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却是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立场。
他到底算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怀着道格朗的孩子,而她在面对身为道格朗情人的他时,却显得格外的轻松跟释然。
并且,他还在依道格朗所期望的那样,站在这里等待着某些答案。
可是,这些答案,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贺清文此时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戴文先生,请坐。”塞丽娜很大方地邀请他。
贺清文依言坐在沙发上,塞丽娜也扶着自己的肚子,慢慢地坐下来。
这个动作,让贺清文再一次将注意力转至她的身前。
望着贺清文有些呆愣的目光,塞丽娜轻笑出声。
“哦,对不起!”贺清文听到塞丽娜的笑声,慌忙移开了目光。
塞丽娜不以为意,“戴文先生,喜欢小孩吗?”
贺清文被她问得一愣,“呃?什么?”
塞丽娜抚摸着自己圆圆的肚子,继续说道,“戴文先生,您并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我的肚子里确实怀了道格朗先生的孩子,但我,却并非想要在道格朗先生身上牟取些什么,无论是地位,还是金钱。”
贺清文听得有些糊涂,他诧异地看向对面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一脸地坦然,和淡定。
她说的是真话,贺清文能感觉得出。
那她究竟又是为了什么,甘愿怀上道格朗的孩子?
难道是为了爱?
可是,又有哪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搂着其他人时,还能露出那种欣然的表情!
贺清文彻底,被她搞晕了。
“戴文先生一定很好奇吧?”
“塞丽娜小姐,我——”
心思被看穿,贺清文有些发窘。
塞丽娜紧接着又说道,“戴文先生,在说明一切事情之前,我要很明确地告诉您,道格朗先生非常地,深爱着您!并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今后能够更安心地生活在一起,包括,他请求我代孕,生下——你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贺清文愣住,又倏然笑道,“不,塞丽娜小姐,虽然我并不讨厌小孩子,但是,那只是道格朗的孩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来,道格朗先生真的没有告诉您。”塞丽娜笑着,那笑里却充满着别样的意味。
“塞丽娜小姐,您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贺清文觉得有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总是围绕在他的头顶上方?
贺清文看着塞丽娜微微勾起的嘴唇,仿佛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深的旋涡之中。
塞丽娜的笑,再一次让他感到迷惑了。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隆起的肚子上。
不太清楚,这种程度的,到底应该是几个月才有的,可是,他却隐隐约约地猜测出,依道格朗的性格,事情总不会,就那么简单吧!
他想起了曼西方才说出的那句话。
道格朗是疯子。
答案恍惚闪出,连贺清文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塞丽娜的声音此时也适时地打断了他。
“戴文先生,孩子和你是有关系的,因为在我肚子里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贺清文触电般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两个?”
☆、拨云
两个孩子?
这个答案犹如一道霹雳,划过贺清文的头顶。
两个孩子,那就意味着——
贺清文忙看了眼塞丽娜高高隆起的腹部。
他知道,依现在发达的医学,想要在一个母体内造出两个同母异父的孩子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但那怎么可能,如果说,塞丽娜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真的是他的的话。
那么,他们又是怎么取得他的精子的?
在他的记忆里,他并没有主动提供——
哦!不!
贺清文猛然想起了在他离开美国的前几天夜里,道格朗每晚那种疯狂似的榨取。
还有,他半开玩笑,说要他留下他的——
对,就是那个时候,道格朗真的拿了酒杯,把它们装在了杯子里。
当时他还以为道格朗只是在发疯,现在想来,那些事,完全都在他的计划内。
一个可耻的——造人计划。
贺清文握紧了双拳,咬着牙,低声叫着道格朗的名字,转身就往房门走去。
“戴文先生!”
塞丽娜忙叫住贺清文,试图阻止他。
“塞丽娜小姐,很感谢您为此做出牺牲,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欺骗行为,我无法接受,我要去找那个浑蛋。”
“戴文先生!”塞丽娜再一次叫他,扶着自己的腰,缓缓站起身,“戴文先生,请您等一下,请听我说——”
贺清文转过身,看到塞丽娜站得有些艰难,于是他暂时放弃了对道格朗的斥责,走回到她身前,扶住了她。
“塞丽娜小姐,请小心!”
“谢谢戴文先生!”塞丽娜温柔地朝他笑了笑,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戴文先生,请您先不要生气,我会替道格朗先生向您解释这一切的,请您相信我,好吗?”
塞丽娜一脸诚恳地看向贺清文,见到此番情景,贺清文即使再不情愿,也无法抵抗塞丽娜的请求。
他依言,坐回到沙发上,耐着性子听塞丽娜继续讲下去。
“戴文先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困惑,也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相信,道格朗先生的本意,是出于站在你的立场在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
塞丽娜悠然一笑,“当然,请你原谅,他也确实是存在着私心,因为他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塞丽娜小姐,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方才说你并非是贪图地位与金钱才做这件事的,那么,您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决定做出这种牺牲,您应该十分清楚我与道格朗的关系,并且,也一定知道了那个孩子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您,虽说只是做为一个代孕母亲,难道将来就真的能接受与孩子分离的这个事实吗?”
塞丽娜听着贺清文的话,双手抚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叹了一口气,“戴文先生,您提出的问题真的很尖锐,深深地刺痛了,我这个做为母亲的心,我当然舍不得,一个女人怀胎十月,感受着自己的孩子在腹中成长,那种幸苦又很期盼的过程,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即是一种折磨,又是一种等待的幸福,所以,做为一个母亲,当孩子落地时,最先想到并不是他将来能够出人投地,而是能够健康平安!”塞丽娜抬眼,望着贺清文,那种温柔慈爱的母性光辉在她的眼中绽放,温暖着人心。
“塞丽娜小姐,您——”
“哦!对不起,忘了告诉您,在怀了您与道格朗先生的孩子之前,我早就已经是一位母亲了,并且,这一切,还都要从我的孩子说起。”
塞丽娜微微抬起下颌,淡然轻笑,开始娓娓道来。
她是一位单身母亲,她的丈夫在两年前因为一场事故离开了人世,而其身后所留给她的,只有一位年迈多病的母亲和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
她因为要照顾一直躺于床榻的母亲还有她的孩子,根本无暇出去工作,家里的积蓄也很快因为母亲的病而花光了,紧接着,她那个年幼的孩子也被确诊,得了先天性心脏病,就在一年多前,病发住进了医院。
这个消息,对于这个本就没有生活来源的家庭来说,简直犹如雪上加霜。
塞丽娜差一点就被这个残酷的事实击倒了,她到处求助,向身边的亲戚和朋友借钱,但是,回应她的,大多都是冷冷的拒绝和白眼,后来,她在无奈的情况下,开始在医院门前乞讨,乞求能够得到众人的怜悯和帮助,可惜收效甚微。
于是,她渐渐地开始绝望,并且,已经做好了母亲与孩子离她而去的心理准备,她以为没有任何希望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没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转机。
她从医院那里得知,有人竟然帮助了她,这个人不仅帮她付清了医院里所有欠下的医药费,还帮她找来了可以为孩子替换的心脏,以及手术外科专家。
后来,母亲因为年迈,病情长年拖延,不治而逝,但是,孩子却及时得到了救治,心脏更换手术很成功,很快便康复了起来。
塞丽娜的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而她也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在绝境中,帮助过她,给了她孩子第二次生命的那个人。
那个神秘的人!
于是,她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这个人的下落。
这个人,就是道格朗。
“道格朗?”贺清文有些讶异。
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鬼,居然还会做这种事。
“道格朗先生帮助了我,却并没有想得到任何回报,我几次请求与他几面,也被拒绝了,之后,我便躲在庄园的门外,等着有机会能与他见上一面,我没有别的意图,只是单纯地想跟他亲口说声谢谢,当然,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做任何事情,来报答他。”
“所以,当他提出请您代孕的时候,您便答应了他,是吗?”
塞丽娜点点头,“是的,不过,这是后来的事,他一开始并没有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
“后来?什么时候?”
“十一个月以前。”
十一个月以前?
也就是道格朗第一次去国内看他,回来过后。
没错,那一次,他们确实在是讨论这件事,也为这件事起了争执。
没想到,道格朗那么快就安排了一切。
可是,为什么十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事,要等到几个月以后才实行呢?
按照日期推算,塞丽娜目前也只怀了七个月身孕,难道道格朗真的是一直在等他的——
一想到这,贺清文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道格朗这个疯子,在没有得到他的同意之下,居然干出这种事。
“这个浑蛋!”
“戴文先生!”
“不,我还是不能接受,他请你代孕,只要生下他的孩子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非要这么做,非要让你也怀上我的孩子?塞丽娜小姐,难道您对此真的能欣然接受吗?让自己的体内存有两个男人的——呃!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贺清文无法释然,他从沙发上转站到窗前,又从窗前转回至沙发。
塞丽娜看着贺清文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沉吟了片刻,说道,“戴文先生,如果说,道格朗先生是在一开始就向我提出这样的请求,也许我会答应,但在心理上也一定会有一些阻碍,而洽洽相反,道格朗起先并没有这么做。我在庄园门外等他出现,差一点就被从门里开出来的车撞倒,他认出了我,把我接上了车,在送我回家的路途中,我才从他口中得知,他帮助我的真正原因。”塞丽娜顿了一下,举头看向贺清文,“他说,当他看到我脆弱无助的样子时,觉得特别像一个人,他们相遇在三年前,也是从医院这里开始,但是,却因为当初自己不理解什么是爱,而造成了两个人并不美好的开端。”
贺清文倏然停住脚步,眼睛缓缓移向了塞丽娜。
这个女人的眼睛总好像能轻易看透一切,亦或者,他与道格朗之间的事,她所知道的要比他们这些当事者,更能理得清。
“道格朗先生一直对此事怀有愧疚感,他说,只要他能弥补,他可以通过任何方式来改变两个人的现状,他向我请教方法,于是,我告诉他。想要改变一切,就先要改变他自己。”
所以,自从他圣诞节那次回到美国后,就发现,道格朗改变了很多。
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
“道格朗——经常和您谈论我们之间的事吗?”
“并不是经常,第一次送我回家后,他只来找过我两次,我不知道,道格朗先生是出于什么原因会再来找我,每一次,他也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与我说几句话,通过他的只字片语和他的神情,让我大概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以及他对你极深的情感,另外,也让我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灵魂深处的那份——孤独。”
贺清文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将道格朗看得很透,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道格朗才会选择了她,做为孩子的代孕母亲吧!
她就像光,可以照亮道格朗心灵深处,最暗的那个角落。
想必,由她孕育出来的孩子,也一定会是个心地善良的天使!
他们的世界,到处充满着丑陋与冰冷。
而道格朗所想要的,也并不完全只单单是做为一个继承人的工具而已。
或许,他真的,从未认真地去认识道格朗。
或许,他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去改变什么。
他们需要的,也只是拨开眼前的那片迷雾——而已。
☆、见日
贺清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插紧握。
“塞丽娜小姐,我想问您,难道您真的能接受这种事吗?我是指,我和道格朗,我们——”
塞丽娜微微翘起嘴唇,“确切地说,在道格朗先生向我提出代孕这件事之前,我确实没想到,也一直以为被他所深深爱着的,是一个美丽的小姐,所以当我得知您的身份时,我不得不说,我是有些惊讶的。”
“塞丽娜小姐惊讶的是,像他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喜欢一个同性。”贺清文抿了下嘴唇,继续说道,“对,在外人眼中,我们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并且我们的这种关系,实则对他来是一种阻碍,并没有益处,因此,我也一直都在逃避,一直都想解除这种荒诞的关系,”
“可道格朗先生并不这么想,他是爱你的,他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你阻挡任何灾难。”
“您把他美化得十分伟大。”贺清文哼笑。
“您不相信吗?”塞丽娜轻轻挑眉。
贺清文勾起嘴唇,微思片刻后头,“不,我信。”
塞丽娜笑道,“没错,我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他对你的那份浓烈的爱意,也深深地体会到了他的无奈与痛苦,他徘徊在家族利益与爱人之间,无法取舍,更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只是做为一个只因权力而出生的工具,所以,当他后来向我提出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便答应了他。”
“塞丽娜小姐,您真是位善良的女士,其实,就算是为了报恩,您也大可不必做到如此,毕竟这样对您,并不公平。”
塞丽娜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这件事上,道格朗先生并没有强迫我,他只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而且若是说到公平与否,这个世间,有样东西是从来不能用公平两个字去比量的,那就是人的感情,世间上任何一件东西都不能成为它的等价品,也从来不会因为一方感情的付出,而去计较另一方的付出,否则那又与物品交易有什么区别,戴文先生,您说是吗?”
70/101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