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十七收起了一直夹在指尖的小小刀片，做饭去了。
17、
要说剑狂虽然剑术高超，可十七真要杀他自然能想出百种办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明磊落的毕竟斗不过他这种不择手段的。
况且让他心甘情愿死的方式也不少，威胁哄骗、劫持人质都可以，可惜十七一开始就被诱导到另一个方向，一股劲地和林大侠培养感情去了。
就这样，林渊最无力的时候得到了乖巧听话的小仆人精心的照顾，林渊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至少确定了这人不是想要杀害他的了。
于是林渊休息够了，又因为受了伤不能做大动作的情况下，开始“指导”十七的剑法，可能是觉得十七最近很乖巧。
十七心里苦不堪言，宁可不要他指点，林大侠心高气傲，有多能挑他毛病他是知道的。然而他还要装成刻苦上进的样子，感激涕零，这些天每天都是这样的：
“刚才那一招剑式再来一遍。”
“是。”
“不行，收尾的时候气势不够。”
“是……”
“还是差了点。”
十七唯唯诺诺，“我，我再做一次吧……”
剑狂的耐心也就那么点了，已经烦了，“算了，唉。”
十七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一定好好学，不然您先回去歇会，我去做饭。”
林渊完全不感兴趣，“随你。”
十七：“……”再忍忍，再忍忍。
18、
为了讨林大侠欢心，十七这几天都刻苦练剑，而且故意在林渊面前刻苦，虽然他已经没耐心了。
如此发生了几次后，林渊终于被他百折不饶的精神感动了，再次开始调教小仆人，但是没多久就又没耐心了。
“影，你的确很努力。”
“谢谢主人称赞。”
“可能真的只是没天赋吧。”
十七努力地忍耐，道：“……我相信勤能补拙的。”
林渊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突然说起他们一直避开的话题，“其实你的仇我会替你报，我和水赤霞约战，半年后取他性命，你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
十七坚决道：“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放弃，因为手刃仇人是我活下去的目的。”
林渊摇头淡淡道：“为仇恨活着，太过痛苦。”
十七一走神，手里的剑划破了手指，血冒了出来，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为什么而活呢？
19、
“那么林大侠又是为什么而活？侠义？”十七问出口又后悔自己失言，问了这样冒昧的问题。
林渊也没在意，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切莫侠字压身，问心无愧则已。”
十七不是很懂，只觉得有些钦佩，至于为什么敬佩他也不明白，又喃喃道：“主人不怕死吗？”
林渊淡淡道：“人都会怕死，但有的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就像你想报仇，我想除恶。”
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是赤霞宫的命令吧？宫主一个命令，即使要他切腹自尽他也不能违抗，不为什么，就是不能。
“影。”
十七还在想有的没的，林渊再次开口了，声音有些戏谑，“在思考人生之前你不打算包扎一下？”
十七大窘，尴尬地跑进了屋子。
第三章：风居住着的街道
20、
十七给自己止了血后又出来了，时值初春午后，乍暖还寒，也没有风，这时候的阳光暖暖，林渊心情不错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生得英气俊朗，和宫主完全不同，即使是这个时候也没有那种慵懒的感觉，只是……比平时好像温柔了一些。
十七没什么事干，索性继续过去培养感情，在他旁边半跪下柔声唤了一声，“主人。”
“嗯？”林渊看了他一眼。
“我帮您按摩下吧。”
“好。”
十七乖巧地在他身边半跪下，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因为最近不能活动怕它萎缩。林渊侧目看着十七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弯成优美的弧度，突然又唤了他一声，“影。”
“主人，什么事？”
“你过去在岁晚山庄都做什么？”
十七搬出早就想好的答案，“打打杂役，做些闲活罢了。”
林渊嗯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这么白？像个成年见不到光的人。”
十七又被问住了，找了个借口，“我小的时候受了寒，坏了脾胃，一直都这样，以后一定多晒晒太阳。”
林渊竟然又不追问了。
21、
十七总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怕自己答不上来，到时候就不得不赶走小仆人了。他不爱多话，但他觉得难得林大侠有心情聊天，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又主动找话题聊道：“主人还要多久才能好？”
林渊淡淡道：“小伤，半个月就能结痂了。”
话题断了，十七努力地找话题，“那主人的内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林渊问：“你怎么知道我失了内力？”
十七口不择言，“血堂的毒镖，强行逼毒会散掉内力。”
林渊又问：“你怎么知道是血堂的毒镖？”
十七闭嘴了，林渊也不问了，两个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尴尬地能拧出水来。林渊心里叹气，怎么又把他问住了？不过他也太容易被问住了吧？
过了一会林渊答道：“一个月。”
十七连忙应道：“一个月啊。”
一派和谐，危机再次化解……只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十七不敢主动搭话了。
22、
当晚十七讨好地做了林大侠爱吃的椒油脆莴笋，又炒了一个香椿炒鸡蛋，最后又做了个鸡丝拌菠菜，林渊坦然接受，主动聊了两句，“春捂秋冻，晚上多盖些被子，当心着凉了。”
“谢谢主人关心。”
十七表现得感激涕零，心里却想起自己在赤霞宫当差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几天不能合眼，有时只能卧在梁上浅眠，一有动静马上惊醒。而外出杀人的时候，更是在晚上，别说睡觉了，都是拿命相搏……这么想想，在林渊的剑庐过的这段时间反而从未有过的轻松，突然很庆幸自己接了这个任务。
十七收拾了碗筷，他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春寒料峭，夜里的确很冷，十七刚睡着没多久就听到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他浅眠，一下子就惊醒了，却没点灯。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了，林渊这么个性格没人来杀他才奇怪，不过至今还没人能得手罢了。
哦，原来是又有人来杀他啊。
十七浑浑噩噩地接着睡，然后突然坐了起来。
又有人来杀他啊？
……他现在死了我的好日子不是到头了？
那可不行！
23、
林渊的确是狂，就算内力尽失也能以精妙的剑招和对方相抗，半点怯意都不露，可即使是这样已经极其吃力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十七从他背后的地方跑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短剑，可能是想帮忙，但在林渊看来就是一副没睡醒出来上厕所路过的模样。林渊马上喝道：“别过来！”
十七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黑衣杀手手腕一动，柳叶飞刀直扑两人，林渊本能地把他挡在身后，实打实地挨了这一下，这次受伤的是右肩。
“咣当。”
林渊长剑落地，十七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
他是不知道自己能接下这一招吧？可是他想过没有，如果自己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事到如今不能握剑的他已经必死无疑了？
十七还在震惊，就听到林渊冷声命令道：“你快走！”
捂住肩膀的指缝里淌出血来，沾的满手，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见他还呆在那不动弹，林渊声音已经带了怒意，“我让你走！”
只一瞬间，十七已经作出决定，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身后一带，袖中的两枚毒针脱手而出，一根刺中杀手喉咙，另一根打偏了。这针太细，但效果已经显现，对方动作慢了。十七拔剑欺身上前一剑封喉，血从喉管里滋滋地流，因为天太冷，还冒着热气，那人的眼睛还震惊地睁着。
几乎是同时十七拔出那根难以察觉的毒针小心收好，没让他看到。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片刻，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后，彼此又是一阵无言的尴尬。
这已经不是被问住了的问题了，这根本就……让主人下不来台了。
十七干笑一声，奉承道：“刚才那人真是轻敌，让我占了先手，果然还是主人教导有方。”
林渊：“……哦。”
十七：“……”
24、
“刚才那一式不错。”
就在十七绞尽脑汁地想理由的时候，林渊淡淡扔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回屋去了，十七赶紧追上抵住门。林渊没关上，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十七跟了进去阖上门柔声道：“主人，我给您包扎好吗？”
林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十七解开他的衣衫，露出里面的胸膛，左肋的伤已经不需要包扎了，这次借着微弱的烛火十七能清楚地看到衣服紧绷的肌肉。十七一边缠绷带一边想没想到林大侠身材看着修挺，脱了衣服竟然这么惊人，反观自己，因为从小肉吃得少，一直都长不出肌肉来……
“影。”
十七还在想奇怪的事，林渊就淡淡道，“一会把外面的尸体收了，明天找个地方葬了。”
“是。”
“我最近都不想吃肉了。”
“……是。”十七给他伤口清理好包扎好后，又问道：“这次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林渊想了想，冷着脸道：“再要一个月吧。”
十七停了一会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主人……”
“什么事？”
“刚才谢谢您。”
“不客气。”
林渊语气依旧冷得结冰，十七默默地退下了，就让时间冲淡一切吧。
25、
十七走到院里给那人阖上眼睛，将他的尸体搬到柴房里，这才回院子里找另一根打偏了的针。他常年暗中杀人，夜视力极好，却怎么也没找到那根针，又不敢随便摩挲，小心起见，再次徘徊了一会，终于在台阶下方找到了断成两截的半根。
十七拾起来，心里沉了一下，那另外半根呢？
林渊房中。
十七刚关了门的时候，他就摸出刚才捡到的银针，针尖泛着乌黑的毒气，狠辣的手段，极快的反应力，面对死人时那样理所当然的沉着冷静，还有这根淬了毒的针……
岁晚山庄的仆役？呵呵。
林渊将它断成两截，熄了灯火，把另一半透过窗户纸打了出去，安稳地一觉到天亮。
与此同时十七惴惴不安地拿着半截针想了一晚上对策。
26、
第二天林渊醒的时候十七还站在院子里发呆，林渊刚开门十七就惊醒，看他的眼神有些提防，但依然柔声主动道：“主人，我煮了面，那人已经葬了。”
林渊嗯了一声，还是没什么表情，问道：“什么面。”
十七道：“红烧肉打卤面……主人？你怎么了？”
林渊脸色一白，一想到昨天那人惨死的样就反胃，但是对着十七真诚的眼神忍了下来，摇摇头，“没事，我不饿。”
十七诚恳地劝了一下，“主人真的不吃吗？我炖了很久才做出这样鲜红色泽的……”
“呕——”
林渊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十七：“……”
不吃就不吃呗，多伤人啊。
第四章：不知是否世殊途
27、
春暖花开，一天暖过一天，林渊没有任何异样，这让十七稍稍放心了，心想可能真的只是甩在石头上断的吧。
不知不觉就到了柳絮飞起的日子，剑庐外都能听到赴春而来的鸟鸣声，林间的桃粉色也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林渊说要出趟远门，十七急了，“您的伤还没好全，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渊剑都已经拿好了，听了他说的话若有所思，十七接着劝道：“这一个月就有五个人来杀你，在外面更不用说了。”
林渊从善如流道：“我知道，不过我这次出门有些事要办。”
十七没有多问，林渊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武林盟对赤霞宫宣战，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主人！”
“嗯？”
“可以带我一起吗？至少有我在能稍微安全些。”
林渊突然笑了一下，“是吗？”
十七无辜地问：“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林渊继续冷笑，“没什么。”
十七再接再厉地求道：“主人带上我吧，您身体还没恢复好，诸多不便，有我在就可以伺候主人了。”
林渊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好啊。”
28、
十七没想那么多，很快地收拾了东西跟着林渊走了，一路上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难得的絮絮叨叨。
林渊惊讶地发现他来来回回问的都是“武林盟为什么突然要打赤霞宫了？”“这次很多人吗？”“主人也要去吗？不是说好半年后吗？”
“……”
林渊一句话都没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接下去的，林渊终于烦了，反问了一句，“武林盟打赤霞宫你挺关心的？”
十七理直气壮，“对啊，我要为庄主报仇啊！”
……对啊，他是岁晚山庄的仆役，原来他自己还记得啊？
林渊都不想说什么了，突然听到一声低笑，“哎呀，真是冤家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声音……十七心脏几乎要停跳，猛地揪了一下，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29、
水赤霞面貌生得极美，是妖肆的美，勾人的美，阴柔的美，这一双桃花眼尽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嚣张。他现在一个人，十七余光朝周围扫了扫，想来十五或者是别人应该也在附近，隐约能感觉出来有五个人的气息藏在附近。
“锵——”
林渊就要拔剑除魔卫道，水赤霞反而笑了，笑得妩媚，“林大侠何必如此冲动，我们不是约好了四个月后生死一战吗？”
林渊死死地瞪着他，没有收剑。
水赤霞接着笑道：“更何况如今的情况，我和林大侠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真想试试？”
十七表面不动生色，心里有些紧张，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这时候林渊竟然真的收剑了，冷着脸对十七道：“走。”
十七悄悄地看了水赤霞，后者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小美人有些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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