过一次夏公馆,夏朴带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同他们见面。当时他的心思都在夏正清身上,这时候才隐约记起还有个小的,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顽劣的无以复加,一言不合就用脑袋撞他。一晃许多年过去,他万万不曾想到,当年那个小兔崽子居然长成了如此可口的美少年!
  他收起□□,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沈二爷。“还查到什么了?”
  沈四福早已背的滚瓜烂熟:“这夏殊言是夏朴独子,族中排行第九。母亲原是南京谢家的二小姐,在他三岁时去世了。他今年二十,在国立中央大学文学院念中文系。”
  “好,从今日起,你带两个人盯着点,不要跟的太紧,那小子太狡猾,远远的看着就行,有什么消息立刻报给我。”
  沈四福在心里哀叹一声,嘴上还是麻溜的答应了。在沈郸一句“明白了就赶紧滚”落地之后,他便一刻也不敢停留,手脚利索的滚走了。
  沈郸打发走沈四福,又找来沈三禄,对他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见顾长轩。”
  顾长轩是三岳门的二当家。他向来认为自己是个顶有品位的人。
  当他还是上海滩上一个籍籍无名的码头小老板的时候,就学会了用一介社会名流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只穿最精美的衣物,吃最可口的食物,住最舒适的屋子,坐最宽敞的轿车。
  他不介意人们在背后说他是暴发户,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十足十的暴发户。他的幼年童年及少年时代过的都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他才格外享受现在的富裕生活。他挥金如土的个性让他结交了许多朋友,包括逊清遗老、高官巨富、军阀土匪,这些朋友大多很有品位,即使少数几个不那么体面的,也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变得文质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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