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丽娜小姐,您这话,是意有所指吗?”贺清文听出了塞丽娜话中有话。
塞丽娜的目光依然温婉如水,可她的话却总是像一根针一样,轻易地戳破人心最外边的那层薄膜。
“上次道格朗先生向您求婚失败后,他来找我,当时他很茫然,也很无助,因为他一直都在努力,寻求两个人相处的平衡点,为了您的自尊,他也一直都在尽最大努力地,让您感受到自己是在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位置上,因此,他才向您求婚,想要给您一个合法的身份,戴文先生,我知道,您当时一定认为道格朗先生的做法很荒唐,但当我听到这件事时,我却觉得,道格朗先生很伟大,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在乎的,只有你。”
“他若真的正乎我,干嘛还要伤害我?”贺清文没有忘记那一段地狱般的日子。
“他是伤害了您,可同时也在惩罚他自己。”
贺清文苦笑,“塞丽娜小姐这是在替道格朗向我声讨吗?”
“戴文先生言重了,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斥责你们之间的对与错,我也只不过是在向您展露道格朗先生最真实的心意而已。”
“包括,他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私自决定为我造出一个孩子?”
塞丽娜起身,静静地走上前,伸出手,对贺清文说道,“戴文先生,可以将您的手递给我吗?”
“当然——可以。”虽然不明白塞丽娜想要做什么,贺清文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塞丽娜托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塞丽娜小姐——”贺清文一惊,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塞丽娜却及时地抓住了,把它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肚子上。
“戴文先生,请不要把手拿开,请您静下心来感受一下。”
贺清文微微怔愣过后,明白了塞丽娜的意图,于是他摒住呼吸,侧过头,将他的手掌贴在了上面。
这时,他只觉得,塞丽娜的肚子倏然动了一下,他惊愕,忙把手缩了回来。
塞丽娜却是捂着嘴淡淡发笑,问道,“戴文先生感觉到了吗?”
贺清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也轻笑道,“是的,他在动!”
“是他们在动,戴文先生,您忘了吗,在我肚子里面的,是两个生命。”
塞丽娜的低下头,引导贺清文的目光一起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个高高隆起的腹部,要比一个正常怀胎七月的肚子要大得多,因为这里孕育着两个生命,一个是沃*家的未来,一个是他贺家的未来,而这个两个未来,在同一个母体中成长,成为了最无法割断,纠结一生的羁绊。
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不得不说,当贺清文看到塞丽娜的双手捧着那个圆圆的腹部,向他露出像阳光一般温暖的微笑时,他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看到了两个幼小的婴儿已经在她的怀抱中,正在甜甜的入睡。
他们是那么的纯净无瑕,那么的美丽耀眼。
他的孩子和道格朗的孩子。
“的确,在这件事上,道格朗先生违背了您的意愿,对您有所隐瞒,可是戴文先生,难道说道格朗先生对您的爱,还不能化解这场善意的谎言吗?难道,您不期待,您孩子的降临吗?再过不久,你就可以看到他们了,而其中一个,将会与您非常相像,您想像一下,这将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情,并且我相信,您也一定会为此而感到欣喜不已的。”
贺清文看着塞丽娜,她的笑容犹如圣母玛丽亚那样圣洁而慈蔼。
他知道,这个女人轻易地抓住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部份,无论道格朗所做是对是错,他已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并且,如他们所愿,接受这个事实。
是的,他们赢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无奈的笑意面向她。
“塞丽娜小姐,道格朗用他的爱感动了您,而您却用您的魅丽打动我,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贺清文本想还要问她,生下孩子后她有何打算,可这样的问题太过伤感,他不忍心,也问不出口。
此时,卧室里传来轻微的走路声,他回首,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
棕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一脸稚嫩,充满疑问地看着他。
“妈咪!”
他跑着,冲向塞丽娜,抱住了她的腿。
“芬尼!”塞丽娜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笑着,“芬尼,这是戴文叔叔。”
芬尼从塞丽娜的身后露出一张纯真的小脸,怯怯轻喃,“戴文叔叔!”
一刹那间,贺清文的心有些悸动,于是他蹲下身,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芬尼举起头,看了一眼塞丽娜,得到塞丽娜的点头应允,这才慢慢地朝贺清文走去。
真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贺清文抚着他的头,不禁也有些憧憬。
“你叫芬尼?”
小男孩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眼塞丽娜。
“您的孩子真可爱,长得很像您,塞丽娜小姐。”
塞丽娜的笑容温婉如光,“谢谢!”
孩子转身跑回到塞丽娜身前,贺清文吸了口气,站起身,看了眼窗外。
耀眼的阳光洒落在窗子上,映出五彩的光圈。
这是一个很平常,又很特别的上午,贺清文没想到,因为他见到了这么一个特别的女性,从而,他的生活竟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与道格朗在一起,也会有做父亲的这一天。
而且,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数语过后,他告别了塞丽娜,走回到客厅,道格朗和曼西坐在沙发上正等着他回来。
道格朗看到他,有片刻的发怔,因为他猜不到贺清文此时此刻的心意。
贺清文看了眼道格朗,没有说话,又转身直接走出了客厅。
“Diven?”
道格朗慌了,他忙站起身,手里的咖啡从杯中溢出,洒了一地。
曼西朝他摊了下手,投给他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随后,道格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跟着贺清文跑了出去。
曼西吐出嘴里的烟,烟雾腾空,变成两个圆圆的烟圈。
她哼笑了声,“沃*家的魔鬼,变成了一个怕老婆的男人,呵呵!”
她轻笑出声,转而变成大笑,管家这时提着电话走了进来。
“小姐,杰克先生来了,现在正在门外等着您。”
曼西的眼睛朝天望了望,回道,“叫他先在门口的喷水池里游十圈,我等一下再出去。”
她吐出嘴里的最后一口烟,这才慢悠悠地从沙发站了起来。
“呃——好的!”管家想了想,提起电话。
******
“什么——”杰克睁大了眼睛,看着大门外那座正在喷涌不止的水池,一个小天使正在高高在举起手中的弓箭,朝向他。
他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真的受了重创。
咔嚓——
那是心脏破裂的声音。
好吧,女神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
游泳不是问题,在喷水池里游泳也不是问题,关键是——他没带泳裤。
杰克站在喷水池,表情凝重地,十分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
此时,大门开了,他猛地扭过头,以为是曼西驾临。
可当他看清那个人的身影时,才是真正地吃了一惊。
“Diven——”
紧接着,道格朗也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同那人一起,坐上了车。
他看着一前一后坐上车的两个人,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哦——My God!”
☆、喜悦
车子行驶了一路,许久无声,贺清文的脸一直瞧向窗外,道格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伸出胳膊搭在贺清文身后坐位的靠背上,始终没敢在他的肩膀上落下来。
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道,“Diven,不如我们去郊外逛逛吧!”
贺清文看向窗外的脸纹丝未动,道格朗吃了闭门羹。
车子又开出了一段距离,路过一个餐厅。
“Diven,我们好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不如——”
贺清文显然对他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依然未动。
道格朗只好识趣地闭了嘴。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车子遇到一个十字路口,突然停止,道格朗的胳膊也顺势滑落了下来,落到贺清文的肩膀上。
“喂,怎么回事?”
“对不起,总裁!是红灯!”
道格朗假装斥责司机,他用余光瞄了眼贺清文,贺清文似乎也并未在意。
于是心里有些暗暗窃喜,把胳膊又朝里收了收,与此同时,他的手心里,也已沁出了汗。
他偷偷地看向贺清文的侧脸,猜测方才塞丽娜与贺清文聊后的结果,可贺清文的表情无嗔无喜,他实在是猜不出。
难道,并没有朝他所期待的那个方向去发展吗?
难道贺清文真的不喜欢孩子?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糟糕了!
只怕贺清文真的会恨他一辈子了!
这可怎么是好!
在一种十分宁静且诡异的气氛下,车子缓缓开进了庄园的大门。
侍者为道格朗和贺清文打开车门,他们分别从车子的两边走了下来。
贺清文依然目无斜视地朝宅门走去,道格朗紧跟其后。
两个人双双走进卧室,道格朗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拽住贺清文的胳膊。
“Diven,生气的话就骂我吧,不要不跟我说话。”
贺清文扫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中使劲地抽了出来。
“Diven——”
“道格朗,你还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Diven,你骂我也可以,我知道,这件事,我没和你商量,的确是我的错,可事到如今已经这样了,就算你真的生气,也无法改变了。”
贺清文转过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他,“道格朗,一切早就已经在你的算计之内了,现在再来求我原谅有什么用?”
“Diven!”道格朗猛然抓住贺清文的手,“亲爱的,只要你不生气,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贺清文挑了下眉,“道格朗,记住你说的话。”
“Diven?”
接着,贺清文说道,“那好,道格朗,解除我们之间养父与养子的关系吧!”
“什么?”道格朗微微一怔,恍然又反应了过来,“哦,不,Diven,除了这个!”
“道格朗,你必须要这样做。”
“Diven!”道格朗此时此刻真想狠狠揍自己一拳,他为什么要不经大脑说过那句话,“哦,亲爱的,可不可以换成别的?”
贺清文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格朗,难道你以后要让两个孩子其中的一个叫我哥哥吗?”
“什么?”道格朗没有反应过来。
贺清文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道格朗,他们是亲兄弟,今后一个要叫我爸爸,另一个却要叫我哥哥,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道格朗瞬间石化了,贺清文的话犹如一道道炸雷,在他的头项上方轰然炸开。
“Diven?Diven?你的意思是——哦,你接受了是吗?”道格朗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他的脸部表情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变了几个来回。
贺清文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了,他完全适应不过来。
“哦,亲爱的,这真是,太好了,你接受了!你接受了他们,你接受了我们的孩子!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
看着因喜悦过度,有些癔症的道格朗,贺清文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摇摇头,朝道格朗瞥了两眼过去。
道格朗大笑着,拥住了他。
“Diven,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你面前强压着这份喜悦,自己一个人独享着这份幸福感了。”
“道格朗,你高兴过头了,我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没有说会原谅你。”贺清文挥开道格朗的手。
“呃!”道格朗错愕,“Diven!不要这样,Diven!不要生气。”道格朗拉住贺清文的手。
“放手,道格朗,不要胡搅蛮缠。”
道格朗却是死死抓住贺清文的手,单膝跪在贺清文身前。
“Diven,亲爱的!”
“道格朗,你——”贺清文皱起眉头,然后抬首看了一眼卧室大门,“想跪就跪吧,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
“一直到你消气为止,亲爱的。”
“是吗?”贺清文挑了下眉,“可霍德未必能等。”
“什么?”道格朗怔了一下,霍然回过头,看到霍德正背过身,站在卧室大门外。
趁这个时候,贺清文抽出了自己的手,走到橱柜前,开始换下衣服。
道格朗站起身,清了两下嗓子,朝门口的霍德问道。
“什么事,霍德?”
“老爷,维尔过来了。”
道格朗回头瞧了瞧依然对他不理不睬的贺清文,又转过身回道,“知道了。”
他假装正了正脖子上的领带,随着霍德走出了卧室大门。
没看到,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贺清文唇边倏然抿出的一抹笑。
道格朗走在走廊上,轻轻叫了声,“霍德。”
“老爷!”霍德在他身后轻应。
“呃——”
“老爷,我什么都没看到。”
走在前边的人许久都没有出声,半晌之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而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一个男人,手里执着电话,早已惊愕得半天无法言语。
杰克在电话的这一端,听不到任何回应,只有无限的寂静。
“喂,远?远,你在听吗?”杰克拿着电话,又瞧了瞧,确实还在通话中,没有断线,可为什么没声音。
正当他以为是通信线路的问题,左右移动时,电话的那一端终于传来了声音。
“杰克,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怎么可能,远,我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贺清文真的醒了,我是亲眼看见他和道格朗,从曼西家里走出来的。”
电话的另一端再度没有声音,可杰克却清晰地听见,萧暮远从电话另一端里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
“远?”
“杰克,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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