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槐之前在长丰镇和自己见面时说过要查泄露消息的事情,现在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事情应该也查清楚了。
好想问个清楚,但是舒筠就在对面,而且柳卜也在,根本没条件去和佘槐说话。
怎么和舒筠吃顿饭的空儿就出了这么多事儿?谭梓收回自己有点恍惚的心神,眼前已经上了几道菜了。舒筠还没有动筷,只是面带笑意看着谭梓,见他回过神来才道:“没想到柳卜居然也来了长华镇,还真是巧。不过他身边的那个人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
少侠好眼力……之前只在拍卖场里见过一面,居然也可以记得佘槐的身形。谭梓一本正经道:“是么?可能吧……先不管眼熟不眼熟,”谭梓伸手比划了一下桌上的菜,“尝尝看啊。”
谭梓睁大眼睛等着舒筠的反应,舒筠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个赞许的微笑来,咽下去之后短短地说了句“很好吃”就立刻筷子不停,嚼东西的间隙还不忘对谭梓说一句“你也一起啊”。
谭梓看舒筠吃得这么满足,自己也心满意足,拿起筷子来。
吃饭的时候就只想着吃饭的事吧,至于其他的事现在想破头也没有用。
两个人默不作声低头吃了一阵子,酒足饭饱——虽然没有酒,之后两个人放下了筷子,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
“话说……之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两个人,就是你在路上遇见的两位?”
“嗯,一路上不停遇见,巧得难以置信。”谭梓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脸上带着无奈。
舒筠脸上难得出现正经神色:“你觉得他们的修为如何?”
“深不可测,我甚至不能估计出我和他们到底差了多少。”
“阿谭你可能不太了解人修的修为……”舒筠脸色认真道。
所以说阿谭又是什么称呼。谭梓无奈听着舒筠的话,重点完全没放对位置。
“以我的了解,即使是那些大能,也没有能够达到修为这种水平,”舒筠说得凝重,“我心里有一个猜测……虽然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不是修行者了。”
舒筠话说得含糊,但是谭梓却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也皱了眉头,“他们可能已经渡天劫了?!”
渡天劫就意味着……成仙。这猜测太过震撼,谭梓没能问出口——虽然问渡天劫其实也是同样的意味。
“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即便没有渡天劫,他们也拥有那个修为了。”虽然这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谭梓对人修确实不太了解,而妖修,因为修行的基础比人修好得多,所以成仙的条件也要比人修困难得多。这就是为什么谭梓对叶楚二人的修为状况没有了解的原因了。
本来以为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没想到居然可能是仙人。再加上之前楚瑶问的问题,谭梓觉得这两个人和自己父母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谭梓的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就调整回了正常状态,却还是被舒筠注意到了。
“怎么了?”
谭梓看着舒筠:“可能有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但是我……还不能完全告诉你,只能说,和我的父母有关。如果只是我自己的事情的话,我可以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但是这件事情牵涉到很多人。所以……”他垂下眼睛盯着茶水,在说话的时候突然不想直视舒筠的眼睛,“抱歉。”
其实如果谭梓不想说的话,只要含糊过去舒筠也绝不会追问。但是谭梓直接说出口要瞒着自己,也让舒筠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伤心。毕竟谭梓没有把“隐瞒”这件事情隐瞒过去,所以舒筠也不觉得有任何被隐瞒的不适感。
“为什么要道歉呢?”舒筠摇头笑了笑,“我真正想了解的也只是你啊。”
见谭梓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舒筠就把下巴搭在桌子上偏着头自下往上地看着谭梓的眼睛,重复道:“我想知道的,我想了解的,本来就只是你。”
这个偶尔就能冒出来坦率简单而又正中靶心的情话的技巧还真是不得了啊……谭梓扯了扯嘴角,是笑的模样,伸出手拍了拍舒筠的头——反正他趴桌上了正好顺手,“这些事总有一天我会全都告诉你——不管是你想听不想听。”
舒筠像小孩儿一样被拍了头也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一脸开心。他伸出右手把谭梓的左手从自己的头上扒拉下来,然后顺手握住,笑眯眯道:“聊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看谭梓刚才听到自己猜测的神态,那件不能说出来的事情应该挺严重。估计谭梓此时的心里是有些焦虑的吧?还是赶快回去,给他足够的解决问题的时间,只有问题解决才能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谭梓也想赶快回去找裴知否说一下这边了解到的的事情,还可以问一下佘槐那边怎么样。佘槐应该是见过裴知否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闲适地和柳卜来这儿吃饭。
结过账之后二人就直接离开了。谭梓想着各种乱糟糟的事,心里有些烦。因为心里烦,所以舒筠一路上拉着他的手这件事情就忽略不计了。
目送着舒筠走进客栈大门,谭梓立刻转身朝着裴知否家去了。舒筠知道谭梓肯定是忙着处理他不能说的事情去了,走进客栈大门后也只是转过身来目送谭梓离开的背影而已。
谭梓刚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就见佘槐和柳卜站在裴知否宅子的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了。
他们也看到了谭梓,等到谭梓走近之后佘槐挑着眉看着他,微哑的嗓音带着笑:“时间不短啊……这是把人送到门口了?”
谭梓也不打算在现在的时间地点和佘槐聊舒筠这个人,干脆直接回道:“是啊。”说完对着柳卜点头当做打招呼:“柳兄。”柳卜这次矜持许多,对着谭梓也是一点头,用了谭梓用的称呼方式:“谭兄。”
互相称呼为“兄”,听起来也是怪怪的……谭梓接着对佘槐问道:“站在门口是在等我?”
“我们也是刚到。正好看见你了,就等你一起进门。”
晚上裴知否家的大门上了门闩,但是佘槐还是直接伸手简单地推开了它。
走过前院的时候谭梓听到佘槐小声对柳卜说道:“阿梓是我好友的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你叫他谭兄……”最后一个字稍微拉长了一点,似乎是在等柳卜的回答。
谭梓听到柳卜的声音带着笑:“可是,我应该的确是比‘你看着他长大’的谭兄要小上不少啊。”
这倒是,柳卜是个人修,虽然修行者驻颜有术,但一身修为骗不了人。柳卜确实比自己小。谭梓走在他们前面,在心里默不作声想着。
佘槐没说话,柳卜很快又接了一句:“啊,我可没有讽刺你老的意思哦。”
“岁数再大,有人不嫌弃不就结了。”佘槐凉凉的声音。
这之后一路无话,但谭梓听见的拳脚挥舞的呼呼风声和衣料甩动的烈烈声音一直没断过。直到裴知否的书房门口,谭梓不得不回头看了看那二人——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或者说是逗着柳卜的佘槐和被佘槐压制的柳卜,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同时松手,不,是互相甩开了对方。佘槐头发丝儿都没乱,柳卜瞪着佘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谭梓迟疑问道:“我敲门了?”
“还敲什么门……”佘槐笑着直接推开了门,顺着门缝斜着飞出来一支毛笔,擦着瞬间矮下身子的佘槐的头皮飞过,被佘槐抬手接住。
佘槐被这样对待也不生气,进了门把笔给裴知否递过去:“呶,火气真大啊你。”
柳卜和谭梓跟着进了门,谭梓惊讶地发现一向行踪成谜,更准确的说是一直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做研究的路攸,居然也在书房里。
谭梓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阿梓好久不见呀!还有要叫我叔叔,叔叔哦!”路攸板着脸装着老气横秋。
谭梓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父母的朋友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裴知否从小就要求自己对他直呼其名,而佘槐,谭梓一直叫他老蛇,佘槐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挺喜欢这个称呼。只有无论是脸还是心理都显得很年轻的路攸坚持要谭梓叫他叔叔。
叫叔叔真是别扭得很,所以谭梓一直都叫他……“路小叔。”
路攸似乎是还想说什么,裴知否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裴知否收回视线,对柳卜道:“人已经到了,可以说了么?”
谭梓有点茫然,但是现在的情况好像并不太适合提问,所以谭梓只是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柳卜点点头:“对方在卖给我消息的时候有一个的条件,就是在一个叫做路攸的人来询问消息来源的时候,”说着柳卜从腰际的荷包里拿出了一个绝对比荷包个子大得多的盒子,“就把这个交给他。”
路攸的脸色在看到那个盒子的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接过柳卜手中的盒子之后没有打开,而是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冷淡地说了一句:“是路茗,不,”他皱眉,有点烦躁,“谁知道他现在叫什么鬼。”
“对方只留下了这个盒子,”柳卜欠了欠身,“东西已经送到,柳某先告辞了。”
“我送你。”佘槐想跟着柳卜出门去,柳卜叹口气把他推回来:“心领了,不必。”
“老蛇,柳卜真的是地下卖场的老板?”柳卜已经离开,谭梓问出了从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是,他是老板,而且也负责买卖消息。”佘槐顿了顿,看向路攸:“我说,路茗的叛逆期也太长了点吧。”
“几百年前就和我没关系的人了,你们要是看见他随便往死了搞,我没关系。”路攸一脸烦闷。
说得轻巧。裴知否和佘槐同时在心里道。真把路茗搞死了路攸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唉,好在消息是我买到手了,小柳也说了消息除了买卖双方和他自己就不会有别人知道。其他在场的修行者虽然知道消息但是也不知道具体内容,也造不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佘槐倚在书桌上,“就这样要干掉路茗的话,好像不太好?所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消息的事情就告一段落,情况还算好,至少不是从其他渠道泄露的消息。这之后还是把重心放在林泷和白皎身上。”裴知否下了最后结论。
路攸攥着手里的盒子点了点头。
“我这里知道的情况不太好。”谭梓抿了抿唇,凝重道:“之前我遇到的两个修行者,恐怕是仙人。”
屋子里另外三个人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见他们不说话,谭梓也就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两个应该是记错了位置,先是在长华镇外找那片湖泊,今天他们问我之前是不是住在长丰镇……”
谭梓抬头看着三人的脸色,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来找当年的结界的,而且他们也确实快要找到了。”
☆、十七
裴知否皱眉问道:“可以确定?”
谭梓点头:“把所有的综合在一起,最坏却也最接近的猜测就是这样了。”
裴知否眉间褶皱更深:“你进入和离开结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不过如果他们两个去检查结界的话应该能看到异常——我进入时留下的破口。”谭梓垂着头有点烦闷。
从没面对过这种情况的谭梓此刻只觉得无计可施,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觉得现在采取任何行为都不可能奏效。
书房里的另外三人要比谭梓冷静得多,当年虽称不上与仙人正面交锋,却也帮助白皎林泷二人在暗中周旋了不少。再加上本就远超于谭梓的妖生经验,所以即使面对现在这种糟糕情况,三人也都能沉着面对。
“听起来还真是糟透了的局面啊。”佘槐还倚在桌上,单手抚了抚额头,脸上带着些困扰。放下手来搓了搓下巴,佘槐转头郑重地看着谭梓,双唇轻启——
“谭梓,你现在立刻离开,在我们找你之前别来找我们,也不要联系我们。”裴知否一脸严肃。
“别抢我话啊裴狐狸——”佘槐一句话被裴知否抢先,带着冷笑瞟了裴知否一眼,接着道:“他们本来就知道我们,但是阿梓你的存在却还没被他们发现。如果发现仙和妖结合还有了孩子的话,你说不定会被诛杀。”
谭梓知道他们说的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就这样把危险留给别人,而自己躲得远远地远离危机……谭梓的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沉重,路攸走过来拍了拍谭梓的肩膀,一双圆圆的水润眼睛看着他,坚定道:“仙对无关的妖没兴趣赶尽杀绝,所以我们当年才能活下来。不论他们在发现结界被动过之后采取什么行动,最危险的都是你,阿梓。所以你要好好地躲起来,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去找你。”
路小叔这样安慰一番过后……谭梓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精打采:“我父母要怎么办?”
“只能再用用那个坛子了。”裴知否道,“在我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安全,不,应该说除了那个能隔绝气息的坛子,他们在哪里都不够安全。今天他们刚刚得了几百年的修为,在坛中也可以消化一番。”
谭梓把腰际的酒坛解下,那坛子在他手中不断膨大,到人头大小的时候才停止。谭梓转身正要去后院把自己的父母给……捞出来,裴知否叫住了他,“让佘槐去吧,我还有件事和你说。”
佘槐对于突然被使唤这件事多少有些无奈,接过坛子之后一转身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谭梓带着疑问看着裴知否,等着他和自己说话。裴知否拿出烟袋慢悠悠吸了一口——谭梓这才注意到之前裴知否居然没拿着他几乎不离手的烟袋,裴知否幽幽吐出烟雾之后才道:“你认识一个叫舒筠的人修吧?”
听到这个问题谭梓有些惊讶,裴知否知道舒筠?“嗯,之前在长丰镇认识的,今天他也来长华镇了。”
“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他分开。和他在一起你会更安全。”
“诶?”没想到裴知否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谭梓迟疑着点点头,还是问了句:“舒筠很强吗?”
13/23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