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间了,霍德?”
“上午十点了,少爷。”
霍德走到窗前,撩开了窗帘,霎时阳光明媚,洒满了整间屋子。
回来两天,赖了两天的床,跟道格朗在一起,他总感觉精疲力尽。
“道格朗,他——回来了吗?”
霍德微微一愣,“老爷,是早上才出去的。”
早上吗?也对,除了他,没人会来房间,而且还将他抱上床。
可是,为什么没有留宿的痕迹?
已经——开始被厌弃了吗?
因为他的拒绝,因为他的不知好歹。
而且,面对像他这样一个极度别扭的人,道格朗对他的耐性,可以说已经是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极限。
这样也好,这不就是本来想要的结果吗?
呵呵!真可笑,昨日还誓言旦旦,今日就冷漠如霜。
世界——变得真快呀!
果然,什么都不可信!
“少爷,今天想去哪里走走吗?”
贺清文愣住了,“我不是被禁止走出这个房间吗?”
“没有,没有这样的命令。”霍德摇头。
“哦!是吗!”贺清文沉沉地嘘出一口气,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兴奋。
走走,他能走去哪里?
哪里,是他的归土?
硕大的庄园没有一块土地是他的,他只是一只寄居在别人壳里的蟹。
没有了壳,他会被吃掉,会被海浪撕碎身体。
他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脆弱!
才发现,他的世界,一直都在道格朗的手心里。
☆、冷淡
“萧总,萧总——”
李东旭连续喊了几声,萧暮远这才反应过来,他瞧了李东旭一眼,然后弹了一下手上快要掉落的烟灰。
“萧总,荣小姐来上班了。”
“哦?荣世明的病好些了吗?”
李东旭摇摇头,“还没有,虽然没加重,但也一直不见好转,看样子是在慢慢熬心血。”
萧暮远叹了一口气,“金钱债好还,良心债难还啊!”
荣世明这是在自己惩罚自己,三十年的感情被他一提笔,挥霍得荡然无存,不仅输了全部,还要时时刻刻遭受着良心上的谴责,这种感觉,大概要比被刀凌迟,还要让人痛不欲生吧!
那么他呢?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他与贺家之间不存在背叛关系,但毕竟是他一手摧毁贺清文的生活和未来,即使现在想弥补,似乎都没有那个机会。
因为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他的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不是他萧暮远——
铛、铛、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萧总!”
“荣小姐!”萧暮远看到门口站着的荣媛,微笑相邀,“快进来坐!”
荣媛微微欠了个首,缓步走到沙发那里坐了下来。
“东旭,给荣小姐倒杯咖啡。”
“不,不用了,谢谢!”荣媛摆手,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瞧了两眼萧暮远,又连忙低下了头。
李东旭察言观色,一看荣媛的神情就知道,她必定是找萧暮远有话要说,于是,很识时务地及时告了退。
“萧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萧暮远看了看他,点头,“嗯!好,渡假村冬季停工的事宜,你就让下面的经理去办吧!”
“是的,萧总!”
李东旭欠首,撤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萧暮远这时转过头来,看向荣媛,“你爸爸的病好些了吗?”
荣媛不答话,只是低垂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叉地紧紧地握着。
萧暮远叹了口气,从办公桌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坐在荣媛身边的沙发上。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没关系,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荣媛这才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向萧暮远。
萧暮远看着她,不由地,兴起了一丝疼惜,这才相隔了几日,怎么前一阵还是水灵灵的人,现在看着却像是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里更是没有了她那个年龄的女孩子应有的神采,简直脆弱得叫人不忍心去触碰。
“其实也不用着急回来上班的,渡假村的宣传工作要等到明年才会正式启动,你可以利用这段空闲期间,在家好好陪陪你爸爸,回去吧,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看你,多憔悴!你这个样子来上班,会让外人以为我萧暮远虐待员工的。呵呵!”他尽量用让人感觉轻松的话来劝慰荣媛,希望她能放下心理的负担,毕竟是长时间早已习惯被人娇宠的大小姐,突然间让她支起一个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看样子,也不只是因为荣世明生病这一件事才令她至此,是不是——
“清文哥走了吗?”她倏然抬头问他。
“呃——”萧暮远不自然地扭了下头,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回道,“嗯,应该是。”
荣媛咬着唇,用手拧动着衣角,吸了一口气,“那他——还会不会回来?”
这句话显然问错了人,萧暮远觉得自己就像一棵稻草,被人盲目地抓在了手里,却跟着那人一起沉到了水底。
“似乎——还会回来吧!他没有跟你告别,就说明不会走的时间太长吧!”
荣媛毕竟跟他是不一样的,她是他很重要的人,而他不是,他站在他的圈外,隔着一条线,隔着天崖。
然而,荣媛却是抬了抬泛红的眼睛,无力地看向窗外,轻轻地说道,“没有告别,上一次,也是没有告别——”
走得决然,走得无声无息。
萧暮远不免有些错愕,难道贺清文当真想要放弃以前的生活,放弃所有曾经出现过在生命里的人吗?
恨的,不恨的,统统放弃——
可是,他以为他走的很洒脱,实则,他带走的东西,相反会更多吧!
荣媛看着窗外的眼睛,转了回来,看到了萧暮远的脸上多了一抹落寞的神情。
看来,她似乎是找对人了。
真奇怪,为什么她会想找他说这些话,明明,他与贺清文之间是敌对的,是不合的,可为什么?当她的心思无处排解,无人倾诉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会是他?
似乎,只有他能理解她的苦,让她的思念成灾得以发泄,不必说什么,不必做什么,两个人只要静静地坐着,便可以抵得过其他人的千万句劝解。
真奇怪——
“萧总!”
“嗯?”萧暮远转过头来看向荣媛。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该有多好!你们,也许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
萧暮远怔了一下,莫名地看着荣媛。
“我们?”
“你和清文哥,呵呵!”荣媛苦苦地笑了两声。
萧暮远挑着眉,也用苦笑相对,“也许吧,可惜,时光是无法倒退的,再者,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我与贺清文之间,恐怕一生都不会有交集。”
荣媛点点头,“没错,真可惜!你们之间,是那么的有默契。”
“默契?”萧暮远再次愣住。
“嗯,你们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是,一种互补的组合。”
就像是一盘棋,黑白两子间,不停地互围,互攻,或是以退为进,或是攻守兼得,即是争斗,又是弥补对手的每一处忽略。
这种相补相成,环环绕绕,成了一盘永无胜败的棋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萧暮远骇然,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与贺清文有这种羁绊!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遗憾!
或许,也只是一种无望的期待!
此时,荣媛忽然抓住了萧暮远的手,柔软却又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她看着萧暮远,一字一字地说道,“把清文哥——带回来!”
“什么?”萧暮远错愕,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然而,荣媛的神情让萧暮远突然惊觉,她的认真,她的毅然,让他无法抗拒。
她说,“把清文哥,带回来!”
******
“啊——”
贺清文猛然由梦中惊醒,腾地一下坐起身,看到的却是满室的黑暗。
屋里空空荡荡,沉静得让人心慌,许久,只能闻到一个人的呼吸,是他自己急喘的声音。
他打开灯,满室橙光,这才让心,渐渐地得以了安稳。
侧过头,看向身旁,也已在意料中。
空的,还是空的。
浅浅地叹了口气,他迈下床,走进浴间,用手洗了把脸,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中布满红丝,是熬夜的证明,因为近几日他总是在黑暗中,睁着眼望向屋顶,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不是失眠,只是一种苦熬的等待。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道格朗消失了五天,不仅是夜里,甚至连白天,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这五天里,他到底有没有回到庄园,还是去了别处。
别处,包括那幢别墅。
当然,就算他回来,庄园里的空屋也很多,他大可去别的房间,不一定非要与他同居一室。
只不过,长久以来,早已成了习惯。
道格朗从来没有把他一个人丢下过,即使回来得很晚,他也一定会回到这里,把他搂在怀里,哪怕只有一小时。
这种习惯随着时间,潜移默化地成了理所当然。
因为理所当然,所以之前完全不在意,此时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在仗着他的爱,恃宠而骄。
这种认知,就像是天与地的转变,从他回到美国以后,亦或者,更早。
那他在等待什么?
等待宣判吧!
放逐?亦或是,永远的囚禁。
即使他不要了,也要呆在这里,不许离开。
这是他的另一种惩罚方式吗?
因为深知比宣判死刑更让人煎熬的,是宣判前的那漫无期限的等待。
如果是这样话,那么他可以等,就当作是,他忤逆内心,以及伤害道格朗的代价吧!
这样想来,倒可以让自己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他如往常一样,早饭后去看望于娟。
“妈!我——”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不由惊愕。
是呀!太过熟悉了,却因为短短几日的分别让彼此有了一点点的陌生感。
“清文,傻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过来,今天道格朗先生给我送来了咱们老家的特产,你看,都是从国内运过来的。”
道格朗坐在于娟对面,只是微微笑道,“伯母喜欢就好!”说话间,视线也只是停留在他与于娟之间,没朝贺清文看去一眼。
贺清文有些愣愣地走了过去,看着那些特产包装上清一水的中国文字,眉宇间,不免动容。
“你看你,回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带过来一些,反倒让道格朗先生记挂。”
看着于娟喜上眉梢的神情,贺清文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伯母,那我就先告辞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好,您先忙,我这里就不敢多留了!”
道格朗起身向于娟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然后便朝门口走了出去。
与贺清文擦肩而过,目光一直看着前方。
☆、撕裂
道格朗离开了,于娟换下了刚刚的热络,吩咐佣人将东西拿到厨房里,然后走到贺清文身旁,拉过他的手。
“儿子,过来!”
“妈?”贺清文随着于娟走到壁炉旁。
于娟叹了口气,“儿子,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贺清文一怔,摇头,“哪有!妈,你多心了!”
于娟盯着他的脸,用手抚着他的脸颊,说道,“傻儿子,知道什么叫母子连心吗?你的心情,除了我,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
贺清文同样地握住了于娟的手,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最近你心情不好吗,因为什么?”
“儿子整天愁眉苦脸,做妈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可怜天下父母心,等你有了孩子,自然就会知道。”
孩子——
贺清文苦笑,他这一生,还会有这个机会吗?
道格朗会允许他跟其他女人生孩子?
其实就算他允许,恐怕自己都不会允许,他这么脏,还怎么触碰别人。
“妈!”贺清文离开沙发,蹲坐在于娟的身前,“妈,对不起,这么大了,还让你操心。”
“傻瓜,八十岁你也照样是妈的儿子,当妈的永远都会惦记自己的孩子,跟年龄没关系。”
“是吗?”贺清文展颜露出笑容,“这么说,你可以长命百岁,活到一百多岁,既然如此,多让你费些心也值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还真打算让我躺进棺材里的时候都闭上不眼睛?”
“那就永远都不要闭上眼睛吧,妈,你要永远活着。”
贺清文把头枕在于娟的腿上,再昂贵的高床软枕都没有这里舒服,这里才是他的港湾,才是他累了睏了的时候,真正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心里静静的,什么都不会想。
没有猜来猜去,没有彼此顾虑,没有计较谁付出得多,没有谎言。
他只是想要一个这么单纯的世界!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于娟抚着他的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儿子,知道妈最为你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懂得爱自己!”
贺清文抬起头,看向于娟。
“儿子,凡事撑不住的时候就不要强撑,没有人可以一生都做个强者,即使是站在最高处的人,也有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候,所以有时候放下自己,也是种解脱。而且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太计较的,你就是凡事都太过认真了,所以才会累。今后,你要学会的,就是睁大眼睛择人,闭上眼睛处事,这是为人之学,也是夫妻相处之道,知道吗?”
“妈,你怎么——”贺清文听得有些茫然,好似于娟要跟他透露些什么,可又听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于娟却就此打住,不再说什么,用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靠在了沙发里。
*******
“霍德,把我原来的房间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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